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声响起时,高坂贡正趴在桌上发呆,被沙耶香猛地拍了下后背才惊醒。
“走了走了!”蓝发少女背着书包,站在他桌旁,额前的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再磨蹭太阳都下山了。”
高坂贡慢吞吞地收拾好东西,跟着她走出教室。走廊里,鹿目圆正等在楼梯口,看到他们下来,笑着挥了挥手:“沙耶香,高坂君。”
“小圆!”沙耶香快步走过去,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
“我们要去医院看恭介,你要不要一起?”
小圆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歉意的笑容:“不了,我妈妈让我早点回家帮忙准备晚饭。下次吧。”
“好吧。”沙耶香也没勉强,转头冲高坂贡扬了扬下巴。
“走了。”
高坂贡跟在她们身后下楼,眼角余光瞥见志筑仁美背着书包站在教室门口,绿色的头发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似乎在看这边,见高坂贡望过来,又连忙低下头,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她怎么不跟我们一起?”高坂贡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仁美说她要去图书馆查资料。”沙耶香随口答道,脚步没停。
“那家伙最近总泡在图书馆,说是要准备开学的第一次考试呢。”
高坂贡“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出了校门,两人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傍晚的风带着暖意,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沙耶香话很多,一路都在说学校里的事——哪个老师的课最无聊,哪个社团的活动最有意思,偶尔还会提起“以前三人一起去抓虫子”“在公园长椅上分享便当”之类的往事。
沙耶香似乎也习惯了他这副样子,自顾自地说着,说到兴奋处还会挥舞手臂,蓝色的短发在空中划出轻快的弧度。
“对了。”她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他。
“恭介前阵子说,他新练了支曲子,本来想等你去了弹给你听,结果你这阵子总没来……”
“嗯。”高坂贡含糊应着,心里却在快速检索——恭介、曲子、医院……这些词串起来,隐约指向一个需要长期住院的少年。
两人一路走到街角的岔路口,离医院还有一段距离时,沙耶香突然停下脚步,往身后瞥了一眼。
“怎么了?”高坂贡问。
“没什么。”沙耶香摇摇头,拉着他往旁边的小巷拐。
“走这边快一点,抄个近路。”
高坂贡跟着她走进巷子,眼角的余光无意间扫过巷口——绿色的衣角在拐角处闪了一下,随即消失了。
是志筑仁美。
他愣了一下,转头看沙耶香,她正低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显然没察觉。高坂贡挑了挑眉,没说什么。跟就跟吧,反正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他对这种偷偷摸摸的行为没兴趣,更懒得去戳破。
卡皮巴拉的准则:别人的事,少管。
出了小巷,医院的白色建筑已经能看到轮廓。沙耶香的脚步明显快了些,脸上也多了几分期待:“快到了,不知道恭介今天精神怎么样。”
走到医院门口时,沙耶香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往回看了看,街面上人来人往,没看到熟悉的绿色身影。她挠了挠头,笑着说:“看来仁美真去图书馆了,还以为她会跟过来呢。”
高坂贡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街角,没说话。
两人走进医院大楼,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沙耶香熟门熟路地领着他往住院部走,电梯里还在念叨:“恭介最近复健挺辛苦的,不过医生说恢复得不错……”
推开病房门时,靠窗的病床上正坐着一个少年。他穿着病号服,脸色有些苍白,腿上盖着薄毯,怀里抱着一把小提琴,似乎刚练完。听到动静,他转过头,看到沙耶香时眼睛亮了亮,随即又落在高坂贡身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高坂,你终于来了。”少年的声音有点轻,却很清晰。
沙耶香已经快步走到床边,把带来的水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恭介,感觉怎么样?我们来看你了。”
高坂贡站在门口,看着病床上的少年,又看了看旁边兴高采烈说着话的沙耶香,心里那点“局外人”的疏离感突然淡了些。
至少,眼前的场景是鲜活的。
他慢慢走过去,对着病床上的少年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至于“好久”是多久,他自己也说不清。
但沙耶香没在意,只是笑着推了推他的胳膊:“跟他客气什么,快坐。”
病房里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小提琴的琴弦上,泛着细碎的光。高坂贡看着他们有说有笑的样子,悄悄退到窗边,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
街角的方向,一个绿色的身影一闪而过,很快消失在树影里。
他眨了眨眼,没说话。
反正,那是别人的事。
病房里的空气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樱花香,意外地不让人反感。沙耶香正坐在床边,叽叽喳喳地跟病床上的上条恭介说着学校的趣事,手里还剥着橘子,时不时递一瓣到他嘴边。上条恭介含笑听着,阳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让那双温和的眼睛显得格外亮。
听着上条笑着接“他一直这样,以前爬树都比别人慢半拍。”
只能保持着卡皮巴拉式的沉默——毕竟,他对这些“以前”一无所知。聊了好一会儿,上条突然看向沙耶香,语气带着点歉意:“沙耶香,能不能帮我个忙?”
“你说!”沙耶香立刻坐直了,一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样子。
“我之前让你帮我找的那张小提琴协奏曲磁带,你带来了吗?”上条问。沙耶香愣了一下,随即拍了下脑袋:“哎呀!光顾着说话,给忘了!”她懊恼地皱起眉。
“我放家里了,要不我现在回去拿?”“麻烦你了。”上条笑了笑。
“就是街角那家音像店刚进的新版,封面是蓝色的,你应该能找到。”“没问题!”沙耶香立刻站起来,抓起书包就往门口走,走到高坂贡身边时停下脚步,拽了拽他的胳膊。
“高坂,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正好路上能买点饮料。”高坂贡刚想点头——能暂时逃离这种“回忆杀”现场再好不过——就听到上条在身后说:“沙耶香,让高坂留下吧。我们好久没见了,想单独说几句话。”沙耶香愣了愣,看了看上条,又看了看高坂贡,突然露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高坂贡看着紧闭的门,又转头看向病床上的上条,心里有点发慌。这场景怎么看都像是“有重要的事要单独谈”,可他跟这位“老友”实在没什么可聊的。
上条却像是没察觉到他的不自在,只是拿起放在床边的小提琴,轻轻拨了下琴弦,发出清澈的声响。
“她很可爱,对吧?”他突然开口,视线落在琴弦上,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啊?”高坂贡没反应过来。
“谁?”
“沙耶香啊。”上条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点揶揄的笑意。
“刚才跟你说话的时候,耳朵都红了。”高坂贡这才明白他说的是沙耶香,回想了一下刚才罚站时的场景,确实有点。他点了点头,老实回答:“嗯,挺可爱的。”上条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满意的答案。他放下小提琴,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认真了些:“说正事吧。”高坂贡心里一紧,来了。
“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上条问。
“……”高坂贡卡壳了。他哪知道?只能含糊地说。“挺久了。”
“七年了。”上条替他答了,眼神里带着点怀念。
“从小学一年级在公园打架认识,到现在。我以为我们俩之间没什么不能说的。”高坂贡沉默。他不知道该怎么接——总不能说“你认识的那个高坂已经不在了”吧?
上条却没等他回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知道你最近状态不太对,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但有些事,躲不过去的。”他顿了顿,看着高坂贡的眼睛,“你喜欢沙耶香吗?”
“!”高坂贡直接懵了。他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喜欢?他今天才跟这位蓝发少女说上几句话,怎么就扯到“喜欢”了?
高坂贡这才明白,上条哪里是在撮合,分明是在替沙耶香“讨公道”。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别误会,我对沙耶香从来只有朋友的感情。”上条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坦然地笑了。
(你到底看穿的什么啊!)
“就像对妹妹一样,看到她受委屈会生气,看到她开心会跟着笑。但要说喜欢……大概是我太了解她了,知道我们俩凑在一起,不出三天就得吵翻天。”
他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病房里的气氛也轻松了些。
“倒是仁美……”上条突然想起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
“志筑仁美。你没发现她最近总跟着你们吗?刚才在医院门口,我好像看到她了。”
高坂贡心里一动,点了点头:“路上也看到了。”
“她每次来探病,虽然会躲着沙耶香,但都会拐弯抹角地问你和沙耶香最近怎么样。”上条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少年人的促狭。
“上次还问我‘高坂是不是对沙耶香有意见’,那紧张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担心我呢。”高坂贡愣住了。沙耶香对自己……好像有点特别?仁美又在担心自己和沙耶香的关系?这绕来绕去的关系,比魔女结界的迷宫还让人头大。
他一个刚“上线”没几天的人,怎么就被卷进这种青春期的情感纠葛里了?“你也别太有压力。”上条看出了他的茫然,笑着摆了摆手。
沙耶香举着蓝色封面的磁带冲了进来。
“恭介!找着了!是不是这个?”
她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脸颊红扑扑的,手里还拎着两罐可乐,看到高坂贡时眼睛一亮,把其中一罐丢了过去:“给你的!”高坂贡下意识地接住,冰凉的触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上条笑着扬了扬下巴:“就是这个,谢了。”“小事一桩!”沙耶香把磁带递给他,又凑近看了看他的腿。
“今天感觉怎么样?复健没偷懒吧?”
“哪敢啊,有你天天监督。”上条笑着打趣。两人又开始像刚才那样说笑起来,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们身上,带着一种温暖的熟悉感。
高坂贡靠在墙上,看着眼前鲜活的画面,手里攥着冰凉的可乐罐,心里那点烦躁渐渐淡了。
“这都什么事儿啊……”
卡皮巴拉的哲学: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实在不行……就先混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