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八时整,糕饼厂的大钟准时敲响,用完早餐的工人们洗好餐盘奔赴生产线,偌大食堂再度腾空,只差食堂阿姨清洗桌台。而早早梳洗完毕,在各自房间中用过早餐的男孩女孩们守在食堂门外,拿着各自用布匹改造出来的小书包,对新学期的开始迫不及待。
经由胖老板批准,糕饼厂荒废的会议室和员工活动室将会改造成教室,容纳一百人也绰绰有余,而新教室装修期间,食堂依然临时充作教室。
大师兄和大师姐没能参与第一天的开课,孩子们颇感遗憾,毕竟课间十分钟,如果能听兰卡讲些道士老师的精彩故事,那自然再好不过。而大师姐此前作为胖老板的财务助理,学习之余还领着仅次于道士和铳剑猎人大叔的薪酬,小富婆一个,花些小积蓄就能让孩子们人手一个棒棒糖。
最大的两个没来,孩子们踏入食堂时却有意外惊喜,两个脸蛋粉扑扑的瓷娃娃落座教室最前排,女孩的玩偶抱着书遮住面孔,而男孩的玩偶昂起头,拱着下巴,一动不动十分可爱。
虞香笑着说道,“好漂亮的玩偶啊,是大师兄和大师姐买来代替他们上课的吗?戳戳,好滑好嫩,也不知道里面填充的是什么。”
“……脂肪,肌肉和神经。”卢夏身体僵硬的说道,“所以姐姐别戳了,哪怕是玩偶,棉花也要漏出来了。”
“哎呀,居然是真人吗?!”虞香吓了一跳,退却半步后却是更兴奋起来,看向旁侧抱着书遮挡面孔的小女孩,“那这个也是真人啦?”
“让一下,让一下。”朴圆穿过层层女孩子,害怕脸上的烫伤吓到两个暂且陌生的孩子,便用手掌挡住半张脸,说道,“你们两就是大师兄说起过的小师弟和小师妹咯?文具和教材都领好了吗?”
“我们兄妹也是初来乍到。”卢茵并不熟练地模仿着大人们交谈的口吻,透着一股不自信,又是被挡在脸前的书挡去半分,声音细弱,“还请哥哥姐姐们多多指教。我叫卢茵,他叫卢夏。”
五岁的孩子故作老成,又自然透出稚嫩的底色,如此矛盾的表现凸显得越发可爱,让女孩们忍不住将卢茵团团围在中间,叽叽喳喳,问东问西,但即便再喜欢,也没有人再伸出手去触碰小师妹——曾经的经历,让她们深切懂得在彼此之间留出尊重的距离。
妹妹被花团锦簇团团包围,看得卢夏是目瞪口呆。教室内的男女比例严重失调,女孩约莫是男孩的两倍数量左右,她们热情洋溢,活泼开朗,单论容貌也都是一等一的美人坯子,气质上佳,落落大方。
“嘿,小师弟,小师弟。”卢夏被人拉到一旁,班里的男孩子们围了上来,朴圆低声询问道,“你跟着道士老师一起回来,有没有看到他去采购那个东西,就是那个东西?”
“啊?”卢夏疑惑道,“什么东西?我不是很明白。”
“枪啊!当然是训练用的枪啊!”旁边一个断了左臂的男孩说道,“有了枪,道士老师才能带我们打靶,练习枪术,然后成为猎人——拜托,有一个汞章猎人成为引路人,真的很酷的好吗!哦对了,不好意思忘记自我介绍,小师弟,我叫苑愚。很少见的姓氏对吧,其实我来自北方……”
朴圆赶忙制止住他,“嘘!道士老师严格规定,不要互相探问对方的身世,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也不要自我介绍。在火与水的仪式之后,我们就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道士的入门学徒。”
“火与水的仪式?”卢夏好奇道,“那是什么?”
“男孩有一半来自影谕,一半来自圣鹰,而冠上父姓的女孩,能根据姓氏推测多是阿格拉本地出身。”卢夏咬着笔尾,龇牙道,“妹啊,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还是水与火的仪式,那又是什么呢?”
嗒嗒,嗒嗒。
猎人皮靴踩踏地面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卢夏卢茵和其他孩子们登时后背激灵起,身体笔直准备迎接自己新人生之后的第一堂课。
脚步声在门外停歇,似乎来者也在犹豫该如何和学生们初次面对,孩子们头伸出的幅度更甚,只等道士进入房间便爆发出热切尖叫。
然后金发盘在脑后,刻意戴了一副无度数眼睛以增加自身威仪的花萝走入房间。
“啊?!”对日常参与照顾自己起居的“小妈妈”,孩子们早已熟稔异常,很多孩子在休息时的简笔画练习,也是花萝教授,但是女郎此刻到来,却是出乎孩子们的意料。
“花萝姐,为什么是你呢?”男孩们激昂饱满的情绪顿时卸气,“道士老师去了哪里?”
“啊??”
孩子们崩溃地瘫在座位上,最前方的卢夏发出理解的声音,“这个我知道,作为数学和语言的逻辑结构是认知的基础,将认知的地基打牢,才能更加有效率地学习其他知识。不然枪术课上说手臂向上呈四十度角,无法理解的话又如何训练呢?”
花萝有些意外,刚想夸奖便听到旁侧的卢茵低声道,“可是,花萝老师你的脚步声,怎么和道士老师这么像呢?而现在道士老师又去了哪里”
“唔。”孩子们都不是傻瓜,一个个垂下头去,虞香却是站起身说道,“花萝姐,我们也可以帮忙缓解财务危机。”
“是的,那个傻瓜如此相信的。”花萝轻笑道,“而这也是你们先行学习数学与语言的原因所在。所以,上课!同学们起立!同学们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