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子走到房间中央的木桌边，缓缓抬起那只金属左手。
五指依次屈伸，起初有些滞涩，但伴随着几乎不可闻的马达声，很快动作就变得流畅起来。
海铃朝喵梦使了个眼色，后者正把一枚开币放在指节间滚动，见状便扣起大拇指，把那枚开币朝祥子弹了过去。
金属指尖精准地夹住了飞旋而来的开币，轻微的金属嗡鸣在动作停止后仍余音未消。祥子低头看着那枚硬币，透过开币中间的方孔，她能看到自己的金属指腹。但是没有接触的感觉。
真是奇怪的感觉，明明就在手中，却没有掌握的实感。
“感觉如何？”海铃的声音从面甲后传来。
祥子没有立刻回答。她松开手指，开币“叮”地一声掉落在木质桌面上，滚动了几圈才停下。五指灵活地捻起硬币，在指节间滚动起来，模仿着刚才喵梦的动作。硬币在金属手指间跳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从食指滚动到小指，然后又翻回来。
随后拇指一扣，将硬币弹上半空。
左手握拳，指向即将下落的硬币。机械臂内部传来细微的液压装置充压的“嘶嘶”声。紧接着——
嘣！
短促的爆响过后，一支无羽短箭从手臂上方的液压弩中射出，就这么穿过那枚开币中间的方孔，把它钉在了墙上。
“不赖，但愿老板看到墙上的这个洞不会问我们要赔偿。”海铃走到墙边，拔下那支箭，随手把那枚开币揣兜里去了。
“……”祥子越来越觉得海铃平时的样子也许是在装酷了，“没有明显延迟，力量反馈也足够，液压弩很精准。”
“习惯了就好，总比我那些被砍了手的同行装的经济型机械臂好，那都是蜂巢族的山寨货，筷子都拿不稳。”喵梦随即话锋一转，张开双臂展示自己身上的新衣服，“话说，我们置办了新装备呢。”
“我看到了，花了多少？”祥子随口问道，心思还沉浸在机械臂的操控感和即将到来的任务上。
“嗯？”祥子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一个很大的数字，“多少？”
“五万二，面甲和斗笠也买了你和初华的份，有利于隐藏身份。”
“五万——”祥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接下来的话，“是、是必要的……必要的开销，我们马上就要有新行动了。”
祥子平复了一下财产瞬间缩水四分之三的心情。“科技猎手要组织一场对邪教徒的清缴活动，我们也要加入。”
“报酬很多吗？”喵梦问。
海铃耸肩。“科技猎手的雇佣活动一般不会给太多赏金。”
“实际上，科技猎手方面的佣金我还不清楚，”祥子从初华手中接过骨人医生交给她们的任务简报，放在桌上，“但至少会有一笔八万开币的返款。”
“返款？”
祥子举起左臂：“酬宾活动。”
“哈？”喵梦愣住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说骨人的机械假肢还能有酬宾活动的。怎么？是指望客人再断手断脚成为回头客吗？
“是骨人医生的任务，我们要混进清剿邪教徒的科技猎手队伍里，从那个邪教徒的据点偷一本书出来。任务的难点在于，科技猎手也想要那本书。”
“哇，刚来就要和科技猎手作对啊？”喵梦突然笑出声来，“难怪你的悬赏比我高，不愧是老大。”
海铃没有说话，只是向祥子投来疑问的目光。
在科技猎手的城镇里算计科技猎手，不做好准备的话，是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科技猎手不会发现的。”
“嗯~不被发现就不算犯罪，对吧？是要做一本假的替换吗？”喵梦想起在白鼬镇的时候，祥子也伪造过文书。
祥子摇摇头。“不可能，古代科学书的封皮和材质都很特别，不是我们能仿造的。”
她走到床边，拿起自己的行囊，从里面掏出了一本青蓝色的书籍。那是从伽特的地下遗迹中找到的三本古代科学书之一。翻开封皮，露出里面书页上复杂的古代文字。“他们确实地会在那里找到一本真正的古代科学书，不过，是我们事先准备好的。”
“没人看得懂，除了学者和骨人。”她合上书页，发出轻微的闷响，“科技猎手派去清剿的是战斗人员，不可能带着学者，当然也没有骨人。他们拿到书之后，只会确认封皮和大致内容符合古代科学书应有的特征，然后带走，根本不会当场解读，也解读不了。所以，我们只要把这本书留在那里就可以了。”
祥子当然也知道。“科技猎手不是贵族，没有那种习惯，他们不会做这种破坏古代遗物的事。”
“等于是拿这本书去换那一本，”海铃说，“古代科学书的均价大概不到一万开币，从价值上来衡量没什么问题，不过……”
“你不想知道里面的内容了吗？”
这三本古代科学书和人工智能核心一样都是从那个隐居在伽特的贵族手中得到的，里面很有可能记载着关于祥子和她父亲、还有丰川的秘密，如果就这么交给科技猎手，用来交换骨人医生的那一本的话……
那些秘密可能也会随之石沉大海。
“我当然想知道。”祥子笑了，“但是，书本身不重要。”
“我们需要的不是这些书本身，而是上面记载的知识，虽然我们现在解读不了，但可以把内容抄录下来。就算交出了原本，将来也可以解读抄本。”
事实上，科技猎手们拿出来卖的古代知识也都是抄本，原本就藏在世界尽头和黑爪城的大图书馆里呢。
喵梦畏缩了一下。“啊？要抄书啊？事先声明，我不会写字哦。”
“我也不会。”海铃双手叉腰靠在墙边，“道场没教过这个。”
祥子长叹一声，愈发怀念起睦在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