距离夜晚的活动结束还有很长一段时间,难得拥有一个短暂的假期,千寻实在不想把这宝贵的时光耗在狭小压抑的出租屋里。
走出RiNG,她忽然想起了那家名叫「SPACE」的Livehouse。
若是当年家里没有突遭变故,或许此刻的自己,也已经组建起一支Kirakira☆Dokidoki的少女乐队,正站在舞台上挥洒汗水,为台下的观众带去笑容吧。
去看看吧?
少女心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说不定「SPACE」最后逆转了命运,并没有关门歇业呢?毕竟那边的顾客其实一直挺多的,并没有闭店的必要。
搭乘电车来到西川口站,再步行一段路,便到了记忆中的目的地。
“还是关门了啊。”
千寻望着眼前的景象,心头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沮丧。
抬头望去,曾经热闹非凡的「SPACE」早已不复往日模样。
店铺大门紧闭,一块印着“店铺募集”的巨大广告牌贴在门上,清晰地告知着过往行人:这座Livehouse已然停止运营,而且还在正在等待新的接手者。
翠绿的爬山虎密密麻麻地攀附在建筑外墙上,连那曾经醒目的白色「LIVE HOUSE SPACE」招牌,此刻也被从上方垂下的枝叶重重遮盖,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在叶隙间若隐若现。
这般景象,无疑昭示着这里早已人去楼空,已经被遗忘、被荒废了不短的时间。
大门右侧立着一块巨大的告示板,上面印着「PARKING SPACE」的字样,旁边还有收费标准和一些零散信息。两盏射灯专门为这面告示牌照明,让它在漆黑的夜色中格外显眼。
正如告示牌上所写,原先Livehouse前的小空地,如今已变成了停车场。数辆汽车整齐地停放在那里,地上的黄色车位线像是一道无形的界限,划分出了过去的喧嚣与现在的沉寂。
“「SPACE」还是「SPACE」,只不过从Livehouse变成了Parking space了吗?”千寻望着眼前的一切,轻声说出一个并不好笑的冷笑话,语气里满是物是人非的感慨。
“喵呜~”
一声软糯的猫叫突然传入耳中。
千寻循声望去,只见在停车场告示牌更右侧的黑暗里,有一个人影正背对着她蹲在地上。
许多只毛色各异的流浪猫围绕在那人影周围,有的慵懒地躺着舔舐毛发,有的半趴着发呆,还有的警惕地东张西望,打量着周遭的动静。
“你……”
那个蹲着的身影缓缓站起身,动作惊扰了几只警惕性较高的猫咪,它们立刻弓起身子,快步跑进了更深的黑暗里。但也有几只猫咪不为所动,依旧在原地做着自己的事。
“来找归宿吗?”
一道略带沙哑的少女嗓音响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与松弛,漫不经心的气息像羽毛般轻轻拂过耳畔。
人影转过身,朝着千寻的方向走来,最终停在了告示牌前。借着射灯的光芒,千寻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那是一个看上去年约十三四岁的少女,比千寻矮了将近一个头,站在那里显得格外娇小。她有着一头银白色的散乱短发,如同冬日里精心雕琢的霜花,又似高雅的白色丝缎般如梦似幻,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少女身上的穿着有些不符合年龄,充斥着满满的Rock感:一件做过破边处理的黑色短袖 T恤裹着纤细的身躯,内里还叠穿了一件白色长袖吊带。黑色 T恤的领口宽大得几乎与肩膀同宽,却堪堪卡在肩头下方,将圆润的肩部露在空气中,给这满是可爱气息的少女添了一丝微妙的性感。大概是 T恤与内搭的吊带缝在了一起,才没让它直接滑落。
再往下,是少女裸露在外的纤细双腿,膝盖上沾着点脏污,想来是刚才和猫咪玩耍时蹭到的;脚上蹬着一双黑色短靴,更添了几分随性。
少女的容貌也是异常地可爱,肌肤细润如温玉,净透如脂,好似云朵;小巧笔直的鼻子秀雅玲珑,微微上翘的鼻尖透着一股俏皮;娇嫩的双唇如樱桃般粉嫩,不禁使人产生想要吃上一口的欲望;无论何处都令人感觉无比的可爱和亲切。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异色瞳——左眼是透亮的蓝,右眼是澄澈的黄,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宛如晶莹的蓝宝石与黄钻;水灵灵的大眼睛里盛着繁星般的光,清澈又纯真。
千寻曾在一只白猫身上见过这样的眼睛,也听说过虹膜异色症,却还是头一次在真人脸上见到。这双罕见的眼眸配上少女慵懒的神情、娇柔的气质,竟让她生出一种“眼前的少女实际上是猫娘”的错觉。
不过猫娘什么的终究是幻想,现实里哪有这种事啊……千寻在心里默默吐槽。
见千寻没反应,猫猫少女歪了歪头,又开口道:“「SPACE」、不是吗?”
她的话断断续续,语句里似乎缺了些信息,她却奇异地能很轻松地读懂意思。
“唉,归宿啊……”千寻叹了口气,“我确实是来找「SPACE」的,不过我的归宿大概不在这儿。”
千寻走到少女跟前,几只原本围着少女的流浪猫立刻转移阵地,围绕在她脚边,用身体亲昵地磨蹭着她的腿,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猫猫们、喜欢你。”猫猫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猫咪们,又抬起头,毫不避讳地盯着千寻绛紫色的眼瞳,“那你的归宿、是哪里?”
“归宿吗?”
千寻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甚至包括现在居住的破旧公寓,但都被她一一否决——这些不过是她已经失去了的,或是仅仅是临时落脚的住处,根本不值得被称作归宿。
“我不知道。”她在记忆里翻找了一圈,最终只能想到那个所有人的人生终点,“可能是死亡吧。”
“好可怜。”少女闻言,精致的眉头轻轻蹙起,半眯着眼,脸上浮起真切的怜悯。
紧接着,她高高抬起手,像是想摸摸千寻的头安慰她一下,可两人近二十厘米的身高差,让这个动作显得有些别扭。
见此情形,千寻膝盖微屈半蹲了下来,将自己的脑袋主动送到猫猫少女的手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与此同时,她也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少女的银发,动作轻柔而舒缓,仿佛在抚摸一只温顺又可爱的猫咪。
千寻温柔的抚摸仿佛有着神奇的魔力,猫猫少女惬意地缓缓闭上双眼,脸上露出享受的神情,嘴角勾勒出一抹淡淡的、满足的笑容。她静静地伫立在那儿,神态放松又自在,浑身散发着慵懒的气息,乖巧得像只被顺毛后无比惬意的小白猫。
“那你的归宿是哪里呢?”千寻放下手,轻声问道。
“是「SPACE」、在「SPACE」很快乐……”少女的异色瞳里瞬间亮起明亮的星光,比告示板上的射灯还要璀璨,“想一直弹吉他、在「SPACE」。”
但是转眼亮光又黯淡下去,似乎是想到了难受的事情,神情染上落寞:“但是「SPACE」、不在了……变成这个样子了。”
“奶奶说归宿要自己去找……但我不知道……”
看着眼前神情明显有些失落的猫猫少女,千寻一时之间也有些手足无措,脑海中快速思索着安慰的话语,却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无奈之下,她只好像之前一样,伸出手继续轻轻抚摸着少女的脑袋。
突然,猫猫少女撅起小巧的鼻子,双眼半阖,微微探身靠近千寻,可爱的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像只灵动的小兽,专注地嗅闻着什么。
银白色的短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如丝般滑过千寻裸露在外的皮肤,让千寻忍不住觉得有点痒痒的。
“好闻的气味……”猫猫少女微微仰头,盯着千寻的双眸,“怪不得、猫猫们喜欢……”
好闻的气味?
千寻下意识地闻了闻自己身上,并没察觉到什么特别的味道。
“记住你了……好闻的女人。”
猫猫少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轻声喃喃:“该回家了……”
话音刚落,她便从一旁的阴影里拉出一辆放着黑色箱子的小推车,握住推车把手,轻盈地向前奔去。推车的轮子快速转动,“咕噜咕噜”的声音在空旷无人的街道上回荡着。
在猫猫少女离开之后,原本聚集的流浪猫群也就失去了主心骨。其中一部分猫咪,仍眷恋着千寻留下的气息,围绕在千寻的脚下;而另一部分猫咪则陆续转身四散开来,继续它们悠然自得的生活了。
千寻缓缓蹲下,一边伸出手轻柔地抚摸着脚边喵喵叫的猫咪,一边轻声感叹:“真是个有些奇怪的女孩,不过……真的好可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