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踪那两个黑西装男人的车花了整整一下午。
老周开着辆半旧的捷达,远远缀在他们那辆黑色帕萨特后面,穿过大半个城市,最终停在了城郊一个废弃的物流仓库外。
仓库的铁门锈得厉害,门柱上刷着褪色的 “宏达物流” 字样,墙头上缠着带刺的铁丝网,几只乌鸦蹲在顶端,黑黢黢的像块污渍。
老周把车藏在对面的小树林里,举起望远镜:“他们进去了,里面至少还有三辆车。”
我的手环在震动,数值 35,比在精神病院时更强烈。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机油和霉变混合的味道,风穿过仓库的破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哭。
“这里以前是王院长他爸的产业。”
老周放下望远镜,从后备厢拿出两套黑色连帽衫,“五年前说是失火,赔了笔保险就一直空着 —— 现在看来,是改造成据点了。”
我们换上连帽衫,借着树林的掩护摸到仓库后墙。
老周撬开一扇松动的气窗,示意我先进去。
里面漆黑一片,只有几缕月光从屋顶的破洞漏下来,照亮满地的纸箱。
“小心脚下。”
老周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带着夜视仪的绿光,“测怨仪显示,里面有三个怨气源,其中一个数值 60,比李医生还高。”
仓库深处传来模糊的说话声,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脆响。
我们猫着腰,沿着墙根慢慢靠近,躲在一堆纸箱后面。
开阔的仓库中央,那两个黑西装男人正站在一张铁桌前,和一个穿皮夹克的壮汉说话。
铁桌上堆着几个打开的纸箱,里面露出白色的药瓶,标签上的 “盐酸舍曲林片” 和精神病院的一模一样。
“王院长说,那批有问题的必须处理掉。”
穿皮夹克的壮汉往地上啐了口痰,“昨天李医生的事已经惊动条子了,不能再出岔子。”
“处理?怎么处理?”
其中一个黑西装男人冷笑,“烧了?上次烧罐头厂的教训还不够?”
罐头厂!
我和老周对视一眼,心脏同时漏跳一拍。
他们竟然和三十年前的罐头厂火灾有关!
“那就埋了。”
皮夹克壮汉指了指仓库角落的铁门,“下面有个地窖,当年烧罐头厂的废料就是埋在那儿的。”
另一个黑西装男人突然指向我们藏身的方向:“谁在那儿?”
糟了!被发现了!
老周猛地按下测怨仪的干扰波按钮,尖锐的嗡鸣瞬间炸开。
仓库里的灯泡 “啪” 地爆掉,陷入一片漆黑。
混乱中,我听到铁桌被撞翻的声响,还有人摔倒的咒骂声。
“快跑!”
老周拽着我往仓库深处跑,夜视仪的绿光里,能看到那几个男人在摸索着追过来。
慌不择路中,我们撞开了一扇木门,里面一股浓重的铁锈味扑面而来 —— 是那个地窖!
老周反手锁上门,靠在门板上喘粗气:“暂时安全了。”
地窖里比上面更冷,墙壁上渗着水珠,地上铺着层厚厚的灰尘,只有中间一条小路被踩得发亮。
我们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之处,全是堆放整齐的纸箱,上面印着 “红星罐头厂” 的字样,和档案馆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真的是这里。”
老周拿起一个纸箱,上面的生产日期是 1987 年 8 月,正是罐头厂爆炸的那个月,“他们把当年的罪证藏在了这里。”
手环的震动突然变得剧烈,数值跳到 50!
地窖深处传来 “滴答” 的水声,像是有人在走路。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去,我看到一个穿工装的人影正蹲在地上,用手指在灰尘里写着什么。
是 562 号!
他的工装沾着黑色的污渍,像是被烟熏过,手里攥着张青灰色的钞票,编号 C7X38420562。
听到我们的动静,他慢慢转过身,脸上的皮肤呈现出焦炭的质感,一只眼睛已经烧没了,只剩下黑洞洞的窟窿。
“火…… 是他们放的……”
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每说一个字都带着火星般的嘶哑,“我看到了…… 他们往釜体里倒煤油……”
他指向我们脚边的一个铁盒。
打开一看,里面不是药,也不是罐头,而是一本泛黄的账本,上面用红笔记录着一笔笔交易:
“87.8.15 收到王志强转账 5000 元,处理釜体。”
“87.8.16 收到王志强转账 10000 元,处理现场,制造意外假象。”
“87.8.20 收到王志强转账 20000 元,烧毁剩余证据。”
账本的最后一页,贴着张照片,是五个男人的合影。
前排中间的是年轻时的王志强,旁边站着的正是穿皮夹克的壮汉,还有两个…… 是现在追我们的黑西装男人!
原来他们是同一伙人!
三十年前害死刘建国,三十年后卖假药害死李医生,王志强根本就是这条罪恶链条的顶端!
“还有这个!”
562 号厉鬼指向铁盒底部,那里压着枚生锈的工牌,上面写着 “红星罐头厂 保安 孙大勇”。
他是当年的保安!
亲眼目睹了王志强他们的罪行,被灭口了!
地窖门突然被撞得 “哐当” 响,皮夹克壮汉的声音传来:“找到他们了!在下面!”
老周迅速把账本和工牌塞进背包:“走!从那边的通风口出去!”
通风口比想象中狭窄,只能容一个人匍匐通过。
我先爬进去,里面布满灰尘和蛛网,爬了没几米,突然摸到个软软的东西,手电筒照过去 —— 是具骸骨,穿着保安制服,胸口插着根钢筋!
是孙大勇的尸体!
562 号厉鬼的执念,就是让我们找到他的尸体,证明他不是死于火灾,而是被谋杀!
“快!”
老周在后面催促,地窖门已经被撞开了。
爬出通风口,外面是仓库后的荒坡。
我们顺着坡滚下去,摔在一片灌木丛里。
回头看时,仓库的方向火光冲天,隐约能听到爆炸声 —— 是老周刚才顺手扔的燃烧弹,为了阻止他们追上来。
“拿到了吗?” 我捂着被划伤的胳膊问。
老周掏出账本,虽然边角被烧了点,但关键内容都在:“拿到了。孙大勇的尸体和账本,足够让王志强他们喝一壶了。”
远处传来警笛声,是老周提前报的警。
我们躲在灌木丛里,看着消防车和警车呼啸而至,把仓库团团围住。
穿皮夹克的壮汉和那两个黑西装男人被警察押出来时,脸上还沾着烟灰,眼神怨毒地扫视着周围,像是在寻找我们。
562 号厉鬼的身影出现在仓库的屋顶上,他看着被押走的凶手,焦黑的脸上露出解脱的微笑,身体渐渐变得透明。那张 562 号钞票飘落在火光中,瞬间化为灰烬。
手环的数值降到了 20,震动也平缓下来。
“结束了?”
“对孙大勇来说,是结束了。”
老周看着远处的火光:“但对王志强来说,才刚刚开始。”
他顿了顿,翻开账本的最后一页,“你看这个。”
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这批货的买家,是‘那边’的人。”
“那边?”
“709 的档案里,有个代号‘那边’的组织,专门倒卖违禁药品和人体器官。”
老周的脸色凝重:“王志强只是他们的下线。”
警笛声渐渐远去,仓库的火光也被扑灭,只剩下黑烟在夜空中盘旋。
我看着手腕上的手环,突然意识到,我们揭开的只是冰山一角。
从便利店的 517 号,到罐头厂的 520 号,再到精神病院的 561 号、仓库的 562 号,这些编号像串起来的珍珠,最终指向了一个庞大而隐秘的组织。
“接下来去哪?” 我问。
“回 709。”
老周发动汽车,“把账本上交,申请调查‘那边’。”
他看了我一眼,“你也该回去休息了,便利店那边,我帮你请了假。”
车开在空旷的夜路上,月光透过车窗洒进来,照亮老周疲惫的侧脸。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逝的树影,脑海里闪过那些青灰色的钞票,那些带着执念的厉鬼,还有账本上那些冰冷的数字。
原来死亡不是终点,执念才是。
而那些隐藏在黑暗里的罪恶,总会有人记得,总会有人追寻。
手机突然震动,是条陌生短信,只有一张照片 —— 便利店的收银台,上面放着一张新的青灰色钞票,编号是 C7X38420563。
照片的背景里,监控屏幕的时间显示:00:00:00。
新的编号,又出现了。
我抬头看向老周,他也收到了同样的短信。后视镜里,我们的脸色都很平静。
看来,这场追逐游戏,还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