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芜的大地上,破败的堡垒如同远古巨兽的尸骸般散落四方。
一道倾斜的巨墙向着天空伸去,仿佛要劈开天地。
墙体上开凿着数个巨大的门洞,每一扇门都高达数十丈,不论是什么种族的敌手,都极难攻下这阻挡在山脉中间的巨墙。
它隔绝着“正常”与“非正常”。
透过那些敞开的门洞,可以窥见后方密集而阴森的城镇。房屋鳞次栉比地挤压在一起,如同牙齿般参差不齐,每一栋建筑都散发着肃杀之气。
城外的土地毫无绿意,在这本应收获与欢宴的秋季,这里的植物仿佛也在逃避人类的目光。
全副武装的士兵踏平冒出芽的小草,毫无顾虑的在城墙下来回踱步。
这些士兵的身躯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痕,有的伤口还在渗着暗色的血迹。那些本应是荣耀勋章的战痕,如今却成了恐惧的烙印。
进出城门的妇人木然地提着装满脏衣的木桶,在远处小溪和门前空地间反复奔走。
居住在城内的居民享受着这个世界少有的拥挤都市,房门一旦打开就会堵死整条过道,人与人贴得如此之近,以至于敌对帮派的成员一出门就能撞个正着。
延绵的战乱压迫着居民的神经,他们易怒而冲动,当独善其身已经是一种奢望时,谁还会去在意别人的死活?
可他们依然没有离开这座被自己称为“乱尸堆“的城市。
在王国的正式文件里,这座人口稠密的聚落甚至没有名字,只是被简单标记为“聚落“。
所以,那些无处可去,也不愿意投靠夺魂公的人,为了活命只能窝在这个肮脏残酷的地方。
他们大多是犯罪者,偷渡者,流亡者或是被人排挤的魔族。
在这易守难攻、连士兵都懒得巡逻的“三门“——三道城墙的夹缝中,这些人建起了属于自己的避难所。
这里曾混杂着人类最底层的苦役与边缘种族的碎片。他们甚至毫不在意粪便是否泼溅进食桶,只要能活下去,连尊严也成了奢侈品。
但在瘟疫时期,他们却意外地获得了特殊的庇护。
当时有多数死灵术士定居在这块稳定产出新鲜尸体,又可供他们生活的圣地,在大瘟疫时,长期在死亡的界限上奔走的他们,为了自己的安全,强迫周围的居民学会白袍的治愈方法与防御病症的原理。
他们缩在家中,操作着干净的尸体,屠杀染病的市民,并将其就地焚烧。
对于高阶死灵术士而言,操控脆弱之人的思想从不是难事。借由这种无需接触他人也能让人行动的技术,瘟疫的扩散终于有所遏制。
而对其他地区的民众而言,这里是旅人与逃亡者口中“不会染病的神赐之地”。
除此之外,他们一无所知。
于是,人口便在误解与欺骗中,持续增长。
在越发压抑的环境,与愈发拥挤的城市的加持下,迟来的暴动终于爆发了。
反抗之民聚众攻入躲在藏身处里的死灵术士们,将他们拖到这片死亡横行的大地上,让他们感受与自己同样的痛苦。
于是一场又一场的瘟疫过去,不再有人有高等的学识能够救治他人,也没有新的统治者,收集早已破碎的人心。
本可以逐渐复苏的城市就这么维持着堆积成山的人口,不断堕落。
四人走进了无人把控的大门,来到了这个不配成为城市的聚落。
这是相当普通的一天。
没人对于街道上的陌生人有所疑惑。
走向战场的人,不少都是穿着盛装,漂亮又干净的。
最后呢?
还不如苟延残喘的他们。
在这阴沟般的小巷中,没有外地人不会迷路,就构成了生意。
他们将手上的家伙放下,缓慢靠近这四个迷失的旅人。
一铜币?您可真会开玩笑,这比贵族的豪宅还要蜿蜒扭曲的地方,哪是一铜币就能出去的?
三个急性子的家伙,立刻断定这四个穷鬼和那些武疯子一样,除了杀和死什么都不会,就连赚钱和生活都是不需要的东西。
所以他们脱离了人群,踏着泥泞的地面走掉了。
减少竞争对手可是好事啊,剩下的人内心窃笑,今天的饭食又能增加一份了。
他们看着幼小的少女,掏出了明晃晃的巨大金币,像太阳,又像神的化身。
冷静一点的人吞了吞口水,不住的摆手。
这可不成,一枚,一枚银币就够了。
他被人撂倒在地。
害人不利己的事情少干,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所谓的“正义”还是“公平”还是为了他人着想,不觉得很招笑吗。
到底是什么人才会哪怕要损害自己的利益也会去帮助别人啊,他们完全想象不出来。
哪怕在前一阵子路过的什么狗屁勇者,也对他们不理不睬。
少为了虚伪的东西来断我们财路!
谨慎的人吐出断掉的牙齿,眼神怯怯的走了。
剩下的人不断推销着自己的长处。
知道最短路线的。
有相当大的面子,到处都能安全通过的。
力气相当大,能够保护她们的。
少女把明晃晃的利尔按在她的下巴上,微微歪头,思索着众多选择。
力气很大的男子盯着她手上的钱币,喘着粗气。
他拔出短刀,刺向一旁的男子。
他早就与那位不幸的男子结了仇,只是压抑着没有爆发而已,这已经算是相当稳定了。
而这倒在地上的温热尸体竟然还敢来抢钱。
摇晃着硕大脑袋的男子,朝地上重重的喷出一口气。
随后倒了下去。
他的后颈上插着一个简陋的木刺,前端的绿色透露着不详。
竞争对手当然是越少越好。
两只胆小的猫人立刻蹲下,藏在前方的两人身后,获得了临时的掩体。
乱战结束后,场地上只站着几人,一开始推销的人们都倒在了地上,失去了生气。
一位老人跨过尸体,站到她面前,伸出手,无言。
她将钱放在了老人布满皱纹的手上。
老人点了点头,用杖子点着地面,向阴暗的巷子中走去。
她们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