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将圣葛罗的钟楼染成一片暖金色,放学的钟声余音袅袅,象征着我在圣葛罗的日子又过去一天。
这本该是我一天中最惬意的时刻——回到那个精心挑选的风水宝地,放松地沉浸在兵书之中,直到六点才去食堂补充能量,在风纪委员会夜间巡逻之前继续沉浸在战术的海洋里。
可现在,这种退休老干部一般的美好幻梦被无情地打破了,我必须像个即将被处刑的囚犯一样站在通往战车库的小径前,等那个用line联系我的学姐出来。
要不说自己急性肠胃炎了?还是打击过重突发性失忆?似乎哪种都不行,感觉会被送去医院而不是宿舍。
我无比悲哀的看着一个身影慢悠悠出现在小径的尽头,没错,就是昨天递给我那份伪造入队通知的学姐,她戴着一尘不染的白手套,手里拿着一本硬壳笔记,看起来非常像来押送的狱警。
“朝仓同学,你很准时。”她在我面前站定,脸上依然是那种无可挑剔的微笑,“尼尔吉里队长已经在等你了,请跟我来。”
我别无选择,只好老实跟在她身后。
我们沉默地穿过那片因为花期已过而略显萧索的蔷薇花园。
似乎是想找些话说,这位气质温柔的学姐主动介绍起附近的建筑。
“这里是我们战车道的同学一起栽种花的花园,如果朝仓同学你可以加入我们的话,想必一定可以在这里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学姐,冒昧的问一下,‘如果可以’是指……?”
“你可以称呼我为马萨拉,没必要这么生分。”学姐,或者说马萨拉嫣然一笑,仿佛猜到了我在想什么,“尼尔吉里队长会向你解释的,请不用着急。”
“对了,顺便一提格雷伯爵同学已经到了,她今天没有参加任何课后活动,连茶会都没有去,说要亲自确认车辆的状态,真是位充满热情的孩子,难怪尼尔吉里队长那么看重她。”
“她对你很重视呢,明明平时是个很典雅的孩子,却在大家面前说了那种趣话,真让人好奇你们的关系。”话到最后,马萨拉学姐居然“噗呲”一声笑了起来,似乎回想起来什么有趣的事情。
那个混蛋,到底说了什么……而且很典雅吗?我觉得她已经可以和F1车手去比谁的速度更快了。
希望她别一炮轰掉对手。
我们最终在一栋名为“维多利亚礼堂”的宏伟建筑前停下,这里便是圣葛罗战车道的心脏,也是圣葛罗战车道的象征。
马萨拉学姐在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前停下,为我推开了门。
“请进。”
随着大门开启,一股浓郁的红茶气味扑面而来,室内原本存在的细碎交谈声在我踏入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死寂。
我的目光迅速扫过全场。
这是一个被撕裂的空间。左手边,是沐浴在夕阳余晖下的大片落地窗,好几位举止沉静的学姐坐在古典沙发上,正姿态优雅地品着红茶。
她们身边的茶几上,除了茶具,还摞着几本厚重的历史与机械理论书籍,正被几位看起来更小一些年纪的少女整理着。
而右手边,气氛则要燥热得多,一群成员围着一张巨大的战术沙盘激烈地争论着什么,她们的制服领口微开,袖子挽起,身上有股毫不掩饰的锐气。
但有趣的是,她们的争论声量被刻意压得极低,甚至比图书馆里的交谈声还要小。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杯红茶,时不时端起来抿一口,做足了优雅的派头。
三个场景,如同象棋的楚河汉界般泾渭分明,却又奇妙的融合在一起。
而那个金毛——格雷伯爵,就坐在这三大派系之间的灰色地带。她没有参与任何一方的讨论,却像一块磁石,吸引了几位同样是一年级的新生,她们看着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
她注意到我的目光,便缓缓举起手中的白瓷茶杯,优雅的致意,完全看不出那个恶魔的影子。
“你来了。”
一道柔和的声音传来,就在主位上,那位身形高挑,气场严肃的少女站了起来,朝我微微点头。
是“周天子”啊。
正式学名为尼尔吉里的人物越过所有人,慢慢朝我走过来,偏偏我的身高要比她矮上那么一点点,不过低一个脑袋的差距,居然让我的气势被压了下去。
“朝仓同学。”她的声音不大,在整个茶会室落针可闻,“欢迎来到圣葛罗的战车道部。”
来到……而不是加入。
两词之差,天壤之别。
有点意思。
“你的那份入队申请和格雷伯爵同学的推荐信,在内部引起了一些讨论。”她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那边几位脸色不悦的高年级学姐,“前辈们的意见很有道理,毕竟圣葛罗的传统与公正需要我们每一个人来维护。”
我的心中警铃大作——然后瞬间被一阵狂喜所淹没。
混乱的开端,分裂的征兆!看来我的空降绝对不是圣葛罗战车道内部合理商议得出的,甚至我可以大胆的猜测:有一部分人完全不知道我的空降。
悠悠苍天!何厚于我!
尼尔吉里队长似乎对我的“悲痛”非常受用,她甚至还对我投来一个安慰的眼神,但她歉意的表情没有变化,接下来的话更像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浇灭了我的雀跃。
“因此,为了平息争议,也为了证明格雷伯爵同学的眼光,我们决定对你的入队考核,现在开始。”
听见这句话,我不可置信地望着微笑的她。
——什么东西?
——什么现在?
——不是走流程的面试,不是做做样子的笔试,甚至不是实际上的训练测试,而是现在?一场入队的考核?!
我的大脑有宕机了一瞬。
然后我看到尼尔吉里队长的嘴角弧度向上了一下。
她的目光从我身上移开,投向了那个一直气定神闲的金发恶魔。
“而且,格雷伯爵同学,既然朝仓同学是你赌上自己名誉也要力荐的人才,那么本次考核将由你二人组成‘搭档’共同完成。”
“她的成绩,就是你的成绩。”
“她的失败,就是你的失败。”
我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格雷伯爵。
我看到,她脸上那副仿佛一切尽在掌控的自信笑容,第一次凝固了。
那双狡黠的碧绿眼眸中闪过了错愕,就像一头正在戏耍猎物的狮子却被猎人从背后用麻醉枪击中一样。
好一招釜底抽薪!这下格雷伯爵不得不彻底和我拉上关系了!
这个看似被派系内部斗争搞得疲惫不堪的队长,她根本不是什么徒劳无功的家伙,相反,是个让人不得不赞叹一句“不愧是队长”的人。
在我思考的时候,场上的局势已经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至于考核内容……”尼尔吉里队长完全无视了我们两人之间那电光火石般的眼神交流,她从马萨拉学姐手中的笔记里抽出一张地图,在所有人面前展开。
“很简单。”
“在接下来的48小时内,你们二人小队,需要在不被任何人抓住的前提下,在我标出的三处地点贴上战车道社团的最新招新海报。”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三下。
“首先是钟楼顶端的大钟。”
此话一出,右手边立刻传来一阵惊叹和私语。
有一个看起来是领袖的少女忍不住站出来发声:“尼尔吉里队长!钟楼晚上可是全锁的,而且还是风纪委员会的重点巡逻区!你这样——”
“安静。”尼尔吉里轻描淡写一句话就压住了对方接下来的话。
“二,图书馆正厅的中央玻璃展柜。那里陈列着《圣葛罗建校史》的原典,请将海报贴在展柜的玻璃外壁上。”
“请注意,要贴在正对着大门的那一面,这样每一个走进图书馆的人第一眼就能看到。”
这下连左手边一直保持着沉静的学姐们都坐不住了。其中一位看起来最年长的,也是之前对我不悦最明显的学姐皱起眉头。
“尼尔吉里队长,这是不是有些……”
她似乎想说“过分了”,但还是忍住了,“那个展柜是360度无死角的,周围没有任何遮蔽物,而且就在管理员柜台的正对面,不仅如此,玻璃本身还连接着独立的震动警报器,哪怕是清洁工擦拭都需要提前报备停用,哪怕是老师也不能靠近触碰玻璃柜,这种苛刻的条件用来考核会不会太……”
然而,尼尔吉里队长似乎对这一切早有预料,对这位学姐的话置若罔闻。
她以平静的表情,将手指落在了最后一个,也是最离谱的地点上。
“以及最后,主教学楼前喷泉中央,那座丘比特雕像高举的箭尖上。”
“……”
全场陷入了另一种死寂。
喷泉……意味着必须涉水,意味着必须在没有遮挡的广场上执行一次堪称自首的“贴传单”行为。
不说风纪委员会,光保安小姐就不会坐视不管的……
就连格雷伯爵的嘴角都抽动了一下。
尼尔吉里队长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她继续补充道:
“同时,为了增加考核的难度,由乌瓦同学率领的‘猎人’小队将会在校园内对你们进行无限制的追捕。判定成功的标准是:三张海报成功贴上,且在任务期间,你们二人均未被‘猎人’小队捕获。”
她的目光转向了另一边一个表情冷漠的短发少女——那少女站了起来,非常冷淡的点了点头,算是应下。
“乌瓦小队有权调阅部分区域的监控录像,当然为了公平起见,只会以延迟10分钟的录像放送,理事长和校方已经同意了这项考核,同时明天后天也是星期六和星期日的假期,所以不必担心会影响到其他同学们。”
尼尔吉里队长折好地图,交还给马萨拉,然后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现在是傍晚6点整。”
她抬腕看了一眼手表。
“我给你们60分钟的作战准备时间。”
“60分钟后,考核——”
她扫视全场,最后将目光定格在我的脸上。
“——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