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子不再说话,连呼吸都仿佛被寒夜冻结。她的拇指轻轻顶开刀镡,枫切刀出鞘半寸,青绿色的刀芒映得她眼底一片肃杀。
——多说一句,都是对那些亡魂的辜负。
“风之呼吸。”
她低喝一声,人已消失在原地。
空气被撕开一道银白色的真空,鸣子化作一道疾风,眨眼间掠过五丈距离。枫切在空中划出一道满月般的弧光,直斩向白衣女子的颈侧。
然而,她终究没有听到骨骼断裂的脆响。
就在碧绿刀刃斩向白衣女子脖颈的瞬间,白衣女子连头都没回,身体却像被月光冲散的雪,瞬间碎成千百片苍白的磷光。下一秒,她已出现在十丈外的雾深处,赤足踏在腐泥上,却没有留下任何脚印。
“一定要杀我吗?……我真的,很不擅长打架。”白衣女子的声音软得仿佛在恳求,可她的身形却更快,仿佛被夜色缝进了风里。
她在戏耍我?十二鬼月,不应该是鬼王之下,最强的十二只鬼吗?
鸣子没有回答,只是左脚猛地往前一伸,足底的劲力瞬间爆发,速度陡然提升。她踩碎了一地的银霜,身形化作一道青虹,飞速追了上去。
两道身影在密林间交错,月光一次次被树木的阴影遮蔽。鸣子似乎能在风里嗅到对方身上那股腐败的甜腥——像盛放过度的白花,又像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旧伤口。
不到三十个呼吸的工夫,鸣子就追上了她。
白衣女子停在一片毒沼前,雾气在她周身不安地翻涌。她背对鸣子,白色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为什么……非要逼我呢?”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忽然向前折倒,仿佛被抽去了全身的筋骨,如同一具失去支撑的纸人。
轰————!
大地瞬间剧烈隆起,泥浪冲天而起,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掀翻。
一条几乎百米长的“白蛇”从地下破土而出,鳞片是惨白的肉条,缝隙间流淌着浑浊的尸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蛇头裂开的瞬间,白衣女子的全身已被血肉死死嵌入其中,肋骨与蛇吻交错,宛如一株盛开在白骨之上的苍白蔷薇,诡异而凄美。
这一幕映入鸣子眸底,竟让她生出一种荒诞感——原来怪物也会开花,用人的骨头做花茎,用人的哀嚎做花香。
“吼——!!”
那不是蛇的嘶鸣,而是百千人同时发出的哀嚎,汇聚成一场震耳欲聋的悲歌。
音浪撞得鸣子耳膜生疼,白蛇长尾趁机横扫而来,劲风扑面。
鸣子身形轻盈地凌空后撤,“影分身之术!”
嘭!嘭!嘭!
数十道金色身影瞬间炸开,如同流星坠地,齐齐扑向蛇身。枫刃卷起锋利的风刃,寒光一闪,狠狠劈落在蛇鳞之上,鳞甲崩裂,白浆四溅。被斩断的肉条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竟似婴儿啼哭般令人毛骨悚然。
在裂口的深处,似有一点点细小白光倏然游走,速度极快,几乎让人捕捉不到。
鸣子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肉芽已经从断口处蜂拥而出,彼此缠绕,转瞬间便愈合如初。
白蛇暴怒,蛇身不断横扫,大片树林应声而断。沼泽被掀翻,毒液如雨般倾泻而下。鸣子的影分身们在林间穿梭,将风之呼吸的技巧运用得淋漓尽致。
有的以刀为轴,借助风势盘旋而起,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青绿色的弧光;有的则抓住树干,借力反身劈斩,刀刃带着风的锐气,斩断一切阻碍;更有分身拼着消散的风险,贴着蛇鳞斩出一团团血莲,刀光与蛇鳞碰撞,激起一片片血雾。
肉鞭从鳞下激射而出,速度快得拉出残影。一名影分身刚斩断袭来的六条,便被第七条肉鞭贯胸而过,瞬间化作白烟消散。另一分身则借助斩出的刃风气浪跃起,手中枫切刀反撩而上,将肉鞭连根剜出,带出喷溅的黑血。
白蛇吃痛,百丈身躯在林间疯狂翻滚。岩壁被撞碎,山脊被磨平,毒沼被犁出深深的沟壑。然而,鸣子的影分身们如同附骨之疽,死死钉在蛇躯之上,刀光连成一片青绿色的网,紧紧缠绕着白蛇,不给它丝毫喘息的机会。
“那条蛇根本不是鬼的本体,只是血鬼术的衍生物罢了。”
“——凭影分身的这点攻击,还远远不够!”
高空之中,真正的鸣子已凌空跃至月轮正中。脑后马尾随风扬起,像一缕金丝被月光镀上银辉,猎猎生辉。
她半阖的眸子冷若碎玉,眼尾微挑,寒光与杀意交织成一线,神情里透出一种无比寂静的狠厉——就像是风在出鞘前那一瞬的绝对静默。
鸣子高高举起手中的枫切,刀锋上映着月色,寒光流转。狂风在刀尖汇聚,凝成一束翡翠色的龙卷,风压如潮水般汹涌而下,压得下方的树冠层层俯首。
“风之呼吸·奥义——”
她的声音被狂风撕碎,却字字如铁,穿透夜空,“玖之型·韦驮天台风!!!”
瞬间,龙卷轰然坠落,化作一条翡翠色的巨龙,俯冲大地。狂风炸裂,万千风刃激射而出。
蛇头瞬间被削断,鲜血四溅。白衣女子在碎肉中睁大了瓷白的双眼,嘴唇微动,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巨蛇的躯体轰然倒塌,砸起数十丈高的尘浪。它的肉条迅速失去生机,就像被抽干水分的藤蔓一样,变得灰败、蜷缩,最终化为尘埃。
然而——
就在蛇头坠地的瞬间,一道道比发丝还细的白光从颅顶的裂口激射而出,朝着密林更深处飞速遁去。白光所过之处,周围的雾气自动分开,露出一条幽邃到看不见尽头的甬道。
鸣子落地,刀尖滴着血。
她望着那几道逃窜的白光,湛蓝的眼眸里映出幽暗的尽头。
“果然……那只白蛇只是分裂出来的‘外衣’。虽然看上去很诡异,自愈能力也很出众,但它的力量和速度,甚至都比不上我在死亡森林里遇到的那只通灵巨蛇。”
她抬手,轻轻抹去脸颊上溅到的血渍。
“那我就一直追,追到尽头。然后,把你的本体也拖出来,彻底斩杀。”
枫切归鞘,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少女孤身踏入更深的黑暗,背影被月光拉得很长,宛如一柄未出鞘的刀,沉默而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