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这是在干嘛？”
杨筝伊看着眼前那副混乱到令人发指的造型，忍不住扶额，语气已经透着深深的无力。
“嗯？你看不出来吗？”
游戏像是受到了极大的震惊，整个人转过身来，盔甲嘎吱作响，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我应该看得出来吗？”
杨筝伊已经快绷不住了。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穿着堪称灾难现场的“骑士”：
头盔是火鸡/鸡冠制式，右肩是一块金属浮雕天使翼，左肩却是骨质铸成的骷髅雕饰，胸甲像是来自某个审判所旧，脖子和腰带上还挂着一串发光的未知物种牙齿和神秘小装饰，腿甲更像是从重装坦克上拆下来的，背上的披风好像是某个动物的皮毛，手上还拿着一把感觉相当父慈子孝的大剑……
每一件装备都好像是从完全不同的世界，风格，审美体系里硬扯出来的，拼凑在一起毫无章法，像是被装备污染症折磨了十年的神经病最后的自我救赎。
“我这是为了随时应对来自不同场景和加护的敌人偷袭。”
游戏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混搭装甲，一脸理直气壮，“我觉得我们现在非常危险，建议你也这么做。”
“你说得……很对。”
杨筝伊咬着牙点头，然后眯起眼睛，声音不高但极其坚定地补了一句：
“但是你难道就不能选一副完整的套装穿在身上吗？”
“你不懂。”
游戏神色一肃，仿佛她刚刚说出了什么侮辱他惊世智慧的蠢话。
“这叫装备最大限度利用理论。”
他语速加快，像是在给什么未开智的野人讲装备学原理：“我身上每一个部位都不是随机搭配，而是我从数百件装备中精心挑选出来的最优解！”
“比如这条腿甲，”他抬脚踢了踢，“可以最大限度的提升我的速度。”
“这副胸甲，可以极大程度震慑敌人，为我提供一个攻击或喘息的间隙。”
“而这个头盔——”他得意地指了指那块发着红光，形状像火鸡/鸡冠的头盔，“可以让我在半空中二段跳！简直就是我梦寐以求的能力！”
杨筝伊沉默地看着他，全身写着三个大字：你高兴就好。
“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游戏叉腰，盔甲和装饰因为碰击而咔啦作响，他此刻的表情堪称自信巅峰，“我现在至少立于不败之地！”
话音刚落，他身后插着的一根旗帜猛地往后一歪，啪地打在自己脑袋后面，羽毛乱飞。
“……当然了，”他干咳一声，快速扶正那根旗帜，“造型上也许有点野性……但性能，是绝对第一。”
“嗯。”杨筝伊终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奇异的平静，“我理解了。”
“真的？”
“真的，你是个有着自己独特审美的艺术家。”
“这可是夸我？”
“……你说是就是。”
杨筝伊努力迫使自己的目光从游戏那身堪称视觉污染的装备上挪开，忍着没让眼角抽搐，尽力用平静的语气问道：
“……所以，叫我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是去抓人吗？”
其实她心里隐隐还有个更柔软的猜测，她希望他是因为“信任”才找她同行。
但这个想法太危险，危险到她不敢说出口。
她怕一旦说出来，就连自己也信了。
“哦！”游戏猛地拍了一下头盔，发出清脆的“铛”一声，像是才从装备展示模式中强行退出：“对对对！我差点忘了。”
“咱们今天要去调查一个地方。”
他语气一下正经了几分，“我一个人明着来肯定进不去，但你不一样，你是官方人员，有你在，我们这一趟就能‘合法闯入’。”
“……你居然会想着走正规途径？”
杨筝伊眉头微挑，脸上写满怀疑，“你不应该是直接强行‘潜入’的吗？现在还会事先申请合作？这可真是一点都不符合你的风格。”
她的话不算质疑，更多的像是在试探。
到底是什么让你选择这条“非玩家”的路径？
“嘛，那地方有你们上头设下的加护，我闯不进去。”
游戏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没公交，手指在空气中划拉着，随口说道。
他面前的系统界面中，一个坐标点被特别标注了红色，上面还有一条清晰的提示。
【系统提醒：该地点被【太阳】的加护所保护，属于特殊场所，【玩家】无法进入，须与高级NPC【警察】杨筝伊同行。】
游戏撇撇嘴，一脸不爽，心中暗自吐槽：这个加护真是太麻烦了，搞得我在联邦内寸步难行，等我找个机会一定要恶心一下那个家伙！
“这样啊。”
杨筝伊轻轻应了一句，语调也随着这一声变得微不可闻。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眼神在那一瞬间确实黯淡了一下。
那是一种近似落空的情绪。
并不是失望于任务内容，而是他不是因为信任她，而是因为需要权限。
但这份细微的起伏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秒，她已然恢复如常，眉目清淡，语气里甚至还夹杂着一丝玩笑似的讽刺。
“所以你来找我是因为权限，不是因为想和我搭档咯？”
“那倒不至于。”游戏几乎是秒回，声音依旧轻快，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与【警察】同行，我还是蛮乐意的，毕竟你也算是个可靠的对象了。”
他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随后嘴角一勾，语调带上了点轻佻的笑意：
“不过我可是只老鼠，跟猫咪结伴多少还是有点奇怪，对吧？”
“……”
杨筝伊无言，但似乎又和刚刚不一样了。
然后她抬手，利落地点开了自己的随身官方控制终端。
“那你现在就准备好吧。”她语速平稳，语气也恢复了平日里标准的公务模式，“我这就申请临时通行权限，大概只要几分钟就好了，毕竟我们这种加护持有者都是有一定特权的。”
动作干净果断，不带一丝犹豫，仿佛重新变回那个沉着冷静，做事干练的警界之光，罪恶克星。
但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在游戏说“你也算是个可靠的对象”那一刻，她声音里的呼吸，比刚才稍微重了那么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