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睦,男人有心事的时候,正是女人展现善解人意的好时机,快去他身边,温柔地问:“你看起来有心事?愿意和我说说吗?”
“记住,眼神要充满关切,语气要轻柔,让他感受到你是可以信赖的港湾,这是打开男人心扉的关键一步!”
心事?信赖的港湾?眼神关切?温柔询问?
若叶睦几乎能想象自己僵硬地站在朔面前,用毫无波澜的语调复述森美奈美的话,眼神空洞——那只会让气氛更尴尬,让朔困扰。
一股强烈的抗拒感涌了上来。
她不想再用这种虚假的面具接近朔。她想起书房的话,“森美奈美是森美奈美,你是你。”
曾经的她,是母亲手上完美的人偶。做人偶很好,不需要思考,只需跟随丝线起舞就能赢得喝彩。
但,
‘我不要。’
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出现。她吓了一跳,身体本能地缩了缩。
人偶不该有自己的想法。操偶师的指令精准,如果她能完美复刻,朔也会为她的善解人意而笑吧?
但朔说过,喜欢她做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悬在手机键盘上,微微颤抖。删除?假装没看见?不。
笨拙地敲下两个字:
发送。
屏幕暗了。若叶睦的心跳如同擂鼓,手心全是汗。她竟然拒绝了美奈美酱。没有解释,没有借口,只有最简单的两个字:“不要”。
她猛地站起,像要逃离什么,却不知为何径直走向丰川朔的房间。
门虚掩着。她忘了敲门,直接推开。
丰川朔靠在椅背,望着窗外出神,眉宇间带着不易察觉的烦闷。如果不是这些天朝夕相处,若叶睦一定看不出来。
听到开门声,丰川朔转过头,有些意外:“睦?”
女孩站在门口,浅绿色发丝有些凌乱,胸口起伏,琥珀色的眼睛直直看着他。
“朔。”声音干涩,“你不开心。” 是陈述句。
丰川朔楞了一下:“嗯,有点烦。”
若叶睦得到了确认,她站在原地,似乎在做激烈的斗争。
“啊?” 这转折太跳跃。丰川朔想起游乐园那天,睦在跳楼机后神色如常的样子。睦有时确实很特别。
“就是,” 睦觉得提议突兀,但没有退缩,又向前挪了一小步,“上次那个,打地鼠,你笑了。” 她顿了顿,“很用力打就好了。”
打地鼠?用力打?
丰川朔看着眼前浅绿色的女孩,她眼睛亮得惊人,带着若叶睦式的笨拙关心:你不开心?那去打地鼠!用力打!打到开心为止!
这太荒谬了。也太“睦”了。
他忍不住低低笑起来,越笑越开怀,最后甚至笑出了声:“哈哈哈哈,打地鼠?用力打?睦,你真是……”
若叶睦被他笑得手足无措,脸色通红,几乎想立刻转身逃走。完了,果然搞砸了,我真是太蠢了。
“好!” 丰川朔突然止住笑,抬起头,眼中笑意未散,“就听睦的!打地鼠!用力打!”
他站起身,拉起她冰凉的手,“走,去看看今天哪个地鼠运气不好!”
他的手很暖,握得很紧,若叶睦被他拉着,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
她拒绝了母亲。用了自己的方式。朔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是真正开怀的大笑。自己做的似乎还不错?
……
祥子被客厅一阵急促的“哔哔”电子音和“啪啪”的敲击声吵醒。她揉着眼睛走出房间。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清醒:哥哥和睦并排坐在地毯上,中间放着她幼时的旧电子打地鼠机。它正闪着刺眼的光,发出吵闹的音效。
更让祥子吃惊的是睦——那个总是安安静静的睦,也紧抿着唇,眼神专注,同样握着塑料锤,精准砸向目标:“啪!”力道不小,机器震了一下。
“哥哥,睦,你们在干什么呀?”祥子跑过去,声音里是惊奇和一丝被冷落的委屈。
“打地鼠。”丰川朔头也不抬,又是一锤,“祥子要不要来?睦的主意,特别解压!”
“睦的主意?”祥子惊讶地看着那个沉默但手下毫不留情的浅绿色身影。这个她小时候玩腻了的旧玩具?是总是安静的像人偶的睦想出来的解压方式?
如果是睦的话,不该是安静的坐在一边,或者默默照顾植物吗?这太不符合她对睦的认知了,一点都不淑女!
“嗯。”若叶睦低低应了一声,眼睛紧盯着机器,又一个地鼠在她锤下“毙命”。
看着两人默契敲打,为漏掉目标懊恼低呼,笑声不时响起。不行,她也要加入。她可是这个玩具的“原主人”。
“我也要玩,给我锤子!”祥子立刻坐下,挤到丰川朔另一边,抓起最后一个备用锤。
“好啊!来,看谁打得多。”丰川朔爽快应道。
小小的屏幕成了三人战场。刺耳音效混合着“啪啪”敲击声:
“啊!那个是我的!”
“左边左边!祥子快打!”
“朔…漏了…”
“啧!这个好快!”
“睦好厉害!又打中了!”
“哥哥耍赖!你手长!”
气氛从默契变成了喧闹的混战。祥子抛开别扭,小脸泛红。丰川朔眉头舒展,烦恼似乎真的随着每一次敲击被砸飞了。若叶睦依旧话不多,紧抿的唇角微微上扬,每一次敲击都带着专注的释放。
不知过了多久,机器的电池终于不堪重负,灯光闪烁了几下,发出一声长长的哀鸣,彻底熄火了。
“啊!没电了!”祥子意犹未尽地放下锤子。
“呼…真痛快!”丰川朔向后倒在地毯上,脸上是轻松的笑意,“睦,这主意真不错。”他看向身边的女孩。
若叶睦看着黑掉的屏幕,手中的小锤,躺倒的朔和喘气的祥子,一种暖意充盈胸口。她轻轻放下锤子:“嗯…开心就好。”
她不需要成为森美奈美的人偶。她只需要成为若叶睦。
而朔喜欢这个笨拙地提议打旧地鼠机的若叶睦。这就够了。
夜深人静,祥子趴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总结着今天对若叶睦的观察。
“睦提议玩幼稚的打地鼠游戏,一点都不优雅!”
“但是哥哥笑得好大声,睦也打得好认真,好用力!虽然很笨拙,哥哥好像更喜欢这样的睦。”
“当然!哥哥最喜欢的肯定还是我这个最可爱的妹妹!睦只能排第二,不,第三,还有妈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