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板贡:“有时真的挺想报警的。”
他看着方糖在桌上堆成歪歪扭扭的小塔,又被眼前的发带不小心扫倒,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哎~怎么又这么不小心……嗯,来继续!”
他稍微整理了一下心情,又开始乐此不疲地重复着“搭建”与“推倒”的游戏,而那些浅金发带总是耐心地跟着他的动作,在他推倒后,慢悠悠地卷着方糖重新码起,只是每次都比上一次歪得更厉害。
高坂贡笑得有点累了,打了个哈欠。刚才喝的红茶和蛋糕像带着某种安神的力量,暖洋洋地裹着四肢,让他原本就懒散的性子彻底占了上风。眼皮开始发沉,像粘了胶水。
“嗯,怎么这么困呢?”
他靠在不知何时出现的椅子上,半眯着眼,看着发带卷着一块方糖,小心翼翼地往他刚才划的“井”字格里放,结果没放稳,方糖骨碌碌滚到了桌下。
一条发带赶紧追下去,在地上摸索了半天,才卷着方糖回来,顶端还沾了点灰尘。
“噗哈哈……”高坂贡低笑出声,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意。
“笨死了。”
影子似乎愣了一下,然后好几条发带都轻轻晃了晃,像是在不好意思地撒娇。
他实在撑不住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意识渐渐模糊,八音盒的音乐变成了嗡嗡的背景音,甜腻的空气也变得柔和起来。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有什么软软的东西碰了碰他的脸颊。
是条发带。
大概是见他没反抗,更多的发带围了过来。它们没有碰别的地方,只是小心翼翼地在他手边、肩头搭着,像盖了层轻飘飘的纱。
其中一条最宽的发带,被轻轻推到了他的手边。
高坂贡闭着眼,凭着本能抓住了它。
发带的触感很柔软,带着点温温的暖意,像上好的丝绸,却比丝绸更舒服。他抓着发带,往怀里紧了紧,像抱着个熟悉的抱枕,彻底放松下来。
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
他睡着了。
而桌子那头,巨大的影子也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发带都停下了动作,只有被高坂贡抓在手里的那条,被轻轻攥着,却一动不动,生怕惊扰了他的睡眠。
然后啊影子微微起伏着,幅度比刚才更轻柔,像在哼一首无声的摇篮曲。空气中的甜腻味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温和的气息,像晒了一下午太阳的房间,暖洋洋的。
八音盒的音乐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整个结界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只有少年平稳的呼吸声,和影子那几乎难以察觉的、温柔的晃动。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
当高坂贡再次睁开眼时,眼前的一切正在像融化的糖块一样慢慢模糊。粉紫色的天空、红黑格子的地面、桌上的杯盘……都在渐渐褪去色彩,变得透明。
他手里还抓着那条发带,但触感正在消失,像握住了一团空气。
“……嗯?”
他有点懵,揉了揉眼睛,想再抓住点什么,指尖却只穿过一片虚无。
下一秒,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高坂贡感觉自己像被猛地从水里拽了出来,眼前的景象彻底碎裂,耳边响起熟悉的街景噪音——汽车驶过的声音,学生的说笑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猛地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正站在超市门口的拐角处,阳光刺眼,刚才那只粉白的小东西早就没了踪影。
手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看了看手腕上的表,也显示只过了不到一分钟。
“……”
高坂贡站在原地,愣了半天。
刚才那场茶会,那些发带,那杯红茶和蛋糕……难道只是一场梦?
可手里仿佛还残留着发带的柔软触感,舌尖似乎还能尝到那淡淡的甜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搞什么啊?”他嘟囔了一句,抓了抓头发,转身走进了超市。
不管是梦还是真的,眼下买生活用品才是正经事。
只是在拿起牛奶和面包时,他鬼使神差地多拿了一盒方糖。
走到收银台结账时,他看着购物篮里的方糖,又想起了那些晃来晃去的浅金发带,和那个在结界里,被他抓着发带睡过去的、安稳的午觉。
“……”
他摇了摇头,把那点奇怪的感觉甩出去。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反正,随遇而安嘛。可他正要拎着购物袋往回走时,街道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刚才还零星走过的学生和行人都不见了,只有风吹过空荡的街面,卷起几片落叶,显得有些萧索。
高坂贡皱了皱眉,这种突如其来的寂静让他莫名想起了结界里的氛围,只是少了那份甜腻的压迫感。
掌心那点若有似无的柔软触感还在,他捏了捏手指,把购物袋换了只手拎着。
就在这时,脚边“嗖”地窜出来个白花花的东西,差点吓他一跳。
最醒目的是那双眼睛,像两颗剔透的红宝石,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尾巴短而蓬松,像个毛球似的在身后扫着地面。
“额……”
高坂贡蹲下身,打量了它半天,这造型实在奇特,直到看到它微微歪头时露出的尖侧脸,才迟疑地开口:“你是……黄鼠狼成精了?”
那生物明显愣了一下,红宝石般的眼睛眨了眨,像是在处理这个陌生的称呼。几秒后,它用一种毫无起伏的清脆声音开口:“我叫丘比。”
“丘比?”高坂贡挑眉,视线扫过它那身雪白的毛和诡异的圆环。
“长得倒挺特别,跟个黄鼠狼似的。”
丘比没接话,只是绕着他的裤腿转了半圈,红宝石眼睛在他身上来回打量,那眼神不像好奇,更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它的动作看似无害,却让高坂贡莫名觉得后背发毛,像被什么冷血动物盯上了。
“你刚才在“那位”魔女的结界里待了很久。”丘比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很少有人能在里面停留那么久,还能完好离开。”
高坂贡的动作顿住了。果然不是幻觉。
他没应声,只是盯着丘比,等着它的后文。
丘比仰起头,尾巴尖轻轻勾了勾:“你的身体很特殊,能适应那里的环境。甚至能自我修复,对吗?”
高坂贡无所谓,只是他的语气冷了几分:“你想干什么?”
“我可以帮你。帮你弄清楚身体的秘密,帮你获得更强的力量,帮你实现任何愿望。”
“愿望?”高坂贡嗤笑一声。
“有这种好事?”他才不信天上掉馅饼的事,尤其是从这么个长得像“白化黄鼠狼”的生物嘴里说出来。
“需要等价交换。”丘比说得理所当然,尾巴扫了扫地面。
“很公平。”
“哦?”高坂贡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
“什么代价?”
丘比的红宝石眼睛似乎亮了亮,像是终于摸到了正题。“成为魔法少女。”
“哈?”高坂贡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看清楚啊,我可是纯爷们儿!”
“性别无关紧要。”
丘比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
“只要向我许愿,就能获得对抗魔女的力量。你可以许愿弄清楚自己的身体为何特殊,也可以许愿……得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任何你想做到的事情。”
它刻意加重了“任何”两个字,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诱导,像是在试探他的软肋。
高坂贡却不吃这一套,他盯着丘比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穷追不舍:“成为魔法少女,然后呢?这就是全部代价?”他不信事情会这么简单。
丘比似乎没料到他会追问得这么紧,愣了一下,尾巴的动作也停了。它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权衡什么,才缓缓开口:“然后需要对抗魔女,保护城镇,收集悲叹之种。这是你获得力量的责任。”
“就这?”高坂贡挑眉,语气里的怀疑毫不掩饰。
“别跟我打马虎眼,真正的代价是什么?”
他看得出来,这小东西在隐瞒。
丘比的红宝石眼睛眨了眨,似乎有些困惑他为何不按常理出牌,它原本准备了更多诱导的话,却被这直白的追问堵在了喉咙里。它停顿了更长时间,才又开口,试图绕开话题:“你有什么愿望?只要说出来,我就能帮你实现。无论多么困难的愿望……”
“我问你代价是什么。”高坂贡打断它,语气斩钉截铁。
“别转移话题。”
丘比沉默了。空旷的街道上,只有风声在回荡。它盯着高坂贡看了许久,红宝石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复杂情绪,虽然依旧微弱,却足以让人察觉。
“你不想许愿吗?”它换了个角度,试图再次夺得主权。
“哪怕是想回到……某个地方?或者改变某件事?”它在试探,想套出他真正在意的东西。
高坂贡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我的事不用你管。你只需要告诉我,成为魔法少女的真正代价是什么。”他笃定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
高坂贡彻底愣住了。
变成魔女?
他想起结界里那个看不清模样的存在,那些晃来晃去的浅金发带,还有那股沉甸甸的、化不开的孤寂。原来……是这样吗?
所谓的等价交换,竟是用一时的“愿望”,换最终的“绝望”?
这哪里是什么正经的魔法少女签约啊,分明是卖身契!
【俺的亲娘耶,这他妈给我传哪来了。】
他看着丘比,突然觉得这小东西那身雪白的绒毛下,藏着一颗比冰还冷的心。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
“我拒绝!”
“我最喜欢的就是对你们这种自以为是的人,额…东西?嗯,反正就是说不了!”
说完,他拎起购物袋就要走。
“等等。”丘比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持。
高坂贡停下脚步,回头看它。
丘比抬起头,红宝石眼睛牢牢锁定他:“有些事,在这里说不清楚。你不想知道更多关于魔女、关于世界的真相,还有你的身体秘密?”
高坂贡皱眉,没说话。
丘比见他没立刻拒绝,又往前凑了凑:“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去你家说。那里更安静,适合谈这些。”
高坂贡愣了一下,没想到它会提出这种要求。让一个来路不明、还试图坑自己的“黄鼠狼”去家里?这听起来就很离谱。
权衡了几秒,高坂贡看着丘比那双看似无害的红宝石眼睛,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可以。但你要是敢耍花样……”
他没说下去,但语气里的警告很明显。
丘比似乎满意了,尾巴又轻轻晃了起来:“我不会耍花样。只是想让你了解更多,做出最明智的选择。”
高坂贡没再理它,转身往公寓的方向走。
丘比紧随其后,迈着小短腿,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空旷的街道上,一人一“兽”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高坂贡拎着购物袋,能清晰地听到身后那轻微的脚步声,还有风吹过耳毛上圆环的细碎声响。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但他有种预感,让丘比上门,或许会揭开更多他不知道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