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西兰很大,但冬天也很冷。蜷着身子的伊莎杜拉在下班后去了一趟超市。她买了不少零食,幻想着能在暖炉前过一个慵懒的周末。可一旦离开超市,冷冽的东风便迎面吹来。下意识捂住肚子,伊莎杜拉不禁紧皱眉头。剖腹产的所留下的创口依旧会隐隐作疼,即便做了祛疤手术,可每当天气转凉,这道看不见的伤口还是会提醒伊莎杜拉,自己是个不合格的母亲。
伊莎杜拉的过去并不光彩,甚至可以用不堪入目来形容。所以,在经历了那些后,她便远离了自己的故乡,选择来到新西兰生活。在这个地广人稀的国度,她找到了告别过去的契机,现在她与绝大多数的同龄女性一样,默默无闻的生活着。
“我回来了。”
除了伊莎杜拉外,公寓里还住着一位女大学生,两人算不上多么相熟,但好歹也做了近乎一年的室友。伊莎杜拉并不怎么了解这姑娘,只知道个性叛逆的她很不让人省心。日夜颠倒的她总和一些社会闲散人员鬼混,每当她和那些所谓的“朋友”一起回来时,公寓里都会弥漫开一股异常浓烈的大麻味。
“凯特琳,你在里面吗?如果你能出来帮我拿下纸袋,我会感激不尽的。”
一路拖着两个大纸袋的伊莎杜拉不光异常疲惫,四肢更是被寒风吹得发僵。眼看公寓里没有应答,叹了口气的她只得自己来处理这些零食与食材。好不容易将两大袋子的食材都分类,打开冰箱的伊莎杜拉却发现里面的东西放得一团糟。
“凯特琳!”
忍无可忍的伊莎杜拉径直走向凯特琳的房间,这一次她甚至都做好了与其吵到面红耳赤的准备。可当伊莎杜拉抵达房门前时,她却闻到了一股不同以往的味道……
这不是自己所熟悉的大麻亦或者香水味,更不是那种食物变质的味道……那种味道刺鼻且有一种难以形容的酸腐味,就在伊莎杜拉打算敲门确认凯特琳情况时,她却猛地发现自己的鞋底像是粘到了什么般难以抬起……
不由自主地低下头,伊莎杜拉发现自己正踩在了一滩尚未干涸的鲜血。收到惊吓的她本能后退却不慎碰到了房门旁的摆设,而伴随摆设落地,凯特琳的房门处也传来了一声清脆的解锁声。
近乎是在同一瞬间,恐惧也涌上了伊莎杜拉的心头。转过身的她本能地想要逃离公寓却因为过度疲劳而慢了一拍。随着房门被拉开,一个穷凶极恶的男人也一把揪住了自己头发。完全无力抵抗的伊莎杜拉就这么被按倒在了地上,也是在倒下的刹那,她才看到了房间里凯特琳……确切地说,是凯特琳的尸体:
双目无神的她像个断了线的木偶般瘫在床上,而鲜血则从其嘴角及颈项处不断流出。伊莎杜拉想要呼救,却被男人一把捂住了嘴。随后,这个男人便掐住了脖子并打算用手中的菜刀结果自己。伊莎杜拉想要挣脱束缚,可她却发现无论自己这么做都使不上劲。她只觉得自己的视线正在一点点变得模糊,四肢更是如同被灌了铅般不听使唤。
用不了多久,自己便会无力抵抗。而届时,男子便能甩开自己的手从而杀死自己。这一切就这么发生了,既突然又荒唐。
比起害怕,伊莎杜拉更觉得怨恨与愤怒。她恨命运总喜欢这么玩弄自己,一次次以希望作为饵将自己引入深渊。更恨从来就无力反抗这一切的自己。
随着意识愈发模糊,她看到了自己夭折的孩子,看到了自己最无法接受现实。
可自己又能怎么办呢?要知道自己是一个注定失败的人。作为孤儿的自己并没一技之长,只得屈身于红灯区,做那些令人不齿的皮肉生意。
伊莎杜拉是一个娼妓,一个下贱的娼妓。可当她得知自己怀孕时,她却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陷入自责或是绝望。相反,伊莎杜拉头一次意识到自己不该继续堕落下去,她从那个小小的生命那得到了勇气,也窥视到了无尽黑暗中的一丝光明。
没错,如果是为了那个孩子。那自己可以试着去努力下,去改变下。
可结果呢?这一微弱的光亮却被现实碾得粉碎,无情的命运夺走了自己孩子的生命,剥夺了自己身为母亲的权利,更是践踏了自己好不容易才获得勇气与希望。
而现在……命运更是要给自己最后一击,结束自己这可悲可笑的一生。
“哈哈哈哈……”
泪水模糊了视线,与其说是情绪失控,不如说伊莎杜拉被自己这一生彻底逗笑。她就像是一个笑话,一个残酷却又不值得任何人同情的笑话。伴随着双手无力垂下,她也彻底放弃了抵抗,可她的笑声却越发响亮,响亮到令人毛骨悚然。
【我是疯了吗?不对不对,我绝没有疯。相反,现在的我非常清醒。】
伊莎杜拉从未觉得自己活得如此通透,只因在临死前,她看清了这个世界的本质——残忍、绝情且无比疯狂的本质。
【我从来就不是一个笑话,这个世界才是。】
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去诅咒这个世界,伊莎杜拉也做好了下地狱的准备。只可惜,“命运”对她另有计划,而针对这个可怜的折磨,这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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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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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弓没有回头箭,当库洛妮希娅决意加速推动【全知全能之争】时,就已容不得她反悔。自己于不久之前拜访了藏身地下的威士.D.比利斯。
对于这个老奸巨猾的【觉醒者】,自己可以说是没有半点好感。库洛妮希娅在很久之前就认识了他,可越是了解他,那种厌恶与不满就会越发强烈。
“余是来告知汝,汝为何久久无法得胜的。”
当自己现身于威士面前的时候,这个老者也一如既往的单膝跪地,假意膜拜,他试图用这种看似尊敬的姿态来敷衍自己。可库洛妮希娅却东西了男人内心的真正想法——他将将自己取而代之且无时无刻不在谋划这一切。
“伟大的熵,也请明示老朽。”
“汝应该已经察觉到了。”库洛妮希娅的话不紧不慢,冰冷得好似庭审法官的发落,“汝的失败归咎于汝的过分谨慎。”
身为野心家的威士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一点,但他同样明白小心驶得万年船的道理,只要还没完全出局,那他就有机会赢回一切。
“余见证了汝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可余不需要那么多的试金石,更没必要特意为汝留下席位。”自己的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这也使得向来不动声色的威士发出了一声低吟。他将脑袋压下以遮蔽自己的视线,可总是如此,自己还是看到了他抽搐且僵硬的面容,“当渴望与能力不匹配时,人类便会产生痛苦,这种痛苦会同时作用于汝等身心,令满载渴望之人饱受折磨。汝曾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可汝却没能把握住。也是从那天起属于汝的色彩便随之黯淡了。”
威士也是从那天起开始变得越发多疑与谨慎,而当【觉醒者】对胜利的渴望不如对失败的恐惧强烈时,他就已站在了退场边缘。
换作过去的话,库洛妮希娅完全没必要点明这点。自己完全可以放任威士继续咎由自取,让他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中彻底沉沦。可自己不需要失意的人,更不需要退至厮杀边缘的【觉醒者】。
“余再重申一次,【全知全能之争】是为了凝结人类渴望与意志而存在的。汝参与了那么多次,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才是。”
人类有一个行为叫做习惯,无论怎样的事,当一个人经历太多事就会逐渐麻木并转变为习惯。威士习惯了等候、习惯了算计也同样了习惯了失败。他的内心犹如一潭死水,任何的涟漪都只是表象。为此自己必须用最大的力道去搅动,去唤醒他对胜利的渴望。
这可能会是个昏招,库洛妮希娅虽知如此,但现在的自己也已顾不上这一切。【全知全能之争】的推动势在必得,既然舞台上的演员都已就位,那也尽早让演出进入高潮。
“您会剥夺老朽的资格吗?”
“余不会,但他们会。”
库洛妮希娅望向了位于房间深处的黑暗,她知道除了威士外,还有不少人都蛰伏其中。他们无不对威士怨声载道,或许用不着自己出手,他们也会从威士的手中接过大权,从而替老人参与这场厮杀。
“一直不落子的话,是会忘记如何对弈的。汝是个聪明人,但从来都不是个好棋手。”
留下这么一句话后,库洛妮希娅也消失于黑暗之中。但她知道自己已成功点燃了威士内心深处的渴望,而那团渴望之火也注定会将整座【悖论岛】点燃。
—侦探—
即便有千夜 咎的指点,迪蒙的剑斗水平也达不到一流水准,这点他其实比任何人都明白。眼前的男人是个用剑好手,这点毋庸置疑。他手中的焰形剑不光长度优于“尼金斯基”,重量更是夸张。按理来说他的招数应该势大力沉,一力降十会。可事实上焰形剑在男人的手中更像是一面彩旗,被他舞得虎虎生风的同时还异常迅捷。
焰形剑的造型虽怪异,可其砍击面却要远超常规剑型。再之末端还有一段可持握的部分,使得该剑的灵活性同样出众。迪蒙曾多次想要以紧贴的方式削减焰形剑的优势,然而步伐灵活的男人却从未给到自己机会。一番交手后,自己已有了些疲态,反倒是男人越战越勇,他收放自如,攻防之间的转换衔接更是毫无破绽。
如果单纯比拼技巧,那自己将必败无疑……
就在迟疑之际,未能跟上焰形剑轨迹的迪蒙被男人抓住了破绽,他先是顺势卸去了自己手中的劲道,再用剑柄敲击直取自己面门。纵使在千钧一发间将将躲过,后续的攻势还是打得迪蒙节节败退。
十指因防御男人一连串的剑式而被震得生疼,迪蒙觉得要是再防一阵子,“尼金斯基”就很可能会脱手落下。他剑斗的步伐本就简陋,即便【觉醒者】的体质能加快拨乱反正的过程,但一样需要时间。好在男人的剑法虽咄咄逼人,但好歹尚未动用杀招,只不过要是继续这么被压制下去的话,他迟早会下死手。
【得想个办法。】
咬牙接下数招后,迪蒙还是挺直了腰杆。他知道要是在这一刻展露疲态的话,那自己多半是走远了:
“你的同伴这么还不行动。”
见缝插针的文化实则是为了分散男人的注意力,迪蒙当然也不知道那些藏于暗处的人是否有在行动。而且他也有预感,威士不是那种愿意起大早赶晚集的人。他派男人前来此地,一定是对伊尔芙莉德一族有所图谋。
“这与我何关?”
男人的反问算是彻底打消了自己从他嘴里撬出信息的可能,话音未落,只见其大开大合的剑式又度袭来。利用老宅天台的障碍物绕行,迪蒙也在闪转腾挪间找到了反击机会,提剑遣词的他直刺男人咽喉,若不是后者于电光火石间翻腕抬手,这一剑足以将之封喉。
吹毛断发的“尼金斯基”最终也只是在男人的脸上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不过这一刺也成功打断男人的进攻节奏,同时为自己争取到了喘息之机。
【这家伙不会就只用剑法和我打吧?】
迪蒙少说也和男人打了不下三十个来回,不过从他的架势看来似乎一点都没要发动【觉醒能力】的意思。这算不上是一个好消息,毕竟自己猜不透男人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这么做。
“迪蒙,你还有多久能下来?”
耳麦那头传来了米拉的询问,她的声线虽平稳语气中多夹带了一丝焦急,想必她那一定是发生了状况。
“这我可说不准。”
“威士这动手了,他打算包围整个老宅。”
“那也只好放他们进来了。”自己的这番话男人自然也能听到,不过他似乎并不打算打断自己,反而是等自己把话说完,“你赶快和格温尼尔会合,也是时候让她参与进来了。”
“了解。”
应声过后,米拉也暂且关闭了通话。在长舒一口气后,迪蒙也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了男人的身上:
【这混蛋可真难缠,看来我一时半会是下不去了,看来只能祈祷格温尼尔别掉链子了。】
男人之所以让自己感到麻烦与畏惧,是因为他足够纯粹。他完全信任自己的剑技,也有着好似骑士般的精神,这不禁让迪蒙想起了千夜 咎之前提到的那个刺客。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千夜 咎遇上的刺客就是他。】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迪蒙的心可就凉了半截。正因为自己和千夜 咎交过手,才知道能在此人手上走上十来个回合的男人就已经胜过自己。然而眼下的状况显然不允许自己转头逃跑,迪蒙不由得深吸一口气,他绝不能让这些杂念打乱自己的阵脚。
他得继续与男人缠斗,即便前景堪忧,他也一样不能退缩。
随着体力的进一步消耗,两人的动作速度也开始产生折损,可就算是道欠佳的挥砍,迪蒙也挡得十分吃力。接下来的一刀更是在自己的肩头留下了深可见骨的豁口,强忍疼痛的同时,“尼金斯基”的剑尖也刺进了男人的腰腹。不约而同的起脚踢踹,落了个两败俱伤的两人就此拉开了距离。
撕下衬衣袖口的迪蒙给自己做了个简单包扎,这才止住了血流如注的伤口。至于眼前男人则对自己伤势视而不见,他依旧紧握着焰形剑,摆出了一副随时可以进攻的架势:
“你应该不止这点本事吧。”
这次轮到男人向自己主动答话了,迪蒙稍稍耸了耸受伤的肩,在确认行动并无大碍后才开口回道: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单论打架,我可算不上多么在行。”
可这不代表自己毫无胜算,毕竟自己好歹还算是个【觉醒者】,而且还是会动脑筋的【觉醒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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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尔菲德将自己的房间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她意外的发现柜橱里竟没摆放任何一瓶酒。
【真是失策,等这事结了,我一定要在柜子里摆上两瓶。】
夏尔菲德喜欢酒吧,也喜欢喝酒,但她却不觉得自己是个酒鬼。因为她懂得如何控制,也懂得什么时候需要喝上一杯,所以她才从来没醉过。
【要是可以的话,我真希望现在就能喝上一杯。】
只得从冰箱里取出一瓶自己原本看不上的碳酸软饮料,在玻璃杯中放上一个冰块后,夏尔菲德也将之满上。这过程中,她的视线一直未离开过平板电脑屏幕,这些镜头正显示着宅邸中所发生的一切。
【老不死还真是听话,不过既然他这么想回来,那一定是非常有把握。】
依自己对威士的了解,他从来就不是个会贸然出手的人。既然他决定按照库洛妮希娅的意思加快这场厮杀,那他一定早早部署好了一切。即便夏尔菲德对宅邸进行了多番改造,不过这也不过是缓兵之计,作为久经沙场的老手,威士与Veinti-Nove都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夏尔姐姐。”
门外传来了恋 优的呼喊与敲门声,在应声后,夏尔菲德也打开了门并给她们也倒了两杯饮料。
“现在情况如何?”
即便没有一脸愁容,恋 姬的表情也相对严肃。在喝了一口饮料后,自己也将目前的状况娓娓道出:
“算是守住了老不死的第一波攻势,不过很显然,他不止这一手。”说罢,夏尔便将平板电脑翻了个面,同时也让两人看清了宅邸现状,“老不死应该不会把所有的宝都押在这,不过就算如此也够我们忙乎一阵了。”
“这些人是……?”
指向其中一个监视窗口的恋 优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有一群打扮各异的人正穿过玄关并向着宅邸入口缓缓走来。带头的是一个穿着一身丧服的老妪,而跟在其身后的则是神父打扮与工人打扮的中年男子。按理来说这些人不该出现在【时之夹缝】之中,可既然出现了也就意味着他们也是冲自己来的。
“小夏尔,你应该在家的吧?”
带头的老妪显然发现了摄像头的存在,抬起头的她也随之露出了那排残次不齐的牙齿。老妪那尖锐且模糊的声音令夏尔菲德不自觉联想到通话故事里的巫婆,而她那诡异至极的邪恶笑容更是印证了这一看法。
“我现在没时间也没心情招待你们。”夏尔菲得从来就不是那种会示弱的人,她索性打开了位于摄像头上的通话装置并与这群不速之客交流起来,“门确实没锁,你们想进来我也不会拦着。”
“看来小夏尔你养了不少看门狗呢。”
怒目圆睁的恋 优本想和老妪理论一番,不过却被一旁的恋 姬拦了下来。然而不大动干戈不代表自己会无动于衷,轻叹一声后,夏尔菲德的交谈兴致也少了大半:
“只有贼人会关心自己会不会被咬,看来你们对自己的定位还挺明确的。”
完成反唇相讥的夏尔菲德当即切断了通讯,在将碳酸饮料一饮而尽的后,她也随之起身并带领恋家姐妹前往宅邸正门。
“你打算做什么?”
恋 姬并没阻止自己行动,而跟在其身后的恋 优也同样展现了远超同龄人的觉悟。夏尔菲德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有相当程度的风险,但她同样明白一味退缩只会给威士更多可乘之机。
“我没有当缩头乌龟的习惯,更别提还是在家门口。”滑动平板屏幕以启动安置于宅邸之中的机关,自己倒想看看威士到底有何本事,“我要给他们点颜色瞧瞧,要一起来吗?”面对自己的邀请,恋家姐妹不约而同的点头答应,“很好,我们走。”
穿过走廊的夏尔菲德已听到了兵戈铁马之声,步履沉稳的她决心走到台前,亲自会会那不可一世的威士.D.比利斯。
— 一人之军 —
斯戴奥的军刀如同铆钉般深深扎进了最后一名特种士兵的胸膛,他横挪一步以带起腰腹发力,在【调整】的增幅下,他可以把特种士兵如同空塑料瓶般轻松抬起并重重砸向了一边的墙面。后者不光在墙壁上留下了一个凹陷,更是化作了浓稠的黑水爆裂开来。
甩去残留军刀上的液体,斯戴奥没有一刻停留便追了上去,处理掉女郎带来的特种士兵稍稍花了些时间。不过好在比利斯宅邸有多重防护,要想找到通往夏尔菲德所在地的路本就不简单。
在穿过一个又一个不断变化的走廊后,自己总算是瞥见了女郎的背影。顺手踢出走廊一旁的花瓶,【调整】令其化作了导弹直直射向了女郎后脑勺。只不过这次突然袭击未能得手,就在花瓶即将击中时,一双巨大的黑手从女郎的身后伸出并稳稳接下来花瓶。
“真是的,黏人的男生可不受欢迎哦!”侧过身的女郎给了自己一个白眼,“看来姐姐我有必要好好教育你下。”
那两只巨手足有一人之高,在将花瓶抛到一边后,那女郎也缓缓转身并抬起竖锯径直冲向自己。面对这一攻势的斯戴奥迅速将军刀调整为正手持握,而那两只巨大的黑手就如同女郎的一部分般紧贴着她。就在即将接战的时候,那两只大手突然转化了两把利刃并随竖锯一同袭向了自己。
斯戴奥确实也面对过身手异常迅捷的对手,然而像女郎这样能额外操纵两只“手”的敌人,他还是头次遇到。纵使自己的反应再快,面对这超出常理的突然袭击还是会产生纰漏。斯戴奥的军刀确实稳稳架住女郎手中的竖锯并借势挪向一侧避开了巨刃的第一轮攻势,然而还没自己调整好站位,那两把黑色利刃便化作一体重新构造为了一张血盆大口咬向了自己的胸膛。下意识后退的斯戴奥让出了贴身距离,这使得女郎在抽回竖锯的同时也送出了一击侧踢。
女郎的腿部力道远比自己所想的更大,斯戴奥不由得后退了几步。就在自己站稳脚跟的同时,那把发出刺耳巨响的竖锯也朝着自己的脖颈砍来。
乓!抽刀挥砍以将竖锯打向一旁,女郎的重心也因此受到【调整】的影响产生偏移,乘胜追击的斯戴奥本想给女郎的正胸口来一拳,没想到那利刃又度化为了巨手为她挡下了这一击。
“看来……用这玩意不好对付你。”
说罢女郎略带嫌弃的抛下了竖锯,可这玩意并没应声落地,而是被其中的一只巨手牢牢接住。就此腾出手的女郎二话不说拔出了置于腰后的爪刀。下一秒,她便重新冲向了自己。
女郎和自己一样,完全不打算遮掩自己的【觉醒能力】,竖锯在黑色巨手的挥舞下与那把短小却致命的爪刀形成互补。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自己所要面对的还不止四手。好在斯戴奥的对敌经验相对丰富,在通过调整与为将女郎逼至走廊拐角后,斯戴奥也逐渐占了上风。
女郎的攻势虽然迅猛,但她的动作却是破绽百出,若不是有巨手的保驾护航,自己早就给她割喉了。走廊拐角有不少装饰品,通过投掷这些,斯戴奥最大程度分散了女郎的注意力。就在她应接不暇时,自己也紧抓机会送出了直至咽喉的一刺。
“啧。”
军刀未能刺入血肉,而是扎进了挡在女郎身前的巨盾之中。余下的劲道虽能将其震倒,可仍起不到一锤定音的作用。女郎借助后仰接连翻滚,在重新拉开距离的同时,她也饶有兴致地眯起双眼:
“看起来,小帅哥你和姐姐我一样都不是这场演出的主角,既然如此……我们何不逢场作戏,放彼此一马。”这话女郎说的一点都没毛病。她显然不是进攻比利斯宅邸的真正主力,只要她能拖延住自己,不让自己支援夏尔菲德,她的目的就已达到,“我们完全可以就在这聊天,甚至一起喝上一杯,做点什么不比在这拼个你死我活强?”
如果换作是迪蒙的话,那他十有八九会赞同女郎的看法。然而斯戴奥并不是他,只要女郎还能呼吸,那她就有可能对其他人构成威胁。而在自己看来,这世上也只有一种人不具威胁——那就是死人。
“唉……你这人怎么这么不爱听人说话呢。”
女郎很是苦恼的摇了摇头,看来她也知道让自己停手是绝无可能的了。即便这是场无足轻重且无人关注的演出,斯戴奥也一样会全力以赴。这既是习惯,同时也是自己一直以来的工作态度。
————
轻触那些诞生于自己泪腺的“眼”,米拉知晓继续留着它们也已无济于事。迪蒙给出指令非常明确,那就是尽早与希莉尔会合。与防御设施齐全的比利斯宅邸不同,伊尔芙莉德老宅的防线可谓是相当脆弱。不过好在此次前来的入侵者不多,这也让自己有了再做准备的可能。
在解除部分“眼”的同时,米拉也重新布置了新的“眼”。库洛妮希娅给予自己的【欲望】能催动泪腺从而创造出一种特殊的泪珠,这种不具重量的泪珠可在一定程度上飘浮与移动。除此之外,自己还能通过与之链接获得“眼”的视野。
这项【觉醒能力】可谓是为身为狙击手的自己所量身定做的。可同样的,一旦陷入贴身战,【欲望】所能带来的收益便会大打折扣。若是想要在近距离发挥优势,就必须依赖同伴的掩护,好在格温尼尔算是个非常不错的人选。
“你们准备的如何了?”
赶往格温尼尔所在处的同时,米拉还不忘观察老宅外的动向。威士正在一对特种兵的保护下穿越花园,照这个速度来看,大概用不了多久就会正面对上。
“差不多了。”
说罢,格温尼尔便推开了房门。她的大小姐脾气曾在机构里人尽皆知,即便是执行任务期间,她也会好好打扮一番,尽可能去穿些时髦且昂贵的服饰。不过这一次,她却一反常态换身了更功能性的紧身作战服。
“开始驾驭新风格了吗?”
面对自己的调侃,格温尼尔非常调皮的翻了个白眼。紧接着,同样换上作战服的莉莉欧与琴恩也随之走出了房间。
“是我要求她这么穿的。”
莉莉欧的发言算是替自己解答了疑虑,看来老古话说的一点都没错,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虽然格温尼尔的这一身算不上多么难看,但她还是一百个不满意。
“我虽然明白姐姐的一片好心,但下次你订购服装的时候能不能找一家稍微靠谱点的。”
“作战服应当讲究功能性而不是美观,还有……严肃点,敌人都找上门来了。”
“是是是。”
米拉很少有看到格温尼尔这么听话,不过看她们这对姊妹斗嘴也多少舒缓了自己紧绷的神经。在看了眼一旁的琴恩后,米拉也开始向她们讲解起目前的状况:
“迪蒙被牵制住了,所以一时半会没法支援我们。在摸清对方的真实实力前,我们得尽可能避战。”
“那就让我来殿后吧。”
莉莉欧自告奋勇担任起了这一重任,不过从她的目光不难看出她对威士的敌意同样强烈。
“姐姐你会不会太冲动了?”
“我曾和威士交过手,所以比你们更清楚他有什么把戏。”确认武装的同时,莉莉欧也看了眼一脸担忧的琴恩,“其次……你应该知道我向来不会照顾人,所以就让我做我擅长的吧。”
不再多言的格温尼尔牵起了琴恩的手,也是在离开前,那名少女也回头向莉莉欧喊到:
“请务必小心。”
“我会的。”
说完这句话后,莉莉欧便头也不回朝着威士所在的方向快步走去。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米拉总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哀伤感。她笨拙且别扭的表达着自己对家人的爱护,可她殊不知这样只会让同样在乎她的家人更为心痛。
【不过……现在也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了。】
取出手枪的同时关闭保险,米拉发现了威士已命令手下的特种兵分散。就如格温尼尔所说的那样,得到琴恩情报的威士一定会将她视为首要目标,所以自己该做的就是与格温尼尔一起保护好她。
【她会是这场厮杀的关键吗?】
对此米拉不置可否,不过既然少女已成为了自己的同伴,那自己又有什么理由不誓死保护她呢?抬手瞄准从而扣下扳机,米拉决心由自己来打响正面抗衡威士的第一枪。
—Veinti-Nove—
“有想好要怎么做吗?”
哈沃克的语气非常平淡,好似是在劝阻站于柜台前的顾客尽早做决定一般。不光如此,自己更是其翠绿的眼眸中看出了那种自信与从容。
Veinti-Nove深知自己难以突破眼前男人的防线,然而就此打道回府却不是个明智之选。哈沃克并不急于进攻,这是因为他想试探出自己【隐士】的具体效果。不过反过来说,Veinti-Nove也有同样的打算。
经过先前的几轮交手,自己大致能了解到哈沃克的能力与密布整个走道的丝线有关。这些丝线不光坚韧更是能随心而动,Veinti-Nove完全猜不透这些丝线的运作远离,只知道稍有不舍自己就有可能被其大卸八块。
【要动用威士给的“棋子”吗?不行,这样做太冒险了。】
Veinti-Nove并不明白这些“棋子”的本质与构成,再者,他也不认为这些“棋子”有反败为胜的功效。弹动那些透明丝线的哈沃克触发了更多的陷阱,仅是一瞬间,那无比刺耳的切割声便从四面八方将自己包围。若不是自己及时发动【隐士】删去了墙面的触碰体积从而退至安全区域,哈沃克的这一手完全可以将自己撕成碎片。
这几番交手,Veinti-Nove不但无功而返更是险些撤出了宅邸二层,本以为哈沃克会趁胜追击,可他却依旧站在原地并静候着自己的进一步行动。
“为什么停手。”
“因为没有必要。”
言简意赅的话语令Veinti-Nove意识到自己与哈沃克之间还竖起了一道无形的警戒线,只要不主动越过那根警戒线,那自己与哈沃克便能相安无事。
【果然有够难缠……】
Veinti-Nove就此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在不愿铩羽而归的同时,他也在不断权衡进攻的风险与收益,然而最终所得出的理论却令Veinti-Nove不甚满意——那就是继续进攻的话,自己将毫无胜算。
哈沃克之所以没有选择继续追击,不光是因为他不想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身上,更是因为他的【觉醒能力】并不适于主动进攻。那些丝线都是哈沃克提前布置的,他就像是蛰伏于蛛网之上的蜘蛛,一旦踏入其领域就会成为其猎物。
当自己厘清这一切的时候,撤离的念头也油然而生,只可惜自己只不过是稍稍后退一步便触动了多道陷阱。
【看来我成苍蝇了。】
哈沃克依旧站在楼梯口的正上方,至于Veinti-Nove则被逐渐逼到了死角。伴随着哈沃克不断弹动手指,自己所能立足的区域也正在不断减少。
不得不承认,威士确实打了一手好算盘。因为无论谁胜谁负,他都能从中捞到不少好处。只不过自己并不蠢,哈沃克也是。他们都不想在这个节骨眼拼个两败俱伤从而让威士渔翁得利,所以才都没有动用全力。
“我想和你做笔交易。”
说着,Veinti-Nove也从口袋中取出了威士交付给自己的那枚“棋子”。威士没理由相信自己,所以他也不会全心全意给予自己帮助。即便伊莎杜拉再三强调,这些“棋子”确实如威士所说那样唯命是从,可Veinti-Nove还是不以为然。所以他只保留的一枚“士兵”,其余的都给了伊莎杜拉,没想到的是这烫手的山芋还真有物尽其用的一天。
“这枚棋子是威士以其【觉醒能力】所制,要是交给夏尔解析的话,你们多少能知晓其能力正体。”
在按下“棋子”末端,这枚“棋子”也随之膨胀并化作了那特种士兵。而伴随着自己的一声令下,这士兵又度化作了浓稠的黑色液体并最终浓缩回了棋子状。
“那你的条件是什么?”
哈沃克饶有兴致的看了自己一眼,他的十指也不像之前那般不断弹动,看得出他已对自己的的这番提议起了兴致。
“自然是让我离开这。”
既然都是聪明人,那哈沃克也一定明白僵持下去对彼此都没有好处。为表诚意,Veinti-Nove甚至先行将“棋子”抛了过去。
“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你或者威士的陷阱?”
将被视线缠绕的“棋子”取下,哈沃克在端详一番后又把视线挪回了自己身上。
“就算如此,你也能应付。”
一语道破哈沃克的顾虑后,后者也轻笑一声。在他抬起手臂并做出收束动作后,丝线的缠绕声也传入了自己的耳畔。侧目身后的阶梯,Veinti-Nove也同样开口问道:
“这一路上不会有其他陷阱吗?”
“我想即便有,你也能应付,不是吗?”
无异于成交的发言令自己松了口气,在收起左轮枪的同时转身,Veinti-Nove也就此迈步于台阶之上并朝着比利斯宅邸外的方向缓缓走去。
————
曾几何时,伊莎杜拉也和那些想象力丰富的孩子一样对影子心存畏惧。即便是自己的影子,也会在某些情况下变得异常扭曲骇人。
【所以,你是于我恐惧中诞生的吗?】
正因为自己的想象力无可遏制,伊莎杜拉才想要能够掌控自己的影子。因此便孕育而生的【皇后】不光可以定型自己的影子,更是能将其转变为兵刃乃至其他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其他实体。
伊莎杜拉有时甚至觉得【皇后】就是那个本该出生的孩子,可他却不会呼吸、不会言语、更不会欢笑或是生气。【皇后】从未真正存活过,就和自己那可怜孩子一样。所以每当自己使用【皇后】的时候,无以轮比的痛处都会钻入自己的腹部,试图将自己开膛破腹。
【这一切不都是我咎由自取吗?】
伊莎杜拉依赖【皇后】,同时也依赖与之共生的疼痛。也只有钻心之痛才会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是有多么罪不可恕……以及这个世界是有多么糟糕透顶。
愤恨、愧疚、惋惜、绝望,这些情感会像是潮水一般将自己淹没,也只有变得疯癫,伊莎杜拉才有可能与之抗衡。
化作巨型蛛腿的【皇后】在将灰发男子逼退后迅速转为人形,与自己身高一致的【皇后】此刻就像是奇幻故事里的女骑士身着战甲手持巨斧,然而还没等自己展开包夹,男子便直冲而来并给了自己一击力道十足的肩撞。
纵使有【皇后】的协助,这一下还是将伊莎杜拉顶飞老远。若不是自己反应迅速,或许接踵而至的军刀就已刺入胸膛。
“你这人怎么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伊莎杜拉并不奢望自己的娇嗔能起到作用,但男子那种完全不理睬自己的态度确实令人非常不爽。只不过单纯比拼正面战斗力,伊莎杜拉确实不是眼前这块木头的对手。就在自己重新召回【皇后】的同时,Veinti-Nove也通知了自己准备撤离。
“看来姐姐我不能陪你继续玩了,那下次再见吧~”
果断撞破身旁的窗户一跃而下,在【皇后】的掩护下,伊莎杜拉非但安全落地,甚至连衣角都没被碎裂的玻璃所割破。就在自己以为男子会不顾一切跟上的时候,站在窗口的他却在啧了一声随之转身。
松了口气的伊莎杜拉稍稍侧目,同样全身而退的Veinti-Nove正在远处示意自己跟上。
“好啊,你这负心汉就在远处看着,一点都不替姐姐我担心吗?”
“你何时变得那么娇生惯养了?”幽幽说道的Veinti-Nove自顾自点上了一根烟,他的神情很是淡然,完全就不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恶战,“你这有什么收获?”
“没被那疯子打死就已经谢天谢地了,你可不知道他动起手来有多么没轻重。”
好在伊莎贝拉打从一开始没想着要为威士抛头颅洒热血,既然自己不是灰发男子的对手,想必威士也不会再斥责自己。
“那你呢,一脸轻松,一定是有不少收获吧?”
“我和夏尔做了一笔生意”,吞云吐雾的Veinti-Nove先是耸了耸肩,再然后他指了指停靠在宅邸外的摩托,“你知道这附近有哪适合聊天的吗?”
“怎么,你也要和姐姐我做生意吗?”
“确有此意。”
要不是Veinti-Nove提醒,伊莎杜拉都快忘了自己曾几何时也是个生意人。既然有重操旧业的机会,那自己不妨再做一回生意人,做一回大胆且精明的生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