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坂贡踩着上课铃的尾巴往教学楼冲时,脑子里还残留着出门时的兴奋劲儿。穿越到这个世界虽然离谱,但能亲身体验动漫里的见泷原中学,多少还是有点新奇——就像拆开了期待已久的盲盒,哪怕知道里面可能藏着麻烦,也忍不住想快点看到全貌。
可脚步一慢下来,那股兴致勃勃就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胡思乱想像潮水般涌上来:自己到底是身穿还是魂穿?原主去哪了?养父母的资料是真的吗?丘比又是怎么回事……越想越乱,等他晃到教学楼门口,第二遍预备铃都响过了。
“二年级B班,三楼最东侧。”肩膀上的丘比突然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班主任冈崎纪子,戴细框眼镜,对迟到生很宽容,但会念叨两句。”
高坂贡“哦”了一声,慢吞吞地往上爬。刚才那点新奇感早被杂念冲没了,只剩下“好麻烦”三个字在脑子里循环。他瞥了眼肩头的雪白生物,这才后知后觉地记下班主任名字——要不是丘比提醒,他怕是连该跟谁道歉都不知道。
推开教室门时,冈崎老师正转身写板书。听到动静,她回过头,看到高坂贡时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扶了扶眼镜:“高坂同学,开学第一天就迟到?平时懒散惯了也该有个限度吧。”
“对不起,冈崎老师。”高坂贡低着头,心里毫无波澜。看来原主是真的懒出了名,连老师都懒得深究。
“算了,快去座位吧。”冈崎老师指了指靠窗的空位。
“下次早点起。”
丘比用尾巴尖点了点那个方向,像是在说“喏,就是这”。高坂贡走过去坐下,把书包一塞就趴在了桌上。管它什么迟到,先歇会儿再说——卡皮巴拉的准则:天塌下来,先睡饱了再看。
第一节课过得像打盹,高坂贡迷迷糊糊间就好像听到了下课铃。他刚抬起头,眼前突然飘过来一只手,捏着张折叠的纸条。
抬头一看,是个蓝色短发的女生,正冲他挤眉弄眼,嘴角还挂着点痞气的笑,活像课间勾肩搭背说悄悄话的哥们儿。高坂贡愣了一下,接过纸条展开,上面写着:“咋回事啊?开学第一天就迟到,昨晚偷摸打游戏了?”
高坂贡正琢磨着该回点什么,身后突然传来冈崎老师的声音:“美树同学,高坂同学,上课传纸条可不行哦。”
两人同时僵住。
蓝发女生的脸“腾”地红了,手忙脚乱地把纸条往校服兜里塞,结结巴巴地说:“对、对不起老师!”
高坂贡也跟着站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嘀咕:这就被抓了?真够巧的。
“你们俩,去走廊罚站十分钟。”冈崎老师叹了口气。
“真是的,你们两个……”
“是……”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站在走廊里,中间隔着半米远,谁都没说话。
沉默了片刻,沙耶香憋不住了,挠了挠头,声音有点含糊:“抱歉啊,连累你了。我就是想问问你咋迟到了……”
高坂贡看了她一眼,发现她耳根红得厉害,和刚才那副“哥们儿”样反差挺大。他摇了摇头:“没事。”
走廊里的风带着点樱花的甜味,吹得人懒洋洋的。高坂贡靠在墙上,看着远处操场上奔跑的学生,眼神放空——发呆,总能让他乱七八糟的念头暂时退潮。
旁边的美树沙耶香却没他这么淡定。她脚尖点着地,蓝色的短发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
“喂,高坂。”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试探。“你该不会……又忘了我名字吧?”
高坂贡转头看她,只见她挑着眉,嘴角挂着点促狭的笑,眼睛亮晶晶的,像在等他出糗。
“……”高坂贡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看来原主不仅懒散,记性还不怎么样。他没直接回答,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模棱两可的表情。
这反应显然正中沙耶香下怀,她“噗嗤”一声笑出来,声音很小,却格外清脆:“我就知道!上次你跟我闹别扭,愣是喊了两个月‘小香’,说记不住‘美树沙耶香’这么长的名字,害得我被仁美她们笑了好久!”
她说着,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兴师问罪”的熟稔:“这次又想装失忆?我告诉你,没门!赶紧喊一遍听听。”
高坂贡被她戳得往旁边挪了挪,心里有点无奈。这姑娘自来熟的劲儿倒是和“玩伴”身份挺搭。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自然地念出:“美树沙耶香。”
“欸——”沙耶香拖长了调子,故意皱起眉,“一点感情都没有,跟念课本似的。不行不行,重来!”
高坂贡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那点因陌生感而生的拘谨渐渐散了。他学着她的语气,拖长了尾音:“美——树——沙——耶——香。”
“这还差不多。”沙耶香满意地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阳光洒在她脸上,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亮堂了几分。
“算你还有点良心。”
两人正笑着,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咳。
高坂贡和沙耶香同时回头,只见冈崎老师抱着教案站在教室门口,镜片后的眼睛正看着他们,嘴角还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罚站的时候也不老实啊。”冈崎老师指了指他们。
“看来十分钟不够你们反省的。下课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是……”两人瞬间蔫了,耷拉着脑袋应道。
高坂贡下意识地往教室窗口瞥了一眼,正好对上两张挤在玻璃后的脸——粉发的鹿目圆和绿发的志筑仁美。大概是没料到会被发现,两人慌忙缩回脑袋,隔着窗户都能看到她们憋笑憋得抖动的肩膀。
沙耶香也看到了,脸“腾”地一下红了,气鼓鼓地对着窗户方向做了个鬼脸,逗得里面又传来一阵压抑的笑声。
冈崎老师摇了摇头,没再多说,转身进了教室。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沙耶香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完了,被抓包两次,这下惨了。”
“是三次吧。”
“两次就是两次!”
“对了。”沙耶香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放学的事别忘了啊。恭介肯定盼着你去呢,他总念叨说你好久没去看他练琴了。”
恭介……练琴……
又是陌生的信息点。高坂贡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含糊地应了声:“嗯。”
沙耶香见他应了,眼睛又亮了起来,刚想再说点什么,真正的下课铃响了。
“先进去吧。”高坂贡推了推她的胳膊。
“哦,好。”沙耶香应着,转身往教室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冲他眨了眨眼。
高坂贡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靠回墙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肩膀上的丘比用尾巴尖戳了戳他的脸颊,语气平淡:“人类的社交真复杂。”
“还好。”高坂贡低声回了句。
他看着窗外飘动的樱花,脑子里又开始胡思乱想:那个叫恭介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原主和他们之间,到底有过什么样的过往?
但想归想,他脚下像生了根似的,半点没动。
卡皮巴拉的哲学:船到桥头自然直,想不明白的事,就先不想。
反正,离被教育还有段时间,离放学,更远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