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不只是一个人,当前工房只有自己和单一助手的情况下,单日所能接纳上限的五把炼金枪的主人,都守在服务窗口等候炼金师到来,并提出相同的要求——虽然明白五人是想让自己给他的武器“开光”,但如此说辞还是让莫烨感到极为怪异。
将枪体浸入到络合剂、缓蚀剂与草药溶液混合的药水中浸润并将污渍擦洗干净,莫烨实时照着操作手册将枪械放到绝缘绒布上擦洗干净,青年这才知道自己经手过不知道多少把的炼金枪,在养护时是如此繁琐。
眼下维护的的炼金枪在品相上肉眼便可看出远不及自己使用过的任意炼金枪,和L与C相较更是远远不如,在养护时却需要各种束手束脚,引得青年十分想对死在自己手上的诸多炼金枪与尚在人间的L与C说声迟到的抱歉。
将清洗过程中产生的浮沫擦拭完毕后,莫烨对着隔壁座位的助手询问道,“准备好了吗?兰卡。”
幼狼戳动眉心,引燃顶轮轮火,左手速写本右手执铅笔,点点头,“没问题了,烨哥,开始吧。”
道影涌入炼金枪中,当即残暴地扭曲不符合心意的回路,莫烨隐约听到哭声,此前在使用他人的炼金枪时他也有相似的错觉,但在出入死海、正式接纳自己的黑蛇身份后,这种感觉越发明显,在黑潮对枪械回路的撕扯扭曲下,他听到了来自枪械的悲鸣。
想来也是,猎人与枪械朝夕结伴,出生入死,荒野独自任务时会因孤单与之对话,在濒临死亡关头时会在绝望中祈祷无机挚友的鼎力相助,不要卡壳、务必命中,长久的愿力缠绕下,作为器的枪械盛纳着主人想要活下去的愿求,灵的产生也是自然而然。
但自己手边的柯尔特二式兴许是个例外,自己从未与它对话,也从未对它投注入不切实际的想象,因为它并非独立的个体,而是自己与流歌姐曾经一起生活的证明,也是二人之间心意相通的桥梁。
莫烨用猎人内修的模式,静息、冥想、凝神,安抚自己的心神后,面对从自己内心中外延而出的黑暗,通过问鼎的方式与之交流,“黑蛇啊,还请不要如此狂躁,所谓武器并非毁灭他人的凶物,也是可以用于保护所爱之人的工具。武器之威不必走上同归于尽的极端,能让敌人产生难以冒犯念头的威胁就好。”
旁侧的兰卡却是有些惊讶,心想所谓黑蛇不正是烨哥自己吗?这与自己的交流又是怎么一回事,尔后他便看到神奇的一幕,原本粗暴干涉炼金枪上回路的黑潮开始温绵柔和,黑潮构织出的新草图原本充斥着各种锋利的锐角,此刻经过修正变得曲圆和谐。
道影停留在枪体上形成黑色的草稿线条,与炼金枪原先的铭纹虽然差别不大,但是此刻经过黑潮优化后的方案,即便兰卡此刻是炼金学上的门外汉,但顶轮燃烧的情况下也能直觉到炼金枪的易用性、稳定性、威力与效能都能得到极大程度的提高。
“兰卡,不要发呆。”莫烨头上一滴汗水落下,“想要压抑住道影对回路的改造冲动,是很费力的,快点将草图画下来。”
“噢噢噢噢!”兰卡盯着莫烨手中的枪支,左右手齐动起来,顶轮加持的情况下,他如同扫描仪一般将道影带来的铭纹草稿记录在速写本上。
当兰卡落下最后一笔,年轻的炼金师和他的首席学徒同时累瘫在桌面上,道影缩回莫烨的身体,而枪体上的回路也变回了最初的模样,枪体的悲鸣也渐归于无,而后如释重负一声叹息。
莫烨撑起身体喝了两口水,杯子里被沫梨加了蜜,齁甜。青年拿起手术刀状的铭纹工具,看了两眼兰卡记录下来的草图后说道,“准备开工,兰卡。”
“好的烨哥,不过有一点我不是很理解。”兰卡说道,“如果你愿意的话,道影便能对枪体完成改造吧?连一分钟都不到就能将枪械优化完毕。现在我们将道影描画出来的东西用铭纹刀复刻,怎么说也得一个小时……这到底是图啥呢?”
兰卡愣愣说道,“烨哥是打算自学会道影的铭纹设计后,再教给我们吗?”
“嘶。”兰卡低声说道,“烨哥,难道你从来没有过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想法吗?”
“啧,好问题。”莫烨思索片刻后说道,“假设我们在一片西高东低的广袤土地上,造物者在西面最高处降下雨水,在东面最低洼处设置入海口,那么落下的雨水,自然而然会在广袤土地的山川湖泊间走出截然不同但都合适的路径,走出不可思议路线的江河轨迹,最终汇入到入海口的位置。你问造物者,是如何创造出让这些江河符合要求,最终汇入到入海口的线图?造物者也只会告诉你,降下雨水,有入海口,尔后《自然而然》。”
——于是,循天道,尚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