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祥子的头从门口探进来,确认了母亲正醒着。
“母亲大人,我们来看您了。”
她声音清脆,脸上带笑,径直走到床边,将手中的花束小心插进床头的空瓶。
“好看吗?花店老板说这个颜色最衬您了!”
丰川瑞穗露出温柔的笑容,只是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色让那笑容显得有些吃力,“好看,祥子有心了。谢谢。”她的目光依次落在走进来的孩子身上。
丰川朔跟在祥子后面,提着果篮,若叶睦安静地走在他身侧。
“祥子今天活力满满呢。”
“那当然!因为有特别开心的事要告诉您!”祥子拉过椅子坐到床边,握住了母亲的手,手心冰凉的温度让她心里微微一紧,“我和哥哥在您窗外开了个小花园,种了好多花!”
朔顺势将手机屏幕转向母亲和祥子:
“母亲大人,您看,这是我们三个刚弄好的小花园。”
照片上,三人正在松土、种植、浇水。背景是丰川宅邸,母亲卧室窗外那片空地,现在成了一个新花圃:简易的黄瓜竹架,几株紫罗兰苗,旁边是翠绿的黄瓜苗。
祥子看着照片上只有黄瓜和紫罗兰的苗,有些懊恼。
她的向日葵还是种子,没长出来呢!她指着那片松过土但空荡荡的地方,强调道:
“啊!妈妈您看这里!这片土是我松的!松了好久!”
“还有!我在这里种了向日葵种子!”她抬头看向母亲,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小的委屈,“真的种了好多颗!只是它们发芽晚,照片上还看不到”
早知道买幼苗好了,现在看上去不就只有哥哥和睦种的植物了吗?
“但是!它们一定会长出来!长得特别高特别大!”她用力地保证。
丰川朔看着妹妹急切的样子,嘴角上扬:“是的,母亲。祥子是松土主力,翻得最认真。向日葵种子也是她一颗颗仔细种在阳光最好的地方。”朔看向祥子,“她很期待开花呢。”
瑞穗的目光从照片移到祥子微红的小脸上,笑容更深,呼吸却浅了很多。
“妈妈当然相信祥子。”脸上是满足的笑,“松土最辛苦了,祥子真了不起。”
她轻轻拍了拍祥子放在床边的手,“妈妈也很期待呢,等祥子的向日葵长出来,一定是最灿烂最漂亮的,家里除了祥子,就又多了一个小太阳了。”
“嗯!”祥子眼睛亮了,“一定会的!我每天都有好好照顾它们,一定能开出最棒的花!”
丰川朔接过话头:“这些植物就在您窗外。等您身体恢复回家,就能天天看到了。祥子种的向日葵,我种紫罗兰,黄瓜苗是小睦选的。”他目光扫过睦,“她挑的苗很壮实。”
瑞穗的视线流连在照片上,尤其在鲜绿的黄瓜苗上多停了几眼。
“好,真好,辛苦你们了。”她抬眼,温和地看过朔,落在睦身上,“看着绿苗,好像能闻到家里的泥土味了,小睦也费心了。”
“不辛苦。”朔收起手机,“睦每天放学都去看,浇水很细心。”
女孩总是不声不响地去,好几次晚上偷偷浇水被他逮到。
被他点破,若叶睦感到一丝羞涩。“苗很结实。”她轻声说,微微低下头。
接着,她目光飞快扫过祥子指的那片地,补充道:“向日葵也会开的很好。”
若叶睦这难得的补充让祥子脸上挂起的笑容更加明媚起来。
祥子兴奋的向母亲比划着向日葵盛开后的样子,讲着些学校的趣事,偶尔还会撅嘴抱怨哥哥最近对她的‘忽视’。
时间过的很快,不知不觉间,屋内的光线暗了下来。
丰川朔皱了皱眉,走到窗前。
窗外,不知何时聚集起来的黑云沉沉的压着天空。
真不走运,明明来的时候还晴空高照,现在看马上要下雨了。走之前要叫人带伞过来,路上不能打湿了祥子和睦。
他拉上窗帘,打开了房间的灯,让屋子重新亮堂了起来。
丰川瑞穗维持着笑容,听着女儿叽叽喳喳。
她刚想开口回应祥子刚讲的一个小笑话,脸上的笑容却猛地僵住,嘴里发出了压抑的吸气声。
“妈妈?您怎么了?”。
兄妹俩的脸色同时一变,祥子紧抓着母亲的手,朔果断上前一步,按下床边的呼叫铃。
医生和护士很快就进到了房内,有条不紊的开始检查和处置,像见惯了这种情形。
“妈妈!”被突然隔开的祥子想再次扑到母亲身边,“祥子,别过去!”朔迅速回身,揽住了妹妹的肩膀,“让医生处理。”
若叶睦默默站到了祥子的另一侧,手臂搭在了祥子不断冒汗的胳膊上。
丰川瑞穗挣扎着睁开了一丝眼睛,费力的找到孩子们的位置:
“别担心,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母亲需要休息,医生会处理。我们先出去。”
丰川朔用眼神示意祥子不要出声,半扶半抱着她,一起退出了病房。
祥子目光盯着紧闭的房门,若叶睦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还时不时将担心的目光投向一旁的男孩。
丰川朔的视线却茫然地投向走廊上的窗户。
外面,不知何时大雨已经倾盆而下,阳光被云层遮蔽,让整座城市提前陷入了黄昏,远处的建筑稀稀拉拉亮起了灯,像一座座散落在海洋中的孤岛。
在漫长的等待中,朔无意间扫过走廊深处。在靠近楼梯间的窗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丰川朔心一沉。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深吸气,转身:“祥子,睦,你们先去休息室等我。我去确认医生有没有其他交代,问问护士注意事项。祥子,坚强点,母亲大人会没事的。”,说着,顺手抹去祥子脸上的泪。
祥子抽噎着,用力点了点头。若叶睦也嗯了一声,牵起了祥子的手。
“我们等你。”祥子带着鼻音,被睦搀扶着,一步三回头的向电梯走去。
看着两个女孩走向电梯,朔快步走向楼梯间。拐角处,有人拄着手杖,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雨幕。
丰川朔在几步外站定,躬身:“祖父大人。”
丰川定治没回头,只是低沉地“嗯”了一声。
朔不再等待,直接问出悬在喉头的问题:
“祖父大人,母亲大人的情况。医生到底怎么说?”
丰川定治缓缓转身,他沉默了几秒,终于一字一顿开口:
“情况很不乐观,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