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菲欧娜·海德芙琳,用盾牌接下致命一击后,左手报废了……不过命还在,尼古拉的支援也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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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忙向前走出几步,离开这危险的距离,我才转过身看一眼尼古拉的战况。他这个时候,正在和那因为魔法的不稳定,而又变大膨胀了一圈的怪物相互角力!它那臃肿躯体上的缝合线,已经因为不断的使出超过自身能承受的力道全部绷断。
慢慢地,它像是气球一样,胀得越来越大!只见尼古拉向前踏了一步,带动身体把武器又一推。“叭!”憎恶的身体再也承受不住这样恐怖的力量,从内部炸裂开来,四处飞溅,变成一地烂肉与浓汁。
溅射粘连在尼古拉盔甲上那各种亵渎的液体与碎块,不断地与强烈的圣光产生反应,发出滋滋与黑烟。尼古拉完全没看散落在他四周地上那坨已经看不出原样的恶心残渣,朝着不远处下一只憎恶走去……
他……比我想象中强大好多倍……还是说,守护骑士,都会是这么强?这时左手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感传来!让我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呃——”我紧咬的牙齿间还是发出了一阵阵低沉的嘶吼。
整个人因为剧痛而颤抖,冷汗不停地渗出。之前为我盾牌施加圣光的骑士小跑到我身边,把被盔甲覆盖的手掌轻轻贴到我的手臂上,圣光从他的手上微微亮起。“海德芙琳大人,您前臂的骨头全碎了,这不是我能处理的程度,只能为你减轻一点疼痛,抱歉。至于能不能把骨头接好,得看那些专门研究圣光治疗的医生或神父。”
“不……不用抱歉……要不是你……我可能已经……死了……我要……感谢你……才对”我连说话都是那么地费力、抖动。他点了一下头,扫视了一下周围,“我去收拢还能活动的伤兵,麻烦您带他们离开这危险的区域,到相对安全的地方。”说完话他便起身,小跑离开了。
强烈的剧痛虽然没有缓解多少,但大脑似乎慢慢适应了这潮水般的冲击,让不需要再集中所有的注意力去对抗这剧痛。看着那条耷拉着随着惯性摆动的手臂,无情的事实告诉我,已经完没办法继续战斗了。
我仰起头,看着被浓厚紫雾笼罩的天空,在内心叹了一口气。菲欧娜啊,这场战斗关于你的部分已经结束了,你已经尽力了,做了你能做到的一切了,只是……你还不够强!想要有尼古拉、塞拉诺、其他守护骑士还有……兰斯洛特那样的贡献,唯一的途径只有变得更为强大。
被憎恶敲碎手臂?要抢在它之前把它的手臂给敲碎了!想到这,我露出了一个苦笑。总之路还很长……不要放弃,加油,菲欧娜。
我身边渐渐聚集了七八个伤兵,有的一条腿已经无法走路了,有的接触到腐烂的汁液暂时双眼失明,还有的胸腹受到重创,但捡回一条命的。我们互相搀扶着,沿着进来小镇广场的路向后撤离。
沿着街道前进,打斗声在慢慢地变小,大家的表情都很复杂,脸上既有伤痛的带来的痛苦,也有逃出生天的庆幸,还有无法继续战斗的遗憾与不甘。
几声沉重的脚步打破了周围的寂静,我看向声音的方向。是左侧的一堵石墙,声音源自那墙的后方。那脚步声越来越重、越来越近……不好!一股寒意从像是冰水一般头浇下,让我呼吸都完全停滞了,全身上下都在紧绷、颤抖,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脚步声!
是憎恶!它……它能把我们所有人都撕碎!其他人也注意到了动静,我对抗着那蔓延全身的恐惧感,抢回了声带的控制权,大喊“散开!离开那堵墙!”我拉着那名被我搀扶引路的失明士兵快步远离那墙壁。
还没走出几步,“轰隆!”石墙在烟尘与雪雾下被撞出了一个大洞!无数的石块向四处炸开。有一名躲避不及的伤兵被石块砸倒,躺在地上痛苦地伸吟。烟尘散去,憎恶的腐烂躯体慢慢显现,尽管它手上没拿任何武器,但有没有也没任何区别,它赤手空拳就足以!
“抱歉。”我低声对失明士兵说了一句,随后用还完好的右手拔出了腰间的剑。这出鞘声并不孤,剩下的其他人也先后拔出了自己的佩剑。大家都明白……我们……逃不掉的。
那只怪物没直接对我们发动攻击!而是走向了那被石块砸倒的伤兵。菲欧娜,快动起来!我提起剑就向那只憎恶刺去,好几人也在同时发动攻击,尝试把那名伤兵救下。“呲。”剑尖毫无阻碍地轻松刺进了它的腰间,紧接着还是那熟悉的阻滞,剑尖无法再进入分毫。
那憎恶被几人同时攻击没任何反应,还在朝着那名伤兵走去。我连忙拔出剑又刺了几下,同样还是没任何效果。它下一步就要走到他旁边了!
不!不要!他……好不容易才活下来!圣光……圣光!
剑从我的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响起一声“哐当”。高举的手掌正对那只憎恶的上半身。它抬起大脚,正准备一脚踩下,终结地上的生命……
我凭借意志力强行引导圣光,尝试用出之前够接二连三引爆憎恶的那一招……这是我目前唯一能阻止它的希望。我能感觉到体内所有仅剩的活力与潜藏在深处的生命力都朝着掌心汇聚,并传递到那只憎恶的身上。
这不单单是为了地上那名伤兵,更是为了身边从“地狱”幸存下来的勇士,也是……为了我自己,我不能……死在这里!
心脏不再跳动,身体不再温热,呼吸都停止了,全身血液凝固、冻结,视线也开始逐渐模糊,灵魂更是像被从躯体中抽离,只剩下无尽的空虚。
不重要!这一切都不重要!我依旧奋力压榨体内的一切能量。它……必须消失!
突然,那还在强撑着的意识,像一条紧绷的琴弦,“嘣”的一声断掉了……无垠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包围并淹没了我……
我刚推开房间的门,食物的香气就扑面而来,父亲正在灶台前用勺子对着小锅轻轻搅拌,母亲坐在家门前,在洒进来的夕阳下正争分夺秒地熟练编着亚麻布。
我小跑到父亲的身边,双手抓住他的衣摆,尽可能地踮起脚,挺直腰板,把头凑到父亲的胸前的位置,贪婪地往小锅里瞄,“爸爸,今天吃什么好吃的啊?好香啊!”
父亲用力搓着我的头:“今天带刚来到村子没多久的约翰神父去清点村里的耕地时,顺手抓了两只野兔。送了一只给他,另一只嘛,现在在锅里咯。”
“兔肉啊?!爸爸真厉害!”我看着香喷喷但还没完全沸腾的小锅,咽了下口水,想象着兔肉可口的味道以及嫩滑口感。
没再继续缠着父亲,转头便到母亲身后,她正坐在小板凳上。我毫不犹豫地趴在了她的后背,双手环住她的颈脖。“妈妈,你听到没有,爸爸说今天吃兔肉!”
“嗯,听到啦。”母亲停下了手中的活,握了一下我的小手,“你先自己玩一会,乖。现在太阳还没下山,我多编两寸布,过几天应该就够给你做套新衣服了。”
天空在一瞬之间变得无比的漆黑深邃,在黑暗的小房间中,我被死死抱住在母亲的怀里。她的呼吸既急促又沉重,但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同时还用手捂住了我的嘴巴。
寂静的房间内回荡着屋外传进来的纷乱嘈杂。脚步声,叫喊声,重物被搬动或倒下砸在地上的声音,以及清脆的破碎声此起彼伏。教堂大钟不停地发出的急促并巨大响声“铛——、铛——、铛——……”身体随着每一次的钟声止不住地颤抖。
门被推开了,是父亲!他手上拿着一把剑,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分辨出大致的轮廓。我刚想喊爸爸,就被母亲更用力地按住嘴巴,同时在我耳边用最轻的力气发出“嘘——”的声音。
父亲没有说话,麻利地搬动着房间内的一切,堆叠在门口。最后,他抱着那把剑,背对着我和母亲坐在凳子上,面朝那扇小门。
明亮摇曳的光线从墙壁以及门窗的缝隙中照了进来。金属碰撞声,类似柴火燃烧时的劈里啪啦声,野兽的咆哮声,充满恐惧的尖叫声以及痛苦的伸吟都陆续出现。我害怕地把头深深埋进了母亲的怀里。
“磅!”一声巨响,堵住大门的家具散落一地,父亲用我从未见过的速度,提剑冲向门外,“砰!”随后门板才砸落在地面上。
父亲的怒吼停止了……一个高大的身影伴随着浓烈的血腥味以及硫磺和恶臭,弯腰进到了狭窄的房间内。它身后还跟着几个只有它一半高的身影。门外的冲天火光在它们背后摇曳……我只能看清属于眼睛的位置的两点猩红亮光。
母亲在痛苦地大哭,泪水不停地打在我脸上,嘴巴一直念叨着父亲的名字。那只高大的怪物,从肩膀处拔出了一根东西,“哐当。”随手扔到了我和母亲前。在火光下,我勉强看清了,那是父亲的剑……
黑暗中的猩红亮光逐渐逼近,母亲抱着我转过身。我蜷缩躺在地上……而她,颤抖的身体几乎将我压得窒息。
母亲的身体在一下又一下的“嗤啦——”声中停止了颤抖,温热粘稠的液体早已将我浸湿。重压消失了,母亲翻滚了两下,仰面躺着,眼睛瞪得巨大……
我能感觉到那些猩红亮光全部聚焦在我身上,我又看了一眼母亲,再看了一眼地上的剑。伸手抓住了剑,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用发抖的双手笨拙地死死握住剑柄,仰起头,把剑尖对准眼前的高大怪物。
我有流泪或者大喊大叫吗?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随着一阵“呜——”悠长的号角声响起。面前的那些阴影,它们没再管我,而是立刻如同潮水般褪去。
“哐当。”剑从手中的滑落。我伏在母亲的身旁,用力地摇晃她,“妈妈、妈妈。你快醒醒……”
我踉跄地走出房间,尝试去找约翰神父帮忙。村子里的一切都在熊熊燃烧,刺鼻的浓烟混合硫磺味呛得我不停地咳嗽。
一阵急促但有节奏的轰隆声吸引了我的视线,那是一名,骑着高大战马在飞驰的骑士!他身上光滑的盔甲在映射着四周的火光。
紧接着,一阵刺眼的光芒从他身上亮起。如同黑夜中的太阳般夺目耀眼!我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但那灼热的光芒穿透了眼皮。逐渐填满了我的每一寸视野……
我猛的一下睁开眼,从床上弹坐起来。粗粝的喘息声打破了周围的寂静。每一次呼吸喉咙都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耳边传来提莉带着睡意但急切的声音:“副……副官大人?您终于醒了!”我艰难地挤出了一个字,“水……”
整整灌下去两大杯冰冷的水之后,才感觉缓过来一些。我观察着四周,这房间和卢米尼斯镇的教会医院是如此的相似,同样的草药和消毒水味,同样的干净整洁。
但又有着明显的不同,除了我这张床外,还有好几张,不过都还空着,诺大的房间内只有我和提莉。纷乱的记忆碎片不停地袭来,我当时正在与几名伤兵撤出小镇……
左臂不合时宜地传来了一阵阵连续不断的痛楚,虽然不像在铁拳小镇时的那么剧烈,但依然像锋利尖刺,不停地刺激着我的神经。提莉还拿着一杯新盛满的水,静静地站在床边。我再次接过她手中的水杯,一饮而尽。“我……睡了多久?”
提莉微微仰起头,盯着天花板,掰了掰手指头:“如果从副官大人您被抬出小镇开始算,差不多快要七天了。”她重新把视线对准了我,“虽然医生说您很快就会醒过来……但我还是害怕……”
我把杯子递给了她,打断了她的话,然后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头顶:“傻瓜,别害怕,我一定会醒的。只是太累了,多睡了一会儿懒觉。你快点继续睡觉,我没事。”提莉没有作答,也没有任何动作,继续静静地站在那,直直地盯着我。唉……这孩子,怎么不听话呢。
我低头看看左臂,小臂被一个坚硬的外壳紧紧地完全包裹住,比我那臂甲还要僵硬板直!还有好几根夹板从两端延伸出来,整个小臂通过两根绷带被挂在我的脖子上。外露的手指完全没有了我印象中的样子,和右手手指对比,全都粗大了至少一倍……它们都肿得好厉害。
我尝试活动了一下身上的其他关节,全都都没有问题!轻轻松松。我突然想到一个让提莉乖乖去睡觉的主意。我利索地翻身下床,用提莉差点跟不上的速度,大步流星地去上了个厕所回来。
“你看,除了这手臂暂时不能用了,其他地方都好好的,我能照顾好自己!所以你现在给我马上去睡觉!”我故意加重了语气,免得这丫头又不听我的。提莉终于在我恶狠狠的注视下,慢慢地挪到属于她那张简易折叠小床旁。
“那……您如果有需要,就叫我,不要逞强。”说完后她才躺到床上,盖上被子。“好,有需要一定会叫你,快睡。”诶,终于有时间捋一下发生了什么了。第一个好消息,很明显,我还活着!并且除了这个受伤的手臂之外,整个人都好好的。“呼——”长舒一口气,没有辜负爸爸妈妈为我换来的‘第二次生命’。
那……我在哪?走到窗户旁,稀碎的雪花在月光的映照下缓慢飘落在屋顶与石板路上。唔……这谈不上熟悉,但非常有特色的街景告诉我,这里是霜谷镇。也就是说,我从铁拳部落的小镇废墟,被运回了霜谷镇接受治疗。
至于圣光……集中精神去感受它的存在。它还在!只是少了前几天那种澎湃狂暴的感觉,多了一分和与窗外相似的平静。和以往一样把圣光汇聚到掌心,那一丝熟悉的萤火般的微弱光点出现了。
还不错,少了那一直挂在腰间的圣契加持,依旧能发出光来。看来我昏迷前对圣光的透支,目前并没有产生什么影响。透支吗……我想起了那只已经抬起脚来,准备一脚踩下的憎恶,它脚下的那名伤兵……他活下来了吗?
唔……我活下来了,那就证明那只憎恶肯定被消灭了!可是……不行具体的还得天亮了找人问问,包括战场上发生的所有事情。
就在这时候,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几声,打断了我所有的思考。很明显……因为昏迷了七天……饿了……
我借助透进来的月光,飞快地扫视着病房内的一切,试图找出能吃的东西来!但最后还是无功而返……我只能把希望,全部寄托到了刚刚躺回床上的提莉身上。要叫醒她吗?我刚刚才那么严肃地让她继续睡,现在又把她喊起来……
我把目光挪到提莉的脸上,虽然深夜的光线十分昏暗,但她那两颗水灵灵的大眼睛,在阴影中还是如同水晶球一般反射出一点不易察觉的光。她根本没睡,正在看着我……
我带着不好意思走到她床边,蹲下身,尴尬地说:“提莉……我……饿了。你有……吃的吗?”提莉发出两声“嘻嘻”的声音,下床走到我床头柜旁,从里面拿出了一根还算松软的面包,以及两个小纸包放在柜子上,“哼,刚才刚准备拿出来,您就轰我去睡觉了。”
提莉刚把纸包打开,我就闻到了曲奇饼的香味,另一包则也是我爱吃的腌牛肉干!“是我不对,小提莉最机灵了。要是没有小提莉,那副官大人肯定就饿死了。”我一边说,一边凑过去,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曲奇饼就往嘴里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