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杀机!
这座地宫的每一段甬道都浸透着致命的恶意。那些在黑暗中蛰伏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怪物,早已将猎杀技艺磨砺至令人胆寒的境界。它们懂得利用壁槽的阴影完美隐匿身形,掌握在攻击前屏息的精准时机,甚至能预判闯入者的下意识躲避方向。
夙夜身后拖出的血痕如同一条蜿蜒的赤蛇,新旧血迹层层交叠,在提灯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暗红色调。每一步都在重复着相同的循环——刚踏过未干的血泊,靴底又立刻沾染上新鲜的温热液体。
短短百米距离,竟然埋伏着整整四头变异程度各异的怪物。这座深埋城市废墟之下的地宫里,果然没有简单货色,全是深度变异的怪物。
“咳咳!真是热情好客。”
夙夜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用螺纹手杖支撑着身体。
夙夜缩进一处相对干净的壁槽,将采血瓶中的瑰丽液体迅速推入血管。血疗带着微微寒意,沿着血管迅速流窜全身。他能清晰感觉到,那些在激烈搏斗中撕裂的毛细血管正被强行弥合,错位的脏器在药效作用下缓慢归位。
“嘶……”
如入夏痛饮一杯冰凉的柠檬茶,全身蔓延的舒畅让他不自主地颤抖。
时刻保持自身处在最佳状态是猎人生存的必要法则。
他靠着甬道的墙壁,感受着采血瓶带来的冰凉触感在血管中逐渐平息。提灯的光晕边缘,黑暗的轮廓突然中断,前方显然连接着某个开阔空间,而空旷往往意味着更致命的埋伏。
夙夜将提灯掩在猎装风衣内侧,光线顿时收敛成一道细线。他改用猫步前进,足尖先轻触地面试探承重,再缓缓放下脚跟。这种特殊的走路方式可以让脚步声无限趋近于无,在黑暗中连怪物都难以察觉他的存在。
三米外的转角处,一道粗重得不像人类的呼吸声正以每五秒一次的频率响起。
那道粗重的呼吸声贴着地面传来,位置低得反常。要么是伏地的人形生物,要么就是完全兽化的四足怪物。夙夜指尖摩挲着雷符表面的朱砂纹路,在心中勾勒出转角后的立体构图:呼吸源离地约六十公分,紧贴着右侧石壁。
随着双脚猛蹬地面的爆发力,夙夜旋身跃过拐角的瞬间,雷符在螺纹手杖上擦出刺目的电光。跳跃的雷蛇刹那间照亮了整个空间,也映出了那个可怖的轮廓。
一头完全丧失人类特征的狼形怪物正匍匐在阴影里。它的脊椎异化成完美的捕食弧线,前肢关节反转成更适合奔跑的结构,原先手掌的位置现在生着镰刀般的利爪。借着一闪而逝的雷光,夙夜注意到墙角堆积着许多布满咬痕的骸骨。这头怪物显然在此蛰伏多年,将这个房间当成了自己的巢穴。
这恐怕就是兽化病变的终极形态了。除了那些受诅咒的异变个体外,再难想象更彻底的非人蜕变。
这就是舍弃理性,拥抱兽|性的下场。
面对沉沦的野兽无需留情。
夙夜猛然挥动手杖,精钢打造的杖身在黑暗中拉出一道银弧。这一击凝聚了全身扭转的力量,破风声凄厉如鬼泣。怪物条件反射般扬起利爪,却被手杖上缠绕的残余雷光刺痛感官。那些跳跃的电蛇在它视网膜上炸开一片惨白。
这刹那的迟疑判定了生死。兽爪在空中凝滞的致命瞬间,手杖重重砸在怪物太阳穴上,螺纹状的凸起瞬间撕裂皮毛,将头骨敲出蛛网般的裂纹。黑红的血浆从耳孔、眼角喷溅而出,在石壁上泼洒出放射状痕迹。怪物踉跄后退时,夙夜已经完成了重心调整,第二击自下而上精准命中下颌。
骨裂声伴随着四溅的獠牙,怪物的惨叫还未出口便被强行堵住了嘴。但来自夙夜的攻势毫不停歇,第三击如战斧般劈在怪物肩胛,直接将那具庞大的躯体砸跪在地。
怪物狰狞的面孔少见得流露出些许茫然,显然没有预料到打击来得如此猛烈,那凶煞无比的瞳孔此刻都清澈了几分。
当手杖最后一记突刺由下至上贯穿大脑时,夙夜能感受到杖身传来的痉挛。这些被诅咒的生物即使濒死也保持着可怕的活力,但不死的能力终究有其极限。他缓缓抽出手杖,用对方的毛发擦拭杖身的血浆和脑液。那具躯体像断线木偶般轰然倒地,仅存的左爪还在无意识地抓挠地面,直到神经彻底坏死。
夙夜松开掩住腰灯的猎装下摆,积蓄已久的光明如潮水般倾泻而出,瞬间驱散了石室中盘踞的黑暗。突如其来的光亮在四壁间来回折射,将整个空间照得纤毫毕现
这是一间约五丈见方的耳室,呈不规则的四边形。墙边堆叠着数十个黑陶瓦罐,每个都封着早已干裂的蜂蜡。角落里立着几尊风格诡异的石雕,仿佛正在祷告仪式的掩面女性。
“嗤!”
螺纹手杖挑开最近陶罐蜜蜡封盖的瞬间,一团灰绿色的雾气腾空而起。霉变的香料的腐臭扑面而来,熏得夙夜眼前发黑。
待刺鼻的腐臭略微消散,夙夜继续探查其他陶罐。螺纹手杖精准地撬开第二个罐子时,红褐色的粘稠液体缓缓渗出,那是经过漫长岁月发酵变质的酒浆,表面浮着一层泛着金属光泽的霉菌,在灯光下折射出妖异的紫光。
这种变质的血酒,恐怕就连最疯狂的兽化者都不会下嘴。
当第三个罐子被掀翻时,刺目的金光顿时流泻一地。古苏美鲁时期的金币如瀑布般滚落,每一枚都刻着一位姿态雍容的女性半身像。
苏美鲁的女王——亚楠。
夙夜拾起一枚沾着酒液的古币,指腹擦过上面斑驳的女王侧像。在清扫亚楠城那些被诅咒的宅邸时,他同样收集了不少类似的钱币。弗罗林金币、克朗银币,那些在煤气灯下闪耀的货币,一部分被他作为纪念品赠送给了英梨梨和诗羽,其余的都静静躺在他工坊的保险柜里。
若是将这些古董送到苏富比的拍卖会上,单枚就足以拍出天价。那些戴着白手套的收藏家们永远不会知道,这些钱币上看似氧化的黑斑,其实是被兽化者血液腐蚀的痕迹。只需要变卖一小部分,就足够他未来很多年衣食无忧。
可惜,这些价值连城的古董在信使那里毫无意义。那些神秘的商人只认特定的货币:血之回响、非人的智慧。这些用命换来的“钱币”。
即便用整座苏美鲁宝藏,也换不到半打水银子弹。
夙夜半跪下来,一枚一枚拾起散落的古币。尽管这些属于无人可知的古文明的金币可能永远无法在收藏家那里兑现,但镌刻其上的历史价值,仍值得他暂时压下猎人的警觉。
尽管这些古币在猎杀中毫无用处,但沉甸甸的分量还是让夙夜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系紧鼓胀的皮袋,转身望向耳室侧面。那里赫然洞开着一个巨大的拱门,通向令人震撼的地下空间。
迈过拱门的瞬间,夙夜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眼前展开的是一座大型厅堂的轮廓,规模堪比现代足球场,挑高的穹顶距离地面至少有两层楼高。巨大的石柱如森林般耸立,古朴造型的柱身没有任何雕琢,尽显岁月的沧桑和古老。
即使以古苏美鲁人痴迷地下建筑的习性而言,这样的规模也堪称奢侈。显然,即便是这些厌恶阳光的古老民族,也终究无法忍受完全压抑的生存环境。
正当夙夜观察大厅的结构时,一连串轻微的“哒哒”声突然从头顶传来。像是利爪在石面上快速移动的声响。猎人的本能让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猛地抬头望去。
夙夜立刻警觉得抬头观察,一个巨大如牛犊般的血红色影子正趴在他头顶的穹顶,瞬间他的血液都凉了下来。
根本来不及辨认,那道猩红的残影已如陨石般轰然坠下!夙夜凭借猎人的反射神经向侧方翻滚,原先站立处的青金石地砖在怪物的穿刺足下如同腐土般崩裂,六道杯口粗的孔洞赫然呈现放射状裂纹。
当怪物从碎石中拔出节肢时,夙夜终于看清了这噩梦般的形体。
这是一头等比放大数百倍的蛛型怪物,但远比自然界的蜘蛛更加丑陋。它血红色的几丁质外骨骼光滑如镜,八条长满倒刺的步足末端竟是尖锐的骨刃。
就在那庞然蛛怪再次弓起身躯,蓄力扑击的瞬间,夙夜手中的伊芙琳骤然咆哮。出乎意料的是,这看似骇人的怪物竟在水银子弹的冲击下轰然倒地。
它那没有的眼睛的脑袋被子弹击穿,神经系统遭到破坏的巨蛛,如同翻倒的铜鼎般重重砸在地上,八根长矛般的蛛腿痉挛着蜷缩到腹部。那些锋利的骨刃在抽搐中互相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没有熟悉的血雾升腾,没有血之回响那种特有的灵魂颤栗。
这太反常了,即便是最低等的兽化者,死亡时也该有回响逸散才对。
夙夜紧盯着那具焦黑的巨蛛残骸,眉头深深皱起。
然而,巨蛛的身躯竟然直接化作了一团烟雾,消失得无影无踪。
耳畔,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摇铃声。
“叮铃,叮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