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抚身前的破碎镜面,库洛妮希娅正试图揣摩何为人类口中的冷。这里一片狼藉、杂乱不堪,举目破败的老宅邸墙面中更是盘踞着数以百计的老鼠。侧目浴室的窗棂,野蛮生长的藤蔓已爬进了室内。一声叹息后,未能得到答案的库洛妮希娅开始清理视野中的一切。
为了遵循与希莉尔.伊尔芙莉德的约定,库洛妮希娅需重塑其记忆中的伊尔芙莉德老宅。对无所不能的熵来说,这根本就算不了什么。可就在自己即将触碰希莉尔记忆的时候,身体却不由自主产生了抵触。
人类描将这般情况称做“下意识”或“条件反射”,可这却不该是熵应该有的反应。对此库洛妮希娅很是不解,以至于花了好些时间才接受了这一事实……
事实上,仅凭希莉尔那相对模糊的记忆还是无法做到完全还原,所以库洛妮希娅也顺理成章的触碰了莉莉欧的记忆。两人对老宅各处的记忆都算不上多么完整,但一番比照后,库洛妮希娅还是还原出了一个相对正确的版本:
再度睁眼时,库洛妮希娅从修复镜面的倒映中看到了一个清洁且设备齐全的浴室。不光如此,借助熵的权能,她可以清晰看到老宅的每个角落。这里承载了无数记忆,同时也是伊尔芙莉德家族一直以来的根据地。当过去的自己提出需要伊尔芙莉德一族相助时,该家族的先祖毫不犹豫选择了答应。他们将这份责任视为荣誉,可事实上,这份责任的本质却是诅咒,一种会令人陷入万劫不复境地的诅咒。
如同鬼魅的库洛妮希娅飘至了老宅深处,她想检查下是否还有尚未修复的区域。可越是深入,那种抵触感就越是严重:
那些整齐的桌椅、崭新的家具、甚至连昂贵摆设都不知为何变得扭曲且不和谐。就连开阔的走廊都仿佛是在急剧收缩,仿佛时要将自己彻底吞噬……
好似逃离一般穿过二层走廊,库洛妮希娅于无意间走进了位于拐角的卧室,而随之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很是老旧的三人合照。
“消失。”
仅仅一句话,视野中的一切便全然消失。这便是熵的权能,同时也是人类所梦寐以求的至高力量。库洛妮希娅以此为饵,召集了那些怀揣渴望的人。她将自己的权能分发至其手中,令其成为“觉醒者”,令其参与到名为【全知全能之争】的厮杀中。
自己不亏欠他们,但同样的……他们也不亏欠自己。
【影响余的情绪是……愧疚吗?】
不由得抬起头,库洛妮希娅发现视野中存进的只剩那张老照片。即便自己抬手抹去其存在,照片的内容也已烙进了脑海之中。
“艾瑞.伊尔芙莉德。”
悼念着那个仿佛蕴含魔力名字的同时,库洛妮希娅也将老宅的一切重新还原。她止不住内心的惆怅与失落,也止不住脑海中不断闪过的千丝万缕,更止不住过往抉择对自己的追猎及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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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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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人接物从来就不是诺克顿的强项,与其留在客室中碍眼,不如找个机会远离喧闹。他既惊讶于独自外出的尤拉菲朵能找到自己,更感激于千夜一族的友好招待。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如此胆识,能心平气和的与潜在威胁作交流。
“你也是来欣赏月色的吗?”
千夜 咎的声音低沉却富有磁性,缓步前来的他还带来了一壶烧酒。就算自己对酒一窍不通,也没必要拒绝东道主的一番好意。接过酒的诺克顿先是抿了一口,再然后,自己也将目光对准了夜空。现在正值盛夏,即便悖论岛的气候相对宜人,可这时节的晚风还是会略显闷热。徐徐吹来的微风吹开了盖在夜空之上的黑纱,这才使得云后的明月得以示人。今夜的月光算不上多么明亮但也不显清冷,看着月光映照下的松柏枝叶如海浪般翻腾,诺克顿感受到的是那阔别许久的平和。
千夜 咎同样仰望着这难得的好月色,他伸手想要抓住这倾撒而下的月光,可月光却渗过了其指缝落在了木廊之上。他吸了吸鼻子,似是在表达遗憾,又好像早已释怀。
“尤拉菲多女士有和我们说过你们的状况。”比起委婉,千夜 咎更愿意开门见山,他与自己并不相熟,但剑如其人,像千夜 咎这样的武者往往不会拐弯抹角,“她很担心你,担心你会一意孤行。”
曾几何时,诺克顿也有考虑过这么做,但他最后还是无法背叛自己。
“我们还有一件事没处理完,所以还会在岛上待一段时间。”诺克顿对这一发言并不意外,他有了解过千夜氏族,也明白这一族向来将斩妖除魔视为己任,“在事了之前,我们都会待在这。”
在自己看来,千夜 咎的这番讲述更像是一封战书。或许,他也和自己一样,发自内心的想要分个高低。
“还有,尤拉菲多女士在不久前委托了我们,说要是转变为了怪物……希望由我们来结果她。”
这确实像是那无比善良的少女会说出的话,随着“【全知全能之争】的不断进行,库洛妮希娅的手段也越发绝情与冒进。这也意味着,她打算逼迫所有【觉醒者】都做出选择……
【我不会放任这种情况发生的。】
就此下定决心的诺克顿随之点了点头,夜风萧瑟、月色依旧,就此举杯,分立明暗两处的二人也一起饮下了千言万语。
—Veinti-Nove—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忍气吞声,Veinti-Nove虽对威士并无好感,可他依旧感叹于后者的隐忍。深居简出的生活会让一个人变得越发敏感,但威士却乐在其中,仿佛他天生就该帘听政,于幕后操纵一切。
“有什么收获吗?”
威士对自己的回答并不期待,所以说这话的时候才会显得漫不经心。摇头示意自己并无进展,自顾自摆弄怀表零件的威士只是应了一句“噢”。只见他用镊子攫起了那异常微小的零件并在放大镜的协助下将其一一拼凑,他的一系列动作很是熟练且平稳,看上去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
“摆弄钟表是老朽为数不多的爱好,而将结构复杂的零件一一并目睹其规律运作会则让我感到无比满足。”
咔嚓。随着威士将最后的镜片装上并扭动发条,那块年代久远的老怀表也开始了重新走动,而老者的脸上也浮现出了很是自豪的一抹笑容。
“老朽喜欢规律,喜欢按部就班且不出意外。老朽希望你能理解我这个偏执的老家伙,毕竟比起事后补救,我更偏好防患于未然,”
话语中威胁意味已再明显不过,只可惜Veinti-Nove却对此不为所动。他并不胆小,同时也不迟钝:
“阿一的事,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是。既然你放任他行动,就意味着你早就准备了后手。”
“你说的确实没错,只不过老朽更希望你能看清局势。”眼看自己没有搭话,放下手头工具的威士才叹了口气,“老朽自然明白现在的局势瞬息万变,也同样知晓你的野心。但老朽还是得提醒下你,年轻人,是你需要与老朽合作。”
“我不否认这点,但这不意味着我们需要停止彼此试探。”
Veinti-Nove显然已没了耐心,转过身的他同样清楚只要自己别表现得太过分,这个老谋深算的野心家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是在即将离开之际,威士才开口喊住了自己:
“老朽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办。”
“什么事。”
“和老朽一起对比利斯老宅发起进攻。”
不久之前库洛妮希娅宣布了要加快【全知全能之争】的节奏,而作为这场厮杀的参与及拥护者,威士自然成了这一计划的首席执行人。
“什么时候?”
驻足的Veinti-Nove不由得侧过了身,他看着继续埋头修理钟表的威士,一股寒意随之涌上心头。
“自然是马上,老朽希望你能给她一个教训,再怎么说……她都是老朽的血脉。”事实上,威士不止想给夏尔一个教训。他真正所想做的是一举击溃“一人之军”,好让他立于不败之地,“夏尔菲德是个聪明的姑娘,只要你处理得当,那她自然会迷途知返。”
“我尽量,那你呢?还是和过去一样,躲在这看吗?”
不等威士回答,Veinti-Nove便自顾自离开了下水道。而没走多远,他便看到了在外等候多时的伊莎杜拉:
眼前的这个疯女人永远不明白何为低调,比基尼泳装上衣搭配牛仔热裤无疑会吸引旁人的目光,不光如此,她还特意挑选了能够凸显起身形曲线的款式。再加上她本就迷人的长相,这些都令Veinti-Nove头痛不已。
“惹老爷子不开心了?”
“我本就没义务讨好他。”
实话实说的Veinti-Nove并不打算与伊莎杜拉斗嘴,在重回地面后,Veinti-Nove也检查了自己手中的棋子——六枚士兵,一枚马与一枚城堡。数量并不算少,但自己却不能确定,威士是否会在这场行动中留手。甚至,自己都无法确定这会不会又是一次试探……
“你有想好怎么办吗?”
一脸坏笑的伊莎杜拉似乎对自己的回答很是期待,点了点头后,Veinti-Nove也随即向呛声道:
“你好像有些迫不及待。”
“那是当然,要知道全面进攻的话,场面一定会非常混乱,而我最喜欢热闹了。”
Veinti-Nove并不想评价伊莎杜拉,她本身就是一个跳脱且疯狂的人。与其浪费口舌,不如将注意力集中在接下来要处理的事上。
“要上来就赶快。”
“好好好~”
一把抱住自己的伊莎杜拉紧紧贴着自己,他能明显感受到伊莎杜拉的丰满以及柔软,可对一心只想早点完成任务的Veinti-Nove来说,贴得太紧只会令自己束手束脚。无暇抱怨这些琐事,一脚踩下油门的Veinti-Nove不禁怀疑,威士会不会在这个关头调转矛头。
【不过换我也会这么做。】
Veinti-Nove之所以选择站威士这边,完全是因为理智告诉自己,自己需要暂时依附一个强有力的后援。当然威士同样明白这一点。他固然会提防算计自己,一旦自己失去利用价值,那他也会毫不留情处理掉自己。
“在想什么呢,呆木瓜。”
眼看自己一言不发,耐不住寂寞的伊莎杜拉也开始了恶作剧。将发梢卷起的她不断轻抚自己的后颈,引得自己难以集中注意力。
“别闹。”
当然,这样单纯的抗议并不能令伊莎杜拉停下。索性减缓行驶速度,Veinti-Nove选择了妥协:
“我在想真动起手来,你会出几分力。”
沿着海岸线行驶的两人用不了多久就会抵达比利斯宅邸,纵使有威士的“棋子”相助,强攻仍是下下之策。更别提Veinti-Nove本就不打算在这次总攻中卖命。
“你猜。”
随着两人越来越接近目的地,伊莎杜拉的笑容也愈发明媚。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危险份子,不光是因为她总是疯疯癫癫的,更是因为Veinti-Nove从未在她的身上感受到一丝紧迫感。将【全知全能之争】视作真人游戏的她其实要比任何【觉醒者】都来的可怕,因为在自己看来,一个没有思想包袱的人是不会有任何约束的,那她做出怎么样的事都不足为奇。
“老爷子他可是个明白人,知道我有多么了不起,也知道只要我出力了,情况就会有所不同。”
“但愿如此吧。”
在离比利斯宅邸不远处停下摩托,确认了四下无人监视后,Veinti-Nove也取出了那堆棋子。令Veinti-Nove倍感不解的是,威士交给自己全都是黑棋,而自己也非常清楚威士绝不是个意气用事之人,所以他的这般行为一定有所深意。
“是时候开盲盒了~”
一把抢过自己手中的国际象棋,迫不及待的伊莎杜拉拿出了一枚士兵并按下了位于棋子底部的机关。随着抛掷,落地的棋子也开始了剧烈膨胀。从机关底部涌出的黑泥开始急速塑性。伴随着四肢的舒展以及人形特征的越发明显,一个不具五官,好似人形猿猴的人形生物就此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哇哦,真是有够神奇的,我还要玩。”
这可惜这一次伊莎杜拉扑了个空,刚忙收回棋子的Veinti-Nove不禁摇头,即便周遭没有常规意义上的监视设备,也保不齐夏尔菲德做了其他准备。就在伊莎杜拉打算再度胡闹前,那个四肢修长且身形怪异的生物发出了异常怪异的声响。
伴随金属摩擦以及骨骼扭动声,一个机械摄像头出现在了人形生物的面容中央。而在多次对焦过后,那个生物也就此单膝跪地于伊莎杜拉的面前。
“看来老爷子没骗我们。”如同逗宠物般轻抚“士兵”的脑袋,伊莎杜拉的眼神中却闪过了一丝残忍,“还是说我们有必要再测试下它的忠诚度?”
“看它在任务中的表现吧。”
耸了耸肩的Veinti-Nove自己也抛出了一枚“士兵”,按照威士的说法,这些生物的强度与棋子挂钩。在尚未探查出夏尔菲德的虚实前,贸然落子并不是个好主意。
“做好准备。”
打开左轮枪保险的同时,Veinti-Nove也唤出了【隐士】,而嘟囔着嘴的伊莎杜拉则在万般不愿下亮出了属于她的【皇后】。不约而同地将手中的【觉醒塔罗】捏碎,就此展开的【时之夹缝】也将整座岛屿一并吞噬。
“目标:比利斯宅邸。”
“跟上哦~”
当Veinti-Nove的枪口瞄准夏尔菲德的据点时,两枚“士兵”也开始了全力狂奔。其不定型的身躯会在奔跑的过程中逐渐分化出特种兵所用的各式军备,而当两人跟上时,“士兵”已分化出了冲锋枪与特战服并在大门两侧等候多时。就在Veinti-Nove思索该如何分配行动时,伊莎杜拉突然按下了大门处的门铃:
“要是不开门的话,我们可要杀进来了哦~”
说罢她抽出了“士兵”胸前的匕首并一把砍开了门锁,再然后,伊莎杜拉大摇大摆走进了夏尔菲德.D.比利斯的领地。
————
轻抚棋盘的同时,威士的思绪也随之回到了过去。不知为何,他突然怀念起了与老师下棋的日子。帕拉塞尔苏斯或许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炼金术,但他却不是一个好棋手,反倒是身为弟子的自己更精通此道。
【一个出色的棋手不但得处事不惊,更是要随机应变并思考出每一种可能。】
这说起来非常简单,可要执行起来却比登天还难。棋手的注意力是有限的,思维模式更存在着倾向与习惯,也正因如此,在棋盘之上的对弈才更深奥。
威士有着远超普通棋手的老道经验,很多时候他都能一眼看出棋局的走势以及对手的真实水平。
【如果不能赢的话,那就没必要在棋盘上落子。】
威士从不与人轻易下棋,除了他的时间异常宝贵外,也是因为他对失败有着一种莫大的抵触与恐惧。他痛恨失败,任何形式、任何程度的失败都会极大程度影响自己的心神。也是在这种心态的影响下,威士逐渐不再与人对弈,他开始变得越发保守与谨慎,亦或者说……他变得懦弱了,懦弱到无法承受或面对哪怕一点失败。
威士打算用苍老无比的手打算去触碰棋盘之上的棋子,可就在自己即将触碰到时,那枚棋子却自行挪开了。不由得连胜感叹,威士原本平静的内心也泛起了阵阵涟漪:
“出来吧,这里没有别人。”
收回手的同时,威士那些蛰伏黑暗之中的老友也一一现身:
他们高矮胖瘦、人种性别、身形年轻各有不同,更有甚者并非为人形。他们都在威士的一声令下后从阴影处走出,只不过他们的眼神却出人意料的统一——他们的不满与愤怒溢于言表,还没等自己开口,其中一人便开口骂道:
“该轮到你出力了。”
说话的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他戴着一顶廉价的圆毡帽以遮掩几乎消失不见的发际线,一身工人装更是破破烂烂,令其显得尤为落魄。面对他的不厌烦与冒犯,威士非但没动怒,语气更是一如既往地平静:
“老朽正有此意。”依次看向那些人,他们正以棋盘为中心站开。虽然间距会略显局促,但还是形成了圆桌会议的架势,“老朽之所以召集你们,是为了……”
“为了商议你的后事。”
身材矮小且岣嵝的老妪突然发声,她的声音既尖锐又带着那些沙哑,令人下意识联想到夏日里令人厌恶的老乌鸦。而拥有这番嗓音的她在外貌上同样令人印象深刻,她的酒糟鼻通红,嘴里牙齿更是不剩多少。因为说话漏风的缘故,她的吐词也有些模糊不清。
“没错。”
虽然老妪的话非常不中听,但这确实是威士着急他们的当务之急。
“这可不像你。”
说这话的是一名身材高瘦且皮肤煞白的男人,作为神职人员的他穿得相当厚重,也正因如此他才会显得格外不健康。营养不良的他两颊凹陷,嘴唇更是干裂严重。他的脸上挂着隐隐笑容,而在微光的映照下,他的这番笑容才会格外瘆人。
“这当然不像老朽。”威士这次的言语中多了少许威严与怒意,他提高了声音分贝,引得其他人都为之一振。威士知道这些人并不害怕自己,但他们对自己的尊重也已所剩无几,“老朽从不觉得自己的判断有误,但正确并不意味胜利。老朽也知道你们的不满,所以要是老朽的这番行动未能奏效,那也该换个法子了。”
“你是什么时候起的这念头。”
带头的工人很是狐疑,他将信将疑的看了自己一眼,然后又开始与周边的其他人交换眼神。
“是因为库洛妮希娅之前的号令吗?”
神父眯起了双眼,至于那老妪则咯咯咯笑个不停。威士自然没闲暇去猜测这些人的心中所想,他集中注意力,打算尽可能简短的说明情况:
“或许熵确实催动了老朽内心的念头,但眼下无疑是个难得的机会,这点你们都该看得出来才是。”面面相觑的人们点了点头,纵使他们对自己再为不满,显而易见的事实也得承认,“倘若真是熵影响了老朽,那其他的【觉醒者】也是一样。他们收到的恩惠更胜老朽,自然得在这次号令中表现一番。”
“如此一来,情况岂不是更混乱了?”
妙龄少女摆弄着眼前的棋盘,她是人群中的一员,同时也是其中最为安分的。面对她的询问,威士先是点头,再紧接着解释道:
“老朽确实致力于维护规律,可倘若混乱有助于维护,那老朽也不能视而不见。这次和过去不一样,老朽需要混乱,比任何时候都需要。”
威士难掩自身的激动,他能明显感觉到渴望正在心底不断膨胀,可与之一同萌芽的还有那份对失败的恐惧。倘若继续犹豫,那自己毫无疑问会错失良机并成为懦夫……
【老朽……不是懦夫。】
就连威士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在和谁怄气,难道是因为Veinti-Nove之前的讽刺,还是真像他们所说的一样,这一切不过都是熵的操纵。
不过这一切都已不再重要,威士下定了决心,他要亲自前往前线,投入到这场厮杀中去。即便无法回来,威士多少也能扭转目前的颓势。至于接下来,就看他们的了。
“谁愿意与老朽同去。”
换作平常的话,威士一定会点名。只不过今日不同往日,自己很想知道他们的真实看法,知道他们之中有谁真正值得托付。
“你认真的吗?”
工人突然上前一步,用好似斥责的目光盯了自己一眼,不过很快他的眼神就产生了变化。他不似之前那般充满鄙夷,反倒是多了几分无奈。
“你可要想好了,一旦踏入战场,就没人再能保证你的安全。”
少女的语重心长并没改变自己的决意,威士用沉默作回答,不一会,老妪便自告奋勇站了出来:
“你都不要命了,我们还稀罕这把老骨头,一起走吧。”
眼看老妪都表了态,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这样的情况着实出乎了威士的意料。
“你们就不担心老朽再失败?”
“那也是我们自己的事,再说了,不是还有他吗?”
威士当然知道工人所言何人,于是他便接受了这一事实。
“我们又不是没失败过。”
神父依旧是那张令人猜不透想法的诡异笑颜,至于带头的老妪则笑得更欢更大声了:
“轰轰烈烈的死总比窝窝囊囊的输来的体面,再说了……鹿死谁手还真说不定呢。”
一把拿起棋盘中央的“国王”,这一次威士决心正大光明对弈一场,这一次,他将不留遗憾。
— 一人之军 —
与其说是临危不惧,不如说是习以为常更为贴切。长年累月的佣兵生涯不光会磨练人的心智,更是让人变得异常警惕。当哈沃克感受到【时之夹缝】展开时,他非但不感到恐慌,甚至有些兴奋。毕竟忙了几宿“文职工作”的自己也该活动下筋骨了……
“哈沃克哥哥!”
本以为夏尔菲德或是哈沃克会前来通知自己备战,可没想到最为积极的竟是那红发少女。纵使她一脸严肃且全副武装,斯戴奥依旧不觉得她该出现在此。
“你赶快去和夏尔菲德汇合,正面应敌的事交给我就行。”
“可是……”
“现在不是争论这些的时候,赶快去!”
斯戴奥深知自己的脾气相当糟糕,但即便如此,他也有必要在此做出决断。恋 优远比自己所想的更为机敏,短暂的思索后,少女便点头应声道:
“好的,小优这就和姐姐一起去保护夏尔姐姐!”
眼看恋 优三步并两步离开,斯戴奥也拔出了随身携带的军刀。
“比利斯家的丫头呢?”
刚来房门前,斯戴奥便遇到了穿上外套的哈沃克。一脸悠哉的他先是点了根烟,在一番吞吐后才缓缓应道:
“还在自己的房里待着。”
“就我们两个?”
“怎么,是担心我拖你后腿吗?”
面带微笑的斯戴奥扯了扯手套,看得出他和自己一样,也急需一场酣畅淋漓的对决来振奋精神。
“我守东边,你守西边。”
开启耳麦通话的两人就此分道扬镳,常年担任指挥的哈沃克虽鲜有亲自出阵,可这并不代表他不擅正面对抗。自己之所以会居于幕后,只不过是因为比起正面厮杀,自己更喜欢与擅长部署罢了。
“先生们,也是时候展现下你们独有的欢迎仪式了。”
耳麦那头传来夏尔菲德的声音,她也是个不嫌事大的主。不过比起胆小鬼,斯戴奥反倒更愿意和她这样的人合作。
“我已就位。”
通报完成后,斯戴奥也将目光挪向了眼前的阶梯,与此同时,他也听到了袭击者的急促脚步声。因为这声音相当凌乱,所以能判断出来者不止一人。除此之外,斯戴奥还听到了金属与塑料零件的相互碰撞声。再加上脚步声相对闷沉,看得出这些家伙是有备而来。
“哪来的,滚回哪去。”
不等对方走上前来,斯戴奥并先行走了下去。正如自己所想的那般,来者是一支训练有所且全副武装的小队,而在这些特种士兵后方的则是一名个身姿妖娆且着装性感的年轻女郎,她一个劲卷弄自己的发梢,既在打量自己,也在作无声挑衅。
“比利斯家的千金还真是有心,特意为我准备了一位帅哥。好嘛,姐姐我可是非常博爱的,要向姐姐我撒娇的话,随时都可以哟。”女郎拖着一把与其体型完全不成正比的巨型链锯,眼看自己不为所动,舔了舔嘴唇的她也故作失望,“哎,怎么现在的小男生都喜欢装深沉。没关系……姐姐我并不讨厌这样的类型哦~!”
话音未落,那种近乎癫狂的杀意便扑面而来。瞬时越过人群的女郎就像一头兔子,在蹦跶的过程中奖链锯高举过头。调转为正手握刀的斯戴奥也果断出刀稳稳挡下了这迎面劈来的重砸。
【调整】赋予了斯戴奥掌控与之相关力的权能,无论是作用在其身上,还是由其引起的,斯戴奥都能一举操纵。所以面对这种能够稳稳挡下的攻击时,他都会不屑一顾。然而就在自己打算追击的时候,那些特种士兵齐刷刷举枪兵发起了一轮连射。
“回见哟,小帅哥。”
抽回链锯的女郎不忘给自己一个飞吻,趁机绕过自己的她显然是冲夏尔菲德去的。斯戴奥当然明白这有多么危险,可只有处理了眼前的麻烦,自己才有可能跟上女郎的脚步。
“死一边去。”
翻腕持刀的斯戴奥全力下挥,在【调整】的作用下,一阵狂风席卷了整个阶梯口。虽说未能将阻碍自己的特种士兵全数掀倒,但也成功偏斜了他们的枪口。就在火舌窜动间,那一连串的弹从墙面打到了天花板上。随之蹬地发力,斯戴奥犹如一根箭矢般直刺敌阵,他手起刀落,厚重的黑色军刀不但撕开了特战服,更是在他们的脖颈处留下道道深痕。本以为伴随着殷红血雾的喷溅,这些特种士兵会应声倒地。可令斯戴奥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们竟然依旧生龙活虎。在放下枪支的同时,他们也取出随身佩戴的廓尔喀弯刀。
“切……”
啧了一声的斯戴奥意识到自己算是贴上了狗皮膏药,在挡开迎面砍来的弯刀后,他也顺势按住该士兵的脑袋并将其狠狠撞在了一旁的墙面上。于刹那间加大的力道将士兵的脑袋彻底压变形,也只有这样,那士兵才算是真正消停了。
斯戴奥从不喜欢和这种狗腿子交手,然而不幸的是这些狗腿子总容易缠上他。调整一番后,他觉得也是时候给比利斯大宅做个“大扫除”了。
————
独自守在西侧通道的哈沃克很是平静,他既不会忐忑不安,更不会跃跃欲试。在他看来袭击者并不会在此孤注一掷,只不过都选择了来此试探,那他们也不会空手而归。
“又见面了。”
走上阶梯的是名为Veinti-Nove的枪手,自己认得他,也知道他是算和不少人都结了仇。按理来说,哈沃克应该不由分说对其出手,只不过从他的步伐不难看出,Veinti-Nove的战斗欲望并不强烈。
“我想和夏尔谈谈。”
Veinti-Nove的左轮依旧收在枪套之中,双手也自然垂着,正如哈沃克所想的一样,他并不急于出手,甚至并不愿意出手。在思忖一番后,哈沃克也取下了耳麦并将其抛给了Veinti-Nove。至于哈沃克自己则慢悠悠取出了一根烟并自顾自点上,自己虽不打算去听两人的对话,可也没理由回避。
“威士很快就会攻过来。”
就立场上来说,Veinti-Nove与夏尔菲德本该势如水火,可前者的口气却相当平静,甚至还夹杂着一丝忧虑。当然照夏尔菲德的脾气,自然不会给Veinti-Nove好脸色。果不其然,在简单的交谈几句后,Veinti-Nove便摘下来耳麦并抛了回来。
“聊完了?”
“聊完了。”耸动双肩的Veinti-Nove很是无奈,他将一只手搭在了枪套之上,好似是在暗示自己这次的谈话是有多么不愉快,“看来我得亲自过去一趟。”
弹动手指的哈沃克同样做好了迎战准备,因【倒吊人】所产生的丝线早已布满了整个西侧走道。正因为自己并不经常出战,所以才更需要做足准备。Veinti-Nove虽然不再多言,可他却没有第一时间朝自己射击,相反他瞄准了走道一侧的干粉灭火器。随着一声巨响,干粉也弥漫了整个走道。
Veinti-Nove本想借此摆脱自己。只不过还没前行几步,他便触发了埋于走道中的“陷阱”。
骤然收起的丝线撕开了墙面并由此发出了异常刺耳的尖响。Veinti-Nove虽在千钧一发间避开了丝线的围堵。可他也因此失去了摆脱自己的最佳时机,这一下他重回原点,回到了二层阶梯口。
“要改变主意吗?”
哈沃克掐灭了即将抽完的香烟,他侧目着那个身手不凡的枪手,而下一秒子弹与丝线也同时向对方袭去。
—侦探—
迪蒙强忍刺激将脑袋探进了冰水的最深处,他觉得这是让自己快速冷静的最佳途径。可事实上,几经过热的大脑并不会因此消停。
【今天看来可不好过啊。】
迪蒙擅长思考,但他并不是那么喜欢思考,特别是思考那些没有答案的问题。迪蒙能感觉到冰寒正顺着自己脸部毛细孔不断渗入,他也知道用不了多久,冰寒就会因为失温而反转。先一步抬头以换气,他突然意识到这土法子并不是每次都管用。
就在不久前,夏尔那发来了比利斯宅邸遭受袭击的通知。按理来说自己应该即刻动身前去支援,可如此一来的话,伊尔芙莉德老宅的防守就会变得薄弱。
迪蒙深知作为进攻方的威士能够灵活改变战线与方阵,而作为防守方的自己则会显得相对被动。密切关注比利斯宅邸状况的迪蒙未能发现威士方的全部成员,这也意味着他们极有可能突然调转枪头并向伊尔芙莉德发起进攻。
为此,他特地通知了米拉赶去老宅的开阔地进行埋伏与侦查。
【情况真是一点都不乐观。】
离开盥洗室的迪蒙不由得加快了脚步,目前老宅里能算得上有生力量的其实也只有自己与米拉两人。格温尼尔需要全力保护琴恩,至于那个名叫莉莉欧的女子,因为自己对其不甚了解,所以很难将之计入其中。
“你这情况如何?”
抵达老宅屋顶的迪蒙第一时间取出了望远镜,他简单扫了一圈,发现目前还尚未有人入侵老宅。
“我这已布置妥当,确实如你猜想的一样,有客人来了。”
“有多少。”
扯下手链与磨刀棍组成“尼金斯基”,迪蒙顺手检查了身上的其他武器是否完备。
“就一个。”
“放他进来,我来吸引他的注意力。”
迪蒙也有考虑过让米拉开枪狙击,可如此一来不光会暴露其位置,更是会让她的威胁大打折扣。会单刀赴会的【觉醒者】自然会自身能力很是自信,迪蒙不觉得单纯的偷袭会奏效,所以他计划在自己牵制住来者后再让米拉进行射击。
来者大摇大摆的从正门玄关走进了老宅,他是一个皮肤黝黑的阿拉伯裔,脚步轻快的他提着一个核桃木吉他箱,比起刺客或是暴徒,西装革履的他倒更像是餐厅的驻唱歌手。随着两人距离的不断拉近,男人也随之驻足,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眼神之中充满了期待。在机构的时候,迪蒙没少见过这种眼神。这些人往往对自身安危并不在意,他们是发自内心的渴望争斗,这也使得他们成为了最为棘手的危险分子。
【早知道昨天就去夏尔那住了。】
既然现在后悔为时已晚,那不如着手思考下该怎么处理眼前的这个麻烦。只得通过攀岩绳从老宅的房顶滑下,挡在男人面前的同时,他也从吉他箱中抽出了一把焰形剑。
“威士派你来的吗?”
“既然知道你又何必多问。”
无意交流的男人就此出手,横起焰形剑的他重重下劈势要将自己一刀两断。眼看闪躲不及,迪蒙也拔剑迎战,而那把经由夏尔菲德精心调整的“尼金斯基”也不负众望挡下了这突如其来的致命一击。
男子并未在这一招上灌注自己的所有力道,所以他才能顺势变招。活用手中焰形剑曲度的他意图借此拨开自己手中的剑,可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在剑斗上也颇有心得。两把兵刃在绕行多圈后依旧紧紧相贴,倏然抽剑的男人本想借此重新拉开了距离,但迪蒙显然不会给他这一机会。横跨一步的同时迪蒙也将手中的长剑重重压下,这一次是自己抢得了先机。
“没想到伊尔芙莉德还找了个挺像样的保镖。”
男人起脚踢向了“尼金斯基”的剑身,他的剑斗水平同样高超。在用横挥逼退自己后,面露微笑的他也重新摆出了进攻架势。
“我得更正下,我不是她们家保镖……”同样将长剑横起,迪蒙也将剑尖对准了男人,“我顶多算是个帮衬兼厨师。”
调侃一番后,这场你死我活的厮杀也正式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