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之中,篝火跳跃,暖光摇曳。
洛言缓步走向坐在篝火旁的丹瑾,将手中食物与水递到她面前。
此前,因焚焰花毒素的侵蚀,即使使用了治疗喷雾,丹瑾的身体仍显虚弱,绵软无力。
考虑到刚才的地方并不安全,所以洛言将她暂时带回了营地。
此刻的少女正双手环抱膝盖,脑袋低垂,静坐在篝火旁,沉默不语,周身萦绕着一股落寞的气息。
直至洛言将食物和水递至眼前,她才如梦初醒,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精神也随之振作了几分。
可是,她并未立刻接过,而是在迟疑了片刻后,才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轻轻将面包和水接了过来。
“真是……太谢谢了,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报答你才好。”
丹瑾手捧面包与水,声音却带着几分低落。
这份低落,与洛言并无关联,她当然相当感激他。
只是,一想到自己方才那狼狈不堪,几近绝望的模样,心中便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酸楚,情绪也随之低落下来。
“举手之劳。”
洛言在丹瑾身旁缓缓坐下,顺手拾起几根木柴,轻轻投入篝火之中。
做完这些,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的红发少女身上。
“你刚才说,看到的「它」是什么意思?”
听到洛言的疑问,丹瑾原本正要将手中的面包送至嘴边,动作却戛然而止。
她轻轻将面包放下,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我也不太清楚该怎么准确描述。当时不知怎么回事,我稀里糊涂地走到了归墟港市的核心区域。”
“再加上焚焰花毒素的影响,我的意识变得昏昏沉沉且模糊不清。就这么毫无目的地走着,可谁能想到,在那本应一片死寂的都市废墟里,竟出现了一个……”
说到这儿,她微微顿住,眉头轻轻皱起,双眸微微眯起,似乎正竭力在脑海中拼凑着当时那令人惊骇的场景。
“一个骑着火焰摩托,在废墟间奔驰的……残象。”
洛言听后,若有所思。
依据他平日里对今州官方各类说明和资料的了解,在关于多年前归墟港市那场作战的详尽记载里,从未有过只言片语提及这个神秘残象。
这意味着,如果丹瑾没有因意识模糊而看错,那么这个残象极有可能是近期才在归墟港市现身的。
这也就是说,如果丹瑾没有看错,那这个残象一定是最近才出现的。
考虑到归墟港市的特殊性,必须尽快告知今州的相关人员才行。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丹瑾身上:“那它的实力如何?”
“很强。”丹瑾说,“即使是我全盛时期,恐怕也很难取胜。”
“……这样啊。”洛言听后,轻轻点了点头。
丹瑾微微皱起眉头,似乎是又想起了什么,接着说道:“而且,这个残象……有些奇怪。”
“奇怪,哪里奇怪?”
丹瑾沉吟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后说道:“按常理来说,一般诞生在无音区的残象,无一不是杀戮的化身,所到之处往往伴随着灾厄与毁灭。”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残象在面对我时,却像是在刻意压制着杀意。甚至,当我逃离那片战场的时候,它也没有追上来。”
“按照它的速度,完全有能力追上我,并杀了我,可它却没有。”
听到丹瑾的描述,洛言也不由得皱起眉头。
在他的认知里,残象向来都是嗜杀成性的存在,放人一条生路这种事情,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按理来说,不可能存在这样的事。
除非,那个残象拥有着足以比拟人类的高度智能,能够自主思考和权衡利弊,而非仅仅凭借本能行事。
亦或者……
它的行为背后有着更为隐秘的目的,它在守护着某种至关重要的东西。
对,没错,它一定是在守护着某种东西。
归墟港市毁灭于一场突如其来的悲鸣,而那场悲鸣所产生的影响,至今仍未完全消散。
说不定,那个残象就是二次悲鸣即将爆发的征兆。
可紧接着,又一个疑问涌上心头。
如果真是如此,今州的研究院应该早就侦测到了数据的异常才对吧?
毕竟,多年前的那场惨烈战斗结束后,今州为了防患于未然,在归墟港市精心布置了不少先进的数据站,时刻监视着悲鸣的任何一丝动静。
不行,情况有变。
委托找人的事情得暂时放下,明天要去一趟最近的研究所,将这件事告诉研究人员,并且询问一下,归墟港市的数据是否异常。
如果二次悲鸣真的即将爆发,那或许……
今州将会重蹈归墟港市的结局。
“我知道了。”洛言沉吟道,“关于这件事,我们明天就去最近的研究所一趟,把这件事告诉他们,也让他们帮你检查一下身体,看看焚焰花毒素对你的影响。”
言罢,他站起身来,迈步走进帐篷,将自己的背包拿了出来。
转身看向一旁安静坐着的少女,对她说道。
“今天晚上,你就睡帐篷里吧。我在外面守着。”
丹瑾正坐在篝火旁,一小口一小口地啃着面包,那模样透着几分虚弱与乖巧。
突然听到洛言这样的安排,她先是一怔,手中的面包都停在了嘴边。
紧接着,慌乱的神色如潮水般迅速爬上她的脸庞,她急忙用力地摇头,声音带着几分急切:“这……这怎么行?洛言先生你都救了我一命,我怎么还好意思睡你的帐篷呢?”
“我没事,在外面守一晚上没有大碍。你的身体还没有恢复,需要好好休息。”
丹瑾微微咬着嘴唇,眼神中满是纠结与犹豫,支支吾吾道:“可是,这……”
洛言嘴角微微上扬,目光柔和地看向少女,打趣道:“好了,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要是你心里实在觉得过意不去,等回到今州之后,请我吃顿饭就好啦,这样咱们就两清咯。”
“我……”
少女听到这话,俏脸瞬间染上了一抹绯红。
她低着头,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最后实在是不好再拒绝洛言的好意,只好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蝇般说道。
“那……那真是不好意思了。”
洛言转过头来,凝视着面前的篝火。
尽管他也清楚,此刻临时改变计划,将委托之事搁置一旁,着实有些对不住那位委托人。
毕竟,对方是带着信任将任务交托于他,而他这样做,无疑是违背了最初的承诺。
可这件事关系数十万人的安危,孰轻孰重,他心中自有一杆精准的秤。
在万千生命的面前,个人的承诺与得失,不过是其中微不足道的涟漪。
大不了,自己到时候给对方认个错,她应该会谅解的吧?
应该会吧?
大概?
……
……
弗洛洛轻盈地立在一棵参天大树虬曲苍劲的枝头,身姿随着夜风微微起伏。
她静静地凝望着远处那在黑暗中摇曳闪烁的篝火,橘红色的火光在她的眼眸中跳动,勾起了她心底某些复杂的情绪。
她轻轻晃动着手中的彼岸花,嘴角缓缓上扬,勾勒出一抹淡淡的的浅笑。
“又要失约了啊。”
“不过,我怎么一点也不意外呢?”
她喃喃自语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