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居地的指挥中心集成了多种功能,既是车站兼仓库,用于装卸和储存帝国火车送来的货物;也是通讯中心兼指挥中心,无线和有线的远程通讯设备都架设在此处,顶上甚至还有一部对地预警用的雷达。这么多的设备无法依靠聚居地的风力发电机运转,因此设有额外的发电设备。
这里现在是副官在管事。因为,指挥官目前在防线之外,带着两个小队收集野外的资源。据指挥官说,她亲自上阵,是打算以此来整合那些刚从帝国首都城市里补充上来的补充兵。那些补充兵满心疑虑,总以为自己是被人当成弃子,或是给穿了小鞋,所以才遭人丢到了这个这个不受待见的地方。
“进来吧。”
所以,她推门而入进到办公室以后,在那粗糙又简朴的木桌后边见到个闪亮的光头。
“有什么事?”霍赫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来,原本严肃的神情,在见到洁芙缇后变得和善了些许,“噢,是洁芙缇小姐。你醒了?先坐下吧。”
“嗯,有个坏消息。”
话刚说出口,洁芙缇就卡住了。
桌对面的男人看上去有近五十岁,人如其姓,身材高大,留了厚实的络腮胡,麦色的脸被日光切割出许多皱纹,眉头常常拧在一起,因此看上去十分严厉,显然是惯于在日常事务唱黑脸的那类人。
现在,他放下了笔,把桌上物质产品平衡表暂且堆到一旁,取来了一张空白的草稿纸,正等着洁芙缇说出下文。
该从何说起?该怎么告诉他,自己已经多次见证过聚居地覆灭?不错,在原来的世界,在和南极联邦的特工小队同行的时候,那时是可以把来自另一个世界线的记忆共享给他们,毕竟南极联邦对遗迹也有认识,不会把这种说法当无稽之谈。可这里的人类呢?
洁芙缇思考着,可桌对面的霍赫似乎已经快要失去了耐心,打算主动问问洁芙缇“坏消息”的内容,这时,洁芙缇终于开口了:
“霍赫先生,你见过一类特别的感染体吗?它们穿有外骨骼,身高……或许近五米。体型高大,但不像布满囊肿的肿胀感染者,肌肉很结实,完全没有腐烂的痕迹。”
她打算先从那种怪异的、巨人般的感染者入手。
霍赫的表情骤然凝重许多,洁芙缇看到,他在纸上记下了“比蒙”这个词。然后,霍赫说:“你是在哪听到这个东西的?”
“……在峡谷上方,有人见到了这种东西。”
“是谁?我们没有把任何队派往那里,附近也没有帝国军队的活动报告。”
洁芙缇把话题岔开:“您先告诉我关于这类感染体的情报吧。”
9和45也进了房间,在洁芙缇和霍赫商讨正事,靠在门边旁听。9在这时闭上了眼睛,45却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对,没错,她的队长好像变得犹豫,总是欲言又止,似乎知道了什么,却又不方便说出来,与平时的样子很不同,就像是——在谈论队长自己的来历时那样。
霍赫抱起了双臂,寸步不让,脸上皱纹挤压得更加阴沉,罕见地摆出了一幅官僚的姿态:“与这种感染体相关的情报有一定保密等级。我需要您给出可靠的信息来源,如此,我们才有告知的必要。我不想因此让聚居地惹恼上级。”
“……”
洁芙缇感到苦恼,却又束手无策。感染者能用刺刀、枪托、匕首乃至拳头来解决,但人类提出的问题呢?用武力和蛮横处理不了事情。可要是坦白,说自己是从另一个世界线得知了此事,稍稍换位思考,无论是谁都会感觉荒谬吧,哪怕已经部分赢得了信任也是。
……或许,要稍稍编造一下。
恰在这时,45走到了洁芙缇身后。她戴上了那狐狸一般的笑容,扶着这张木椅的靠背,说:“那是我们的一位伙伴亲眼所见,她不喜欢与帝国势力接触,所以才一直在外边活动。”
霍赫缓和了神色,身子前倾,用手肘撑在桌上,把目光投向了45:“具体说说?”
“这就是全部啦,霍赫先生。现在,轮到您说话了。我们也是在为聚居地考虑,毕竟,那种东西可是每分每秒都在向这里前进。”
霍赫盯着45看了一阵,然后又看回依旧平静的洁芙缇。他没从洁芙缇那张精致但几乎没有任何波动的面容上看出什么……就好像,桌对面的那孩子是个酒馆里的打牌高手。
他也想了想。的确,洁芙缇他们没有什么套取情报的动机。或许真有个那东西在边上晃荡……
反正,按聚居地里其他人的态度,过段时间开会的时候,她们要这么说,其他人也不会有太大的疑虑。聚居地里的人可不健忘,都能看得到她们的能力,她们的付出。够了,这些够给其他人一个交代了。
而且这些雇佣兵向来特立独行,不怎么和人打交道,哪会没事登门来闲聊呢?这事在她们看来肯定也是万分紧急的。
于是,霍赫说:“我们管这种玩意叫比蒙,来源很复杂。我说简略些。大概几十年以前,有些人类培养了一些肉体强壮的变异人类,想要以此对抗感染者,但这些变异人离开实验室以后,在战斗中被意外感染了,这就成了大问题。据前线的要塞报告,它们感官灵敏,肉体强壮,还穿有感染前强化装备,也有挺高的智商,但从来没在像我们这样的后方出现过。……要这是真事,那情况的确很棘手。”
霍赫把关于这些比蒙的一些要点写在纸上,然后停下,在检查内容无误后又接着向下写,同时说:“但最令人困惑的是,据前线报告,他们杀死的比蒙,远比人类曾培养过的多了太多。它们甚至每个都穿戴有同样型号的外骨骼。前线的部队还在调查这一点。我们不确定是否还有其他幸存者文明在不断地制造它们。”
45插了嘴:“还有其他幸存者文明?”
霍赫沉默了一小会,叹了一声:“……十五年前还有一个,现在,除帝国以外就没有了,至少这片大陆上是的。最多是一些帝国之外的零散聚居地。”
洁芙缇则问出了她关心的事情:“人们一般怎么对付它?”
“重机枪、机炮或者其他更大口径的直射火炮,用份量够的爆炸物也行。弩车和大多数轻武器对付不了它。挖陷坑也不行,它会躲开。”
讲到这,霍赫从桌上又抽来几张表格,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算算,又发愁了:“假如真有这么个东西要来,我们现在必须赶制一批爆炸物,要开个会重新安排人手……虽然不是对付不了,但所有计划都会被打乱……”
“……此外,我的同伴,还观察到了毒液感染者。”
啪。
钢笔从副官的手里掉到了桌上,他愕然地看向洁芙缇,过了一阵才说:“真事?”
洁芙缇点了点头,副官铁青着脸,不再言语。
这时,洁芙缇不动声色地接过了45刚刚编造出来的解释:“而且,据那位伙伴估计,他们会在17个小时候以后抵达聚居地。”
再多的坏消息,也没法让这位霍赫先生感到恐慌了。说不定副官霍赫先生还会感到庆幸,庆幸自己早就秃了头,不用再担心今夜要掉多少头发。
他只是阴沉着脸,用手指叩了两下桌子,然后说:“我们必须立即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