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井上小姐,虽然我们乐队很欢迎你,但我们更需要熟练操作电子合成器的乐手来担任键盘手这个职位。”
“不过井上小姐你的声音真的很好听……会唱歌吗?有没有兴趣来我们乐队当主唱?”
“就算不上台演出也没关系的,或许井上小姐可以来当我们的……后勤?
“只要井上小姐愿意加入我们,钱什么的不是问题……”
…………
“哇,倒霉。”
在这些消息里反复筛选,剔除掉那些报酬远低于预期的,最终剩下的只有两支乐队的邀请。且他们看中的,都是她的钢琴技能,想找一位能胜任的键盘手。
今日客服兼职临时取消,难得有了空闲。所以放学后,千寻便跟着立希和海铃直奔RiNG来了。
虽然千寻是抱着对自己的钢琴演奏技术100%的自信去的,可面试的结果却不尽如人意——两支乐队都提到,他们的曲目中需要频繁切换电子合成器的音色,因此要求招募的乐手必须熟练掌握电子琴的操作。但千寻从未接触过电子琴,面对那些密密麻麻的按钮,她甚至分不清各自的功能,更谈不上熟练切换音色了。
虽然最后两支乐队还是诚挚地邀请她加入,甚至表示她什么都不做也行,但这种态度怎么看都不单纯,或许只是看中她的外貌,想把她当做观赏用的花瓶,又或许是怀揣着其他特殊的目的……
尽管他们愿意支付丰厚的报酬,让千寻很是眼红,但千寻还是有自己的尊严和底线的。如果为了钱而沦为被包养的花瓶,她宁愿一分不要。
所以最后还是白跑一趟。
千寻有些沮丧,幸好办了电车定期券,不然这一来回的车费又得让本就拮据的钱包雪上加霜。
她转身往二楼的咖啡厅走,想找找立希再寻求一些建议,可刚来到咖啡厅推开玻璃门,抬眼就看见素世正独自坐在靠窗的角落。
“千寻?”素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着朝她招手,“好巧,快坐吧。”
千寻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将书包往旁边一放,素世就已经先开了口:“千寻今天来RiNG是做什么?单纯来找立希的吗?”
“是昨天说过的雇佣乐手的事,”千寻捋了捋裙摆,“今天有几支乐队给我发了邀请,我就过来面试了。”
“那千寻找到了吗?愿意雇佣千寻的乐队?”
“没有。”千寻摇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他们都在招键盘手,想要会用电子琴的,可我一点都不会。”
“摇滚乐队确实离不开优秀的键盘手呢……”素世轻抿了一口红茶,眼睛微眯,视线落在窗外掠过的飞鸟上,“吉他就算堆再多效果器,音色层次终究有限;电子合成器键盘就不一样了,功能多了许多,几乎能包办所有音色呢。”
她转回头看向千寻:“那千寻有没有想过学一下吗?以千寻的底子和天赋,肯定很快就能上手的吧。”
“或许吧……”千寻托着下巴,略一思索,“但我本来就是来碰运气的,找不到就算了。如果要特地为这个学电子琴,主要是还得租乐器,实在是有些贵。”
“这样啊……”素世没再接话,右手食指和拇指轻轻摩挲着左手的指甲,目光落在桌面的木纹上,像是在琢磨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素世才回过神,抬眼说道:“要不,我来雇佣你吧?”
千寻扬起眉毛,一脸惊愕:“素世来雇佣我?难道素世有需要雇佣乐手的地方吗?”
“千寻忘记了吗?我说过我也是乐队的成员,只是暂时停止活动了而已。”
“其实停止活动的主要原因,就是我们乐队的键盘手最近因为一些原因,暂时没法参与排练和演出了。”素世柔声解释,“所以我想请千寻暂时来当替补,可以吗?”
“可以倒是可以……”千寻迟疑了一下,“可我不会用电子合成器,真的没问题吗?”
“不要紧的。”素世摇摇头,忽然将双手十指交叉,手肘撑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RiNG这里就能租乐器,回头借一台来练习就好。而且我们近期没有演出,有足够的时间让千寻练习。”
她顿了顿,又说道:“每次练习,视时间和情况不同,我每次付千寻一万到两万円,怎么样?如果有特殊情况,我还会另外给千寻支付额外的补偿。”
一万到两万円?!千寻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对她来说真是不小的数目了!哪怕只是最低的一万円,那也抵得上她在便利店工作六到七个小时的报酬了!
她盯着素世,心里有点发懵。这提议来得太突然,总觉得像个温柔的圈套,可那笔钱的诱惑实在太大,大到让她几乎没法思考。
“我接受了。”千寻几乎是下意识地应了下来,但随后她又补充道,“不过一万円实在太高了,我一个高中生不值这个价钱。不管是排练还是其他活动,无论耗时多久,五千円封顶就足够了。”
千寻无法确定素世开出如此高薪,究竟是乐队确有需求,还是借此为借口为她提供经济上的援助。
素世给出的报酬远超常理,她很清楚这一点。如果对方是真的急需键盘手,合理的薪酬她受之无愧;可若是借着雇佣的名义变相给予那么高额的金钱援助,那性质就彻底变了,这是她绝不能接受的。
素世听后心下了然,明白千寻不愿平白受人恩惠。她确实有意在经济上帮千寻一把,也事先考虑到了千寻的性格,所以并未开出太过离谱的薪资。只是,她没想到千寻的底线竟低到区区五千円封顶……
“好吧。”素世点点头,“不过,我希望千寻能帮我一个小忙,能帮我把是我雇佣你这件事和其他人保密吗?”
“没问题。”
千寻答应得很干脆,虽然猜不透素世为何要保密,但这点小事,实在没什么不答应的理由。
“啊,是千寻同学!”
耳边不远处传来一道极具辨识度的声音,带着点甜软的夹子音。
千寻转头望去,正是昨天偶遇的粉发女生千早爱音。
“好巧哦,千寻同学,我们又碰见了!”粉发少女踩着轻快的小碎步,哒哒哒地跑到千寻身旁的座位坐下。
“确实挺巧。”千寻笑了笑,“千早同学是来RiNG看演出的吗?”
“欸?不是不是!”爱音摆摆手,“我今天是来看看这边的告示板上有没有人想招募乐队队员的,如果没有的话,我还想着能不能自己组建一支乐队,好挥洒一下青春的汗水呢~”
“那千早同学找到自己的乐队了吗?”
“还没呢,公告板上都没人招吉他主唱或者主唱,而且我第一次来这儿,不太熟悉环境,也不知道到哪里能获得一些额外的招聘信息。”爱音的表情掠过一丝沮丧,随即又亮了起来,“不过我本来想进来喝杯咖啡,却碰到了千寻同学,也算是意外之喜啦!”
“千寻?这位是?”素世开口询问。
“她是千早爱音同学,昨天刚认识的。”千寻介绍道。
“我是长崎素世,是千寻的朋友,也是千寻以前的同学。很高兴认识你,千早同学。”素世朝爱音微微点头致意。
“哎呀,直接叫我爱音就好了,叫千早有些太见外了。”爱音的语气里带着自来熟的亲昵。
随后,爱音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素世,目光扫过对方得体的制服裙摆,最终定格在素世胸口那枚精致的月之森校徽胸针上。
她忽然眼睛一亮,猛地一拍手掌:“啊!看素世同学的校服,还有这个胸针,素世是月之森的学生吧?就是那个超有名的‘大小姐学校’?”
“诶?是的。”素世轻声应道,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不过‘大小姐学校’这种说法,就有些夸大其词了呢。”
“好厉害!我听说月之森是只有政治家、大资本家和知名艺人的孩子才能就读的学校呢!真的是这样吗?”爱音的声音里满是羡慕。
“还有,月之森真的会用‘贵安’来打招呼吗?”
“嗯……会用吧。”
“原来是真的啊!听上去好有大小姐的感觉,好优雅!”爱音双手捧脸,眼睛里都快冒出星星了。
“其实也只是一部分人会这么说,也有人不喜欢这种问候方式呢。”
“这样吗?”各种各样的问题一个一个就像连珠炮一样从爱音的嘴里涌出:“那月之森的学生都是坐高级轿车上下学的吗?”
“不会哦,校规禁止私家车接送,校门口堵车会给大家添麻烦的,所以大家都是搭乘电车上下学。”
“也是呢,而且家长也要上下班,还要接送孩子的话会很麻烦吧~”
“千早同学可能不知道,一般那种高级别的家庭,都会有专门的司机24小时待命接送哦~”
“啊~对哦!”爱音恍然大悟般拍了下手,“毕竟是上流社会的家庭嘛,司机肯定是标配,当然不可能像我们这些庶民一样,什么事都得亲力亲为啦~”
爱音的话痨让素世心底泛起一丝不耐,但良好的修养让她始终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只是眼底的温度悄悄降了几分。
“不过,乘电车的大小姐……有种与庶民同乐的感觉呢。”爱音托着下巴,小声嘀咕着。
她歪头思索了片刻,忽然看向千寻,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素世同学说千寻是她以前的同学,难道千寻以前也是月之森的学生吗?”
一旁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千寻心里咯噔一下——话题终究还是落到自己身上来了。
“是的,我小学和初中都是在月之森就读的。”千寻没有隐瞒,坦然地回答了爱音的问题。
“哇!”爱音的眼睛瞬间亮得像缀满了星星,双手捂住脸颊,语气里满是憧憬和崇拜,“怪不得千寻长得这么好看,气质还那么优雅,简直就像城堡里的公主一样!原来也是月之森的大小姐呀!”
稍稍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爱音捏着下巴,斟酌着开口,问出了那个几乎所有人都会好奇的问题:“不过……为什么千寻要从月之森转学到花咲川呢?”
“千早同学,最好不要问太多别人的隐私哦,会被人讨厌的……”
就在千寻准备回答爱音问题的时候,素世及时地打断了千寻和爱音的对话。
就在千寻准备开口回答的瞬间,素世轻轻打断了对话。她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姿态,唇边噙着淡淡的笑意,目光没有看向爱音,只是专注地落在身前的茶杯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好像刚才的提醒只是随口一提。
可不知为何,爱音突然觉得素世的笑容里藏着一丝莫名的压迫感——仿佛只要自己再多说一个字,就会被无形的气场碾碎在原地。她吓得缩了缩脖子,瞬间噤声,再也不敢追问下去。
“爱音,你还没点单呢。”千寻敏锐地捕捉到气氛的凝固,连忙开口转移话题,心中暗暗感激素世的及时解围。
“哦……对,对哦。”
爱音识时务地顺着千寻递来的台阶往下走,连忙举起手朝柜台喊道:“你好,我要点单!”
立希阴沉着脸,拿着写字板走了过来。
从刚才起,她就盯着这个烦人的粉毛围着千寻和素世叽叽喳喳个没完,爱音那股子独特的甜腻声音钻进耳朵里,听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恨不得从柜台后冲出来给对方一拳。
“呜哇,怎么是你。”爱音看清来人,见对方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死亡气场,不由得张大了嘴巴。
“要点单就快一点,没事我就走了。”立希居高临下地睨着爱音,眼神阴沉沉的,像在看什么碍眼的虫子。
“呜哇,态度好差。”爱音被她吓得往后缩了缩,小声嘟囔,“你该不会要在我点的东西里下毒吧?”
“神经病……”立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丢下一句吐槽就要转身离开。
“诶!等等!我还没有点单呢……一杯……一杯苹果茶就好!”
“苹果茶一杯。”立希在单子上飞快记下,临走前又回头恶狠狠地剜了爱音一眼。
“爱音同学和立希认识吗?”素世轻声问道。
“不认识,只是在昨天吵过架。”
“为什么吵架呢?”
“我也不知道啊,”爱音皱起眉,想起昨天的事就觉得莫名其妙,“我正和灯说话呢,她突然冲过来问「你有什么事」「你真的是她朋友吗」「你想邀请灯加入乐队?」之类的,莫名其妙就发火,完全搞不懂她想干嘛。”
听到“灯”这个名字,素世捏着杯耳的手指猛地一颤,抬眼看向爱音:“你说的‘灯’,是指高松灯吗?”
“嗯,是的,我们是同班同学,素世认识小灯吗?”
素世脸上的笑容有瞬间的凝滞,随即又恢复如常,轻轻点头:“认识哦,我们是很要好的朋友呢。”
素世瞥了眼爱音身上的校服,心中暗想:原来小灯去了羽丘啊……
“你要和小灯一起组乐队吗?小灯是怎么说的?”
“对的,不过被小灯拒绝了。话说素世同学参加过这种类型的乐队吗?”
“组过哦,我是贝斯手。”
“素世同学的贝斯肯定很厉害吧。”
“还好,一般般。”
“素世同学太谦虚了啦。”
“那个,爱音。”素世身体微微前倾,十指交叉抵在下巴处,目光落在爱音脸上,“你愿意加入我和千寻新组建的乐队吗?”
“诶?”爱音怀疑自己听错了,眨了眨眼确认道,“素世是在邀请我加入你和千寻的乐队吗?”
“是的哦,千寻同学肯定也同意爱音加入的吧?”素世转头看向千寻。
“嗯,我同意。”
千寻心里有些茫然——怎么突然就从现有乐队的替补键盘手,变成要和素世一起组建新乐队了?不过转念一想,素世是雇主,她想做什么都无所谓了。
爱音看了眼千寻,视线又转回素世脸上,见她们似乎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瞬间心花怒放,激动得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呜哇!我不是在做梦吧!”
“所以爱音同学你愿意吗?”素世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像在耐心等待一颗糖果的融化。
“愿意!愿意!肯定愿意!”
“不过我们乐队目前人还太少,”素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如果爱音能把小灯也拉进乐队,那就再好不过了呢。”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爱音一拍胸脯,脸上写满了势在必得的自信,“我一定会想办法让小灯点头的!”
看着爱音兴奋到不能自已的模样,素世用交叠的双手掩住唇角,挡在掌后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立希,小灯,小睦,还有小祥……
素世的目光落在茶杯水面自己的倒影上,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执着。
我们的乐队还没有结束。
我一定会让曾经那个能让所有人都展露笑颜的 Crychic回来的。
这一天,不会太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