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她跨过了无垠的漆黑星海降落于此。那时迎接她的只有灰白的岩与砂以及亘古不变的死寂。
她的点触唤醒了色彩,让原本单调的盐与砂翻腾并伴随融化获得了色彩。她掀起了这颗星球有史以来的第一阵海浪,并赋予了其活性。海浪之上满是白沫,每一次的潮起潮落就好似净化,让海水更为清澈与蔚蓝。就这样不知持续了多久,这颗星球的第一个生命诞生了。在她的注视下,小小的生命爬上了海岸,沐浴了来自东方的第一缕阳光。
任由烈阳倾洒海面之上,无数色彩也就此一一呈现。当海洋不再冰冷如初时,她也意识到,下一次的潮涌将唤醒更多的生灵。于是,她欣慰的笑了并准许了这一切发生。
宇宙很大,而她却很孤独。
她在宇宙与时空中穿梭,最终选择了这颗星球。而在这一幕幕不可思议中,她瞥视到了自己寻觅许久的可能。
日夜交替、春去冬来,名为“奇迹”的种子经由时间的呵护,最终开枝散叶。那些前赴后继的小小生命在一次次的进化中变得不再脆弱。她知道,小小的生命终将游离海洋,征服大地。它们也将不断繁衍,生生不息。
于是在某一天,她灵机一动,选中了地上的生灵。她将自己最微不足道的部分给予其中一支,而由此开启的却是既然不同的下一个千年。
在某个吹着海风的午后,她再度路过了自己最初降落的那片沙滩。那里已不再灰白如初,取而代之的是逐渐缤纷的色彩。踩踏在松软的沙土之上,她感受着和煦海风拂面。蓦然回首,她看到那个与自己相似的身影:
那是个懦弱、愚笨且丑陋的生灵。光是一个眼神,自己便可令其臣服或是消散,可这却不是她想要的。
缓缓靠近那生灵,其尚不完整的声带在此刻发出了一声呜咽。她徐徐点头,似乎是接受了生灵的膜拜。片刻之后,生灵望向了她并发出提问:
【“主,你为何来此。”
“余是为寻得未来的汝而来。”
“若是如此,为何不将未来的我直接创造。”
“因为要是这样的话,那可就一点都不浪漫了。”】
接着,她以嫣然一笑结束了这颗星球第一次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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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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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梳妆镜前的尤拉菲朵十分不自在,好似身上有无数蚂蚁在爬一般。而位于她身后的咲音则笑容可掬,边哼着小曲边替她梳理长发。
“那个……我自己来就好。”
“这怎么行?小尤拉你可是客人,乖乖坐好就行。”
刚来千夜宅邸的时候,尤拉菲朵披着一件用破烂形容都不未过的大号毛衣,除此之外的衣着也同样糟糕。她明明是个美人胚子,却因为目不失误打扮得非常不得体。咲音本想好好斥责诺克顿一番,可考虑到两人的微妙关系,咲音也始终没能说开口。
“谢谢……”
气若游丝致谢的尤拉菲多缩了缩脖子,而她这幅娇羞的样子更是惹人恋爱。在替梳理其秀发的同时,咲音也不忘感叹道:
“诺克顿先生也真是,竟然不帮小尤拉打扮,真是直男到家了。”
“其实也不好怪诺克顿先生,毕竟,他也没过多久正常人生活。”
“看下你替他说话的份上,那我就原谅他吧。”
诺克顿的身上总萦绕着一种隔阂感,而这种感觉会让周遭的人倍感不适。他是库洛妮希娅的代行者,一个只有寥寥人性的可怖之人。所以,当他出现在咲音面前的时候,自己确实有被吓到。
“小尤拉在想什么呢?”
完成梳理的咲音拿起了一旁的发夹,也是在这个瞬间,她发现镜中尤拉菲朵已然走神。
“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在想……如果我不是那样的怪物,那该有多好。”
咲音并没急着反驳,在轻轻拍了拍尤拉菲多的脑袋后,她才义正言辞的说道:
“首先,没人觉得小尤拉你是怪物。其次,你自己也不该这样想。最后,无论诺克顿先生,我还是小咎都会竭力帮助你的。所以,千万别再妄自菲薄了。”
“好。”
“这才听话。”
心满意足后,咲音也加快了手中的动作。身为千夜家女仆长的她有着不输职业化妆师的手艺,在简单勾勒尤拉菲朵的面部线条后,本就面容姣好的少女也因此显得迷人。在给她换了几身风格不同的衣物后,咲音角色哥特风的裙装与其气质最为搭配:
尤拉菲朵因血气不足的原因,所以皮肤显得格外苍白。但也正因如此,深色的衣物才会非常称身。又因为她的体型很是消瘦,所以才更需要这种造型夸张的连衣裙来掩盖。咲音为她扎上红色的丝带以强调视觉冲击力,最后再为其双唇添上一抹同样的红彩。如此一来,尤拉菲朵便摇身一变成了童话之中的公主。
“好了,我们出门吧。”
“那千夜先生还有诺克顿先生怎么办?”
“他们有他们的事要办,我们不去打扰就行。”
牵起尤拉菲朵的手,咲音决心不让纷争的阴霾继续蔓延。在少女没有到来前,自己每一晚都是以泪洗面,沉溺在失去亲友的悲恸中。从某种角度来说,是少女的出现拯救了自己。而咲音也打算回报尤拉菲朵,好好照料眼前这个可怜人。
“好啦好啦,再犹豫的话,可就要被他们逮个正着了。”
蹑手蹑脚的走出宅邸,咲音也领着尤拉菲朵直奔商场。这其实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举动,但不知为何,咲音却觉得这件事非做不可。两人一路上没少被人议论,更有好事者投来了猥琐的目光。但咲音决心无视这一切,专心带着尤拉菲朵去游离,感受这个大千世界。
“稍等一下。”
在逛街的过程中,咲音始终没有松开过尤拉菲朵的手。她向一旁的甜品店要了两份冰激凌并找了一处坐下。
“给。”
从自己那接过冰激凌的尤拉菲朵感受到了一阵寒气,在缩了缩手后,少女也小心翼翼确认到:
“是……冰激凌吗?”
“猜对了,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味道的。所以就给你选了个最大众的香草口味。”
咲音多么想告诉尤拉菲朵,今天的阳光有多明媚,周遭的行人神情是多么喜悦。而此刻她们所位于的喷泉广场又是何等漂亮与壮观。然而咲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少女的眼疾让她于无尽黑暗,而她曾经遭受的折磨与苦难,更是咲音所无法想象的。
“味道怎么样?”
“非常美味。”
尤拉菲朵的双眸虽然无神,可其嘴角却微微上扬,就此展露的是异常满足的笑容。
“虽然这个问题十分冒昧,但……但我还是想知道麻生女士为何会对我如此照顾……”
或许是意识到这样的问题过于直接与无礼,尤拉菲朵的声音可谓是越来越轻,说到最后的时候,已与蚊子无异。看着她害羞的样子,咲音也有些忍俊不禁。
“是啊,为什么呢?你说会不会是因为小尤菲你太可爱了?”
“请……不要捉弄我。”
如果自己是个坏心眼的人,那铁定不会放过尤拉菲多。但咲音也明白,有些话如果不说开的话,只会让彼此心存芥蒂。在起身伸了个懒腰后,她也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千夜一族的职责从来就没变过,那就是除恶扬善,尽可能去帮助每个需要帮助的人。”这样的崇高或许得不到任何人首肯,但咲音仍会以此为荣,“为此我们失去了很多,这其中也包含了我们的至亲。”
直到现在,有关诗帆的点点滴滴还会时不时在自己的脑海闪过。咲音也知道,自己的心念并不强。仅凭自己的意志去也无法抵御住那些愈演愈烈的伤痛。所以,她必须试着去习惯,消化,最终……试着将其淡忘。
“每当夜深人静,我都会忍不住去想要是自己再有点出息的话……结果会不会不一样?可惜就算我想破脑袋,结果都已无法改变。我不想拖小咎后腿,所以我必须振作起来。”不由得攥紧拳头,咲音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静静聆听自己的尤拉菲多,“因为还有许多事还等着我们去做,还有很多东西需要我们去守护。”
自己也曾承诺过要保护好诗帆,保护好这个妹妹。可最终事与愿违,虽然咲音很清楚自己不该将这两件事划等号。但想要重新振作,目标却是必不可少的。尤拉菲多非常善良,而她的伤痛也源自这份善良。
在咲音看来,这个世界不该如此糟糕。所以她才要保护好眼前的少女,呵护好她那份来之不易的善良。可就在咲音打算带着尤拉菲多继续逛街的时候,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却如同针锥般刺向了她。不由得按住胸口,呼吸困难的咲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般猛然回头。就在不远之处的喷泉上,水滴正在慢慢构造出一个似曾相识的人形轮廓。
“是女神大人。”
同样感知到压迫感的还有连连喘息的尤拉菲多,下意识将其护在身后,咲音发现库洛妮希娅的身形迟迟没有完整:
“如野兽般尽情厮杀吧,受诅咒的【觉醒者】。”
毫无情感的话语好似拨动了咲音脑海中的某种开关,带给自己异常强烈的眩晕感,之后咲音觉得自己入坠冰窟全身冰凉。不过身为武者的她很快就调整了呼吸,逐渐缓了过来。
【小尤拉!】
意识到情况有变的咲音刚忙回头,她发现尤拉菲多已双眼充血,步履蹒跚。就在咲音想转身给予少女帮助的时候,尤拉菲朵突然铺了上来并狠狠咬住了自己的后颈。然而下一秒,血红的眼眸却被泪珠所模糊,紧接着尤拉菲多用好似呜咽又堪比哀嚎的口吻轻声说道:
“对不起。”
少女的眼神既悲凉又内疚,令人不忍直视。可随后,喷涌而出的鲜血却彻底模糊了咲音的视线……
—Veinti-Nove—
磨砺技艺是永无止境的,阿一拥有所有的时间,所以他才能将各式流派精通。但他却不满足于这一切,他需要洗练,需要融会贯通,也只有把技艺打磨至炉火纯青的地步,他才能挑战更高的境界。
自己被困在了无尽的时间牢狱之中,既然逃离本身成为了一种奢望,那就必须换个活法。为此阿一选择成为一名武者,一名能够攀至顶峰的武者。
【恶魔】从某种角度来说确实是一张非常强力的【觉醒塔罗】,它能协助自己侵蚀并掌控其他物质。如果换作威士持有的话,他一定会想出各种法子去物尽其用。威士和自己一样都被困在了过去,唯一不同的是这个可怜人自己并没意识到……
按照Veinti-Nove的说法,这个名叫迪蒙的男人是个非常难缠的家伙,事实似乎也与其说法大差不差。他是个非常有天赋的年轻人,即便不是师出名门,可依旧能和身经百战的自己打得有来有回。
说实话, 光是这一点就让自己非常羡慕。阿一从不觉得自己的天赋有多高,自己之所以能有今天的水准完全是依赖时间的历练,也正因如此当两人交手了五十个回合后,迪蒙的弱点与破绽也就越发清晰起来:
他的剑招不算多变,但每一招每一式都足够狠辣,其动作本身也非常干净利落,颇有大家之范。只可惜迪蒙略显死板的步伐拖了后腿,自己只要攻其下盘,不出三招就能把他打退。
【你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对手,但也仅限如此了。】
想到这的时候,阿一也重新起手,手中焰形剑带着强风袭上了迪蒙的面门。后者迎身格挡并横剑前逼,这套动作虽然非常流畅。然而他却忽略了自己还有另只手可用,拍击焰形剑的剑刃以偏斜其剑路。挪身侧撩在落空后顺势转为朝向下路的连砍。这一系列的攻势完全打乱了迪蒙节奏,最后自己更是在其一个不慎间打落了其手中的兵刃。
【只有生死一线间,才能激发人的全部潜能。】
经历了无数场死战的阿一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点,此外他也没和平竞技的打算。败北在自己看来就等同于死亡,毫不犹豫的送出刺向迪蒙心脏的一剑,可就在自己即将得手的时候,他的身形却突然消失在了自己的跟前。
“什……”
话还没说完,阿一就被一股力量拽了下去。迪蒙原本脚下的地面突然消失不见,而自己也在他的拖拽下从伊尔芙莉德老宅的天台一并落了下去。因为事发突然,所以两人都没有调整的余地,就在自己摔得眼冒金星的同时,不远处也传来了迪蒙的呻吟。
“能不能先中场休息下?”
毫无紧张感的迪蒙好似并没有起身的打算,他就这么躺在上,一个劲的贪吮着空气。而其兵刃就落在身旁不足一臂的位置,也是在自己摇摇晃晃其身后,他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拾起那把长剑。
阿一这一次并没急着进攻,他需要好好观察下周遭的情况。与先前相对开阔的天台不同,自己这一次是落到了老宅里的书房。虽说不上空间逼仄,可四处可见的书架以及那张将自己与迪蒙隔开的长条书桌确实非常碍事。眼看迪蒙缓缓站起身,自己也重新摆出了起手架势。
快步向前的迪蒙掀飞了长桌上的咖啡杯,他想借此干扰自己的视线,可惜自己早就识破了这一点。用焰形剑拨开迎面砸来的咖啡杯,阿一反手把剑抡圆攻向了迪蒙。而伴随着迪蒙的抽剑格挡,新一轮的攻防也就此展开。眼看迪蒙让出了一个身位,跨步向前的自己刚忙对其发起了疾风骤雨般的猛攻。
焰形剑虽然稍显笨重,可势大力沉的每一击都能把迪蒙稍稍逼退。他的应对在自己看来毫无毛病,几乎每一次化解都是最优解,只可惜……
【可惜,基本功还是差了些。】
迪蒙的一味防御最终还是露了怯,自己那见缝插针的突刺本可取其性命。可没想到他竟灵机一动,从一旁的书架上抽出了一本典籍用于防守。这本精装版典籍不光外壳极硬,厚度更是令人咋舌,自己的这一剑虽力度不小但还是未能将其刺穿……
【不错的花招。】
经验告诉自己,若是在此收招的话,迪蒙定会反扑。索性全力刺到底,可没想到焰形剑的造型在此刻竟起了副作用。即便自己可以将迪蒙逼退,但剑身却卡在了典籍之中纹丝不动。迪蒙自然是察觉到了这点,于是他当机立断抓住典籍并试图借此限制住自己的剑路。
【怎能让你得逞!】
阿一把心一横,他猛然发力向上抬剑。在摆脱典籍束缚的时候,无数破损的书页也就此四散飘落。而后撤多步的迪蒙则退到了相对安全的位置。
“看来,我得重新评估你的威胁程度了。”
“这话听上去怎么有些寒酸啊。”迪蒙耸了耸肩,他的表情虽很是轻松,但握住长剑的五指却攥得很紧,“不过要是可以的话,我倒希望你们可以保持对我的低估。”
阿一对付过不少与迪蒙水平相仿的对手,他们无不在五十招内毙命。无论他动用了何种手段,只要能撑过这五十招,那就有资格见识自己的真本事。一个劲调整吐息的迪蒙稍稍放松了下四肢,看得出继续缠斗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折磨。待自己将焰形剑提于腰间时,站在不远处的迪蒙也做好了迎击准备。与千夜 咎亦或者诺克顿那种规范的架势不同,迪蒙的动作要更为随性。他将剑尖垂于地面并稍稍侧身,腾出的左手则握拳以应付突发状况。
阿一目测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仅有五步,这也意味着两人一旦动起手,那就不会有什么调整空间。不过这也正是自己想要的,毕竟自己也想看看他到底能不能再一次化险为夷。
就在书页全部落下的那一刹那,两人的目光也完成了交汇。不约而同迈步上前,只见迪蒙手中的长剑擦着地面,激起了阵阵火花。即便即将步入自己的斩击距离,他还是没有抬手的意思。就在距离缩短至极限时,自己双手持握的焰形剑才掀起狂风并朝着迪蒙的脖颈砍去。
这样的距离退无可退,这样的剑招更是避无可避。迪蒙的剑还是没有抬起,这显然已经不是慢了,而是他的有意为之……
下一秒回荡整个书房的并非自己所熟悉的削骨断肉之声,而是金属碰撞及爆燃声。阿一确实闻到了血腥味,可更多的反倒是金属灼烧味。
斩切的实感从焰形剑的末端传导了自己的手中,可这一剑却没能砍下任何东西。当自己意识到中了陷阱时,迪蒙手中的那把长剑已经刺破空气直指自己咽喉。
没错,就在阿一将迪蒙逼入绝境的时候,他自己也无疑一同进入了绝境。两人都无法闪躲,唯一不同的是迪蒙已顺势抓住了自己的焰形剑,而自己却已来不及防御,只得尽可能侧身。阿一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迪蒙的长剑刺入自己肩头。
自己早已习惯了疼痛,即便迪蒙的这一刺力道十足,阿一的挥砍轨迹也没有丝毫变化。焰形剑还是砍向了他的脖子,只不过未能斩下他的首级。
迪蒙在最后关头抓紧了焰形剑的剑身,也是在这一时刻,自己看清了那些被他垫在手掌内侧的东西——那是些尚未完成彻底转换的破碎书页。威士虽然有说过他拥有着朗姆的【教皇】,可令自己没想到的是他竟能在战斗中有效使用。
“将书页转化为了金属,从而强行挡下我的斩击,看来比起你的剑招,我更得当心你的歪脑筋。”
“用一只手换你一条命,这买卖可太赚了。”
鲜血正沿着指缝不断渗出,即便有金属垫片的防护,他的手掌还是不可避免的出现了破坏性损伤。不过自己的肩膀也是一样,就受损程度来看的话,这一回是他胜了。
“这可说不定,谁知道是你出手快,还是我出手快。”
无论是自己还是迪蒙都需要抽回兵刃才能重新发起进攻,阿一本以为会再僵持一段时间,可没想到迪蒙却微微一笑当即说道:
“那我们不妨比比看,到底谁出手更快。”
————
时间对自己所降下的惩罚名为回忆,威士不止一次想要遏制住那如同泉涌般浮上心头的回忆,可效果却微乎其微。自己所走过的每条路,视野所及的每一块砖瓦都会勾连起过往,在倍感无奈的同时,无可言说的讽刺也深深刺痛着自己:
Veinti-Nove与伊莎杜拉的败退完全在自己的预料之内,他们不值得信任,更不会全身心投入到这场袭击之中。或许派遣他们前往比利斯宅邸本就是一种错误,可木已成舟,自己现在要做的并不是反省这一切,而是专注于如何将自己的计划贯彻到底。
【你的目的不也达到了吗?】
越是不愿搭理脑海中的回响,那年轻男声就越是响亮。
【这样做值得吗?】
“如果你能替老朽完成计划,那就值得。”愠怒的威士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他能这个声音更清楚为达目的,自己究竟需要牺牲多少,“别让他们白白牺牲了。”
留下这么一句话后,威士也走进了伊尔芙莉德老宅。这是他从未涉足过的领域,即便是自己的全盛期也从未想过要进攻此地。不得不承认伊尔芙莉德的审美确实高人一等,整个老宅在典雅中透露着一丝华贵,植被与建筑也相得益彰,威士觉得这里会是一个适于隐居的好地方,只可惜一旦陷入战火,这里就很难保持原样。
【速战速决吧。】
“什么时候轮到你对老朽指手画脚了?”
挺起胸膛的威士走向了老宅里的别墅,其内部装潢也十分统一,可还没等自己多看几眼,一个熟悉的身影便拦住了自己的去路。
“没想到过了那么多年,你还是这般美丽,莉莉欧女士。”
有关莉莉欧,伊尔芙莉德的情况,威士也算是有所耳闻。作为窃取自己胜利成果的同伙,她被熵所惩罚从而冰封在了岛屿地下。不过这样一来,自己也有了一洗雪耻的机会。
“你走错路了。”
即便一脸怒容,莉莉欧依旧美丽动人。只可惜越是好看的玫瑰就越是带刺,她个性中的刚毅果敢会让人畏而远之,这也大大折损了本属于她的魅力。
“恐怕老朽不能如你所愿。”威士不喜欢说那些无意义的话,莉莉欧自然清楚自己有何目的,所以自己也么必要多费口舌,“不过老朽可以向你保证,老朽会尽快结束这一切。”
说罢,威士便抬手抛下了所有的“棋子”。这些“棋子”既是【国王】的一部分,同时也是威士自身的一部分。师承帕拉塞尔苏斯的威士通过【国王】改进了“瓶中小人”,这使得自己能够将自身切割从而实现增殖、复制以及改造。
那些蛰伏于【悖论岛】上的眼线,以及Veinti-Nove与伊莎杜拉所操纵的“士兵”,乃至此刻在进攻比利斯宅邸的【觉醒者】实则都是自己的一部分。这些个体之间相互独立,但本质上又同属一体,所以他们才会对自己言听计从、悍不畏死。
牺牲是在所难免的,这是自己在第一次参与【全知全能之争】时就意识到的。只可惜随着时间推移,自己却逐渐忘记了这一点。
【还好现在想起还不算晚。】
落地的“棋子”并没有完全化作人形,而是转变为了各式野兽。他们脱胎于自己的原始兽性,同时也是自己最为嗜血与难以控制的部分。还没等身形齐全,饥肠辘辘的他们便向莉莉欧飞奔而去。率先飞扑袭去的是一头猎豹,他的身形虽比起其他的野兽要小不少,可速度却是其中最快的。
【只可惜,他还不够快……】
就在猎豹即将得手之际,一把通体白色的骑枪直直贯穿了其头部。粘稠的紫红鲜血染红了枪头,伴随猎豹的四肢无力垂下,被莉莉欧甩到一旁的他也随之化作了一滩黑水。紧接着上前的是两头野狼,兵分两路的他们实为虚招,真正下杀手的其实是仍旧按兵不动的雄狮。
一旦召唤出他们,威士便能从他们身上感受到那种对厮杀的渴望,他需要克制自己以便不被这种情绪所控制。莉莉欧和过去一样,身手还是那么了得。左右开弓的她先是横枪拦下试图借助墙面弹跳的野狼,紧接侧挪一步的她将手中的骑枪转换为更适合贴近搏杀的军刀。
威士当然还记得她的能力,拥有【炼金术】的她可以操纵周遭范围内的所有纸张。这些纸张会随其意愿不断组合、折叠甚至移动。除此之外经其触碰的纸张更是会产生一定程度的变化,具备普通纸张所不具备的特性。就在骑枪变为军刀的同时,脱落的纸张也在走廊之中纷飞开来。野兽的本能使得他们能先一步察觉到危险,只可惜终究还是慢了一步。两头跳至空中的野狼根本就没有回避的余地,伴随着莉莉欧的操纵,那些飘落的纸张也化作了铡刀,直直切下他们的脑袋。
“你弄脏地毯了。”
怒目圆瞪的莉莉欧显然不打算一位防守,上前一步以示意雄狮退居自己身,。威士觉得有必要亲自会会眼前这个老对手。面对突然加速冲来的莉莉欧,不闪不避的威士吸收了败下阵的野性部分。这也使得自己原本瘦弱的身躯于霎时间变得有力且结实,抬手挡下那锋利无比的纸质军刀,威士的另只手也随之握拳并朝着莉莉欧的面额打去。
乓!伴随着一声巨响,自己在走廊的墙面上开了一个大洞。不得不说这种暌别已旧的兴奋感让威士很是迷恋,为了能让自己更为冷静和理智,自己几乎切割了所有会影响判断的部分。当然如此一来的话,自己也确实如熵所说的那般变得谨小慎微乃至显得懦弱。
俯身闪避的莉莉欧远比自己所想的更为灵活,在抽回军刀的同时,她也旋即带起了一击突刺。这一招出手之快令威士颇为惊讶,要不是有雄狮的阻拦,或许她真能伤到自己。
“交出那女孩,或许……老朽能对你网开一面。”
“你现在滚出去的话,我也可以考虑对你网开一面。”
替莉莉欧作答的是从走廊另一边缓步走来的女子,她有着与莉欧相似却更为柔美的面容。威士虽没见过她,但从其五官与气质不难看出她也是伊尔芙莉德家族的成员。
“看来老朽只好自己去找了。”
略显遗憾的摇了摇头,威士决心不再克制自己。就让这兽性撕碎自己的理智,就让这无尽怒火燃尽一切。
—伊尔芙莉德—
每当路过艾瑞.伊尔芙莉德房间的时候,琴恩都会好奇她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自己从她那继承了太多东西,这其中包含了基因、记忆以及至关重要的【觉醒能力】。艾瑞曾经打败过不可一世的威士.D.比利斯,从这个野心家的手中夺走了本属于他的胜利果实。
威士自然对此怀恨在心,所以他才会将伊尔芙莉德家族视为首要大敌。
【只要我们一息尚存,他就不会安心。】
艾瑞的记忆中包含了威士的相关信息,也只有将这部分记忆取出,自己才能帮助大家将威士击退。
“待会要是忙起来的话,我就没法保证你的安全了。”
米拉正着手于给老宅内部设置绳索锚点,但只是无意一瞥,她便看穿了自己的心思。
“我知道,但我不能继续无动于衷了。”
光是坐在这只会让自己更为焦急,琴恩想做些什么,亦或者说必须做些什么……
“格温她之所以迟迟不让你动用【觉醒能力】,是因为她不知道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不过要是你下定了决心,那我也没理由阻止你。”在将最后一根绳索设置完成后,米拉也随即背上了那把体型巨大的狙击枪,“你是个聪明姑娘,所以你应该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留下这么一句话后,米拉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房间。深吸一口气,琴恩知晓这么做非常危险,可自己却又不得不只身犯险的理由。
【我要帮助我的家人……】
先前只是略微触碰艾瑞的记忆,自己的大脑就会胀痛不已。而这次琴恩打算鼓起勇气,放任自己的意识前往那片混沌不堪的领域:
潜藏脑海深处的记忆就好比那暗流涌动的汪洋,任何的不慎都会让琴恩迷失其中一去不返。之前的操之过急引来了异常严重的负效果,所以这一次琴恩的“潜”得相当之慢,她打算从记忆的缝隙缓缓渗入,这也使得她率先看到的是一些相对琐碎的生活日常。
【这次比上次要顺利。】
琴恩难掩内心的兴奋,可这却使得记忆汪洋翻腾,自己险些被冲往黑暗角落。刚忙稳定心神,重新游回记忆中央的她发现了那张原属于艾瑞的【觉醒塔罗】——【永劫】。
这就是艾瑞女士灵魂的凝结,同时也是自己力量与生命的源头。试着去轻触那张不断旋转的【永劫】,琴恩发现【永劫】已不再排斥自己,相反随着自己将之牢牢抓住,有关【永劫】的信息也一并涌入进来:
【永劫】的体现形式是未来视,即便放眼所有【觉醒者】,这一力量也极其强大。只要运用得到就能规避所有的危险,甚至战无不胜。当然与之一并而来的是常人所难以想象的负担,【永劫】的发动需要最大程度使用人脑来作运算,所以任何的使用不当便会造成难以想象的严重损伤。
【我不该在乎这些,我也不害怕这些!】
要是这个时候松手的话,那自己就会彻底失去帮助大家的机会。琴恩攥紧了【永劫】,同时也接纳了其所带来的一切。下一秒,有关威士.D.比利斯的相关记忆便如走马灯般迅速闪过自己的眼前:
威士不止参加了一次【全知全能之争】,这也意味着他的【国王】强化了数次。当艾瑞对上他的时候,威士已能将【国王】的特性发挥到极致,不光如此,他更是结合了“瓶中小人”打造了一直隶属于他的恐怖部队。部队中的每个成员不光是威士自身的投影,更是其在不同“时代”的化身与形象。
【这……是什么?】
琴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威士部队的成员之中不光有人类,甚至还有动物以及一些完全不该存在于现实的生物,这其中就包含了一头外象无比骇人奇美拉。琴恩很难想象自己要如何面对这种完全超出认知的存在,所以她打算进一步探索艾瑞的记忆,从而挖掘威士的弱点。
和现在一样,威士也曾对伊尔芙莉德发起过全面进攻,也是在对抗其的过程中,艾瑞识破了威士的“真身”。虽然威士所切割每个部分都相对独立,可事实上他们都脱胎自“本体”,就像是蜂群意识一般,只要击破了那个“本体”,威士的其余部分都会停止行动。
艾瑞知道威士绝不会将所有的筹码都押在一处,为能更好的掩人耳目,威士特意塑造了一个统领一切的强势存在,好以此吸引所有【觉醒者】的注意力。可事实却截然相反,“本体”不光无法动用【国王】,甚至威士都没安排人前去看护。
没错,“本体”是威士最为平凡与普通,同时也是他最不愿接纳的那部分。艾瑞认为威士之所以将其排除 在外,完全是因为他不觉得这部分能在【全知全能之争】起到作用。可没想到百密一疏,艾瑞竟看穿了这一切并通过威胁“本体”让威士放弃了触手可得的胜利。
【所以,威士绝不会让“本体”参与作战,“本体”一定在岛上观察着这一切,同时准备着东山再起。】
琴恩总算是明白了威士为何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发起总攻,除了顺应库洛妮希娅的意愿外,他还想借此摸清其他所有【觉醒者】的状况。即便总攻未能奏效,他也可以顺势假死来麻痹众人。而他唯一所担心的就是自己,因为只有自己能知晓这一切。
可他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
就算威士发现了自己的存在,那他又是如何确定自己从艾瑞.伊尔芙莉德那继承了【永劫】,除非……
【除非……他参与了那场克隆试验。】
想到这的琴恩忽觉天旋地转,攫住自己意识的是好似旋涡一般的恐怖力量,琴恩越是想摆脱就被抓得越紧。而下一秒,来不及惊呼的自己也被拽进了记忆汪洋的最深最暗之处……
————
与姐姐并肩作战对格温尼尔而言是一种相当新奇的体验,她与自己的伙伴不同,从未一起接受过协同训练。可每当自己需要其协同时,她又能恰到好处出手。或许,这就是家人之间所独有的一种联系。
威士的身形已不像之前那般干瘪瘦弱,随着他不断吸收那些黑水,他的体型已越发健壮甚至显得庞大扭曲起来。最开始面对自己进攻的威士还会象征性防御,不过随着他的身体膨胀到几乎要占据整个走廊后,他也彻底无视了自己手中的蝮蛇剑。
剑刃确实割开了威士的皮肉,但也只是轻微的皮外伤而已。威士的注意力并没因为这些损伤而有损转移,他依旧锁定着莉莉欧,仿佛在他眼中只有自己的姐姐才是值得费心思的对手。
“你还真是有够傲慢。”
格温尼尔算不上多么好强,可身为前贵族千金的自己还算是有几分傲气。面对威士的无视,格温尼尔
自然怒上心头,伴随着【恋人】的启动,完全不同于化学香精的香味也就此扩散。将这些能够激发自己潜能的毒素吸入体内,格温尼尔非常清楚这一轮的进攻不成功便成仁。
那头雄狮就好似一面斗篷于威士的生前不断跳动,即便已伤痕累累,他依旧替威士挡下了绝大多数的攻击。自己能看得出莉莉欧的体力正在迅速消耗,所以决不能与威士打持久战。
毒素已扩散到了格温尼尔的全身,油然而生的兴奋感让自己有些迫不及待。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就在莉莉欧用长柄斧扫开那头雄狮后,格温尼尔才抓住机会只取威士。
蝮蛇剑在自己的手中化作了一条狡诈且威胁的毒舌,即便威士挡开了最初的戳刺,柔韧无比的剑身还是缠上了他的手臂并将其死死咬住。他本想通过蛮力将自己拽到一边,可没曾想到的是在【恋人】的加护下,自己的肌肉也有了明显的强化。踩踏墙面以保持平衡,格温尼尔将自己化作为了蝮蛇剑的一部分,借力打力的她不光通过摆荡将手中的剑缠得更紧,还见缝插针抽出腰后的刺剑并在威士的腰腹上狠狠扎了一下。
即便毒素增幅了自己的力量,可这一刺还是没完全没入威士的身体。格温尼尔深知继续用力并非明智之举,所以在威士反手前先一步撤了出去。可就在自己打算再作进攻的时候,威士的背脊突然开裂并有一条通体漆黑的巨蟒从中钻出。
被吓了一跳的格温尼尔差点乱了阵脚,要不是莉莉欧及时出手,这条黑色巨蟒很可能咬下自己的整个肩头。
【看来老狐狸的本事还不止这些。】
与姐姐交换眼神后,格温尼尔不退反进,她通过蛮力拽动威士那条完全异画了的手臂并留出了足够的机会给到莉莉欧。当纸张重组为巨斧后,莉莉欧也毫无犹豫砍下了那条如老柳树树桩般粗壮的手臂。可就在两人打算乘胜追击时,那条巨蟒却拦下了自己和姐姐。而被斩断的部分非但没有流血,反倒是渗出了巨量的粘稠黑水。
“如果可以的话,老朽不想用接下来的样子示人。”
“说不定我会更喜欢你之后的样子,谁让你现在的面容过于可憎了。”
威士不是那种会轻易被激怒的年轻人,可就算如此,格温尼尔还是想好好数落一番。不光是因为威士闯进了自己家,更是因为他企图伤害自己的家人与朋友。
“为什么盯上那孩子?”
“防范于未然,要知道病症总是越早治越好。”
说这些话的时候,威士的身形也再度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这一次他完全摆脱了人形,成为了一头四肢着地的野兽。
“没想到在你外形的归属上,我们竟能有高度共识。”
格温尼尔并不想多费口舌来讥讽威士,但不得不承认这副畜生模样确实是最符合他的形象。也是在完成变化之前,一颗穿甲弹掠过自己的身旁并在他的身上开了一个大洞。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穿甲弹纷纷命中了威士并打得他节节败退。
“是你的狙击水平退步了嘛,怎么那么多枪还没结果他?”
“不是我的枪法退步,而是我不知道这畜生的心脏究竟在哪。”
于耳麦那头冷冷答道的米拉纵然不会给威士任何的反抗机会,可直到将弹夹清空,那同时具备蛇头、狮头及羊头的巨大野兽也依旧屹立不倒。
“说的也是。”
巨大的四足将木质地板踏得粉碎,那些好比钢丝板的毛发更是在墙面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无法抹去的深痕。自己无法从这幅可憎扭曲的怪兽上寻找到威士的面容,或许那张老者面容不过是他的伪装,真正构成威士.D.比利斯的是无尽的野心与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