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后,委托人就再也没有发过任何的消息了。
她不像是来解决问题的,像是来找茬的。
不过,转念一想,这倒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没有了步步紧逼的工作进度询问,也无需在紧迫的时限内仓促交差,这份工作倒也落得一份难能可贵的闲适与自在。
好吧,如闲。
毕竟,现在的自己可是为了这份工作,而在今州的荒野落宿。
这种情况下,偶尔充当一下他人情绪的宣泄口,总好过被委托人无情地步步紧逼,也省得去找借口对付她。
“……呼。”
洛言将终端放在了一旁,从背包里拿出几块面包和一瓶水,就这样解决了今天的晚饭。
在回到帐篷之前,洛言还特意检查了一下布置在周围的陷阱,在确认每一处都安然无恙,未有任何异样之后,他才安心地掀开帐篷帘,步入自己的临时小窝。
他可不想明天早晨醒来之后,身旁又莫名其妙的多出了一个人。
——当然,如果是美少女也不是不行。
但考虑到这是荒野,肯定不能让小头主导大头。
只能说,幸好椿对自己没有敌意,否则真的是怎么死的都不会知道。
而且,与其说椿对自己没有敌意……
倒不如说,她那态度好得近乎蹊跷,让人心里隐隐泛起一丝不安。
洛言静静地躺在帐篷内,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早些时候发生的一幕幕。
那些画面在脑海中反复回放,最终,他只是无奈地长叹一声,似要将满心的纷扰都随着这声叹息吐出。
——他还是很后悔,为什么当时没有多摸摸。
“算了,想那么多干什么?反正我也没有吃亏,事已至此,还是先睡觉吧。”
他自言自语道,试图说服自己放下那些无谓的忧虑。
说着,他打了个悠长的哈欠,眼皮渐渐变得沉重,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赶了一整天的路,身体早已疲惫到了极点,此刻的他,几乎是一碰到枕头,就会睡着。
洛言阖上双眸,正缓缓滑入梦乡的怀抱,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悠悠荡荡。
就在这迷迷糊糊的事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嘈杂声,如细小的针脚,不经意间刺破了夜的静谧,隐隐约约钻进了他的耳中。
起初,他并未将这声响放在心上,只当是荒野中寻常昆虫的聒噪,或是夜风拂过草木的沙沙轻吟。
可很快,那嘈杂声却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在这逐渐清晰的声响里,还夹杂着刀剑相击的铿锵之音,隐隐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洛言的神经瞬间紧绷,立刻睁开了双眼,迅速从地上跃起。
他屏住呼吸,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警觉起来,凝神静气,仔细捕捉着帐篷外那细微却又危险的声响。
是谁?
流放者?
亦或是……
残象?
不对,有人喘气。
而且,那声音娇柔,似乎是一个女孩在艰难地喘息。
至于其他那杂乱无章、充满暴戾的声响……
嗯,可以肯定了,是残象。
洛言神色凝重,小心翼翼地挪出帐篷,脚步轻得仿佛怕惊扰了这夜的宁静。
他来到灌木丛边缘,弯着腰,透过枝叶的缝隙,目光紧紧锁住不远处的一幕——一群残象正如恶狼般围攻着一个红发少女。
那少女面色惨白如纸,呼吸急促而紊乱,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她手中的绯刃光芒闪烁,隐约间竟有类似鲜血的物质在刃身上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纵使她身手矫健,剑术不凡,每一次挥剑都能逼退几只残象,但在这如潮水般源源不断涌来的残象围攻下,她的动作已渐渐迟缓,显然是体力不支,快要力竭了。
洛言一言不发地观察着局势,冷冷扫视着那些将红发少女团团围住的残象,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动静。
他在终端的数据坞中见过,这些狰狞可怖的家伙,叫做审判战士,轻波级残象。
若是轻波级残象,以自己目前的实力,倒还有一战之力,勉强能够应付得来。
“既然如此……”
洛言口中喃喃自语,声音虽轻,却不可置否。
没有任何的迟疑与犹豫,几乎是在身体本能反应的瞬间,洛言便做出了行动。
他怎么不可能会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眼前这群残象,犹如饥饿的野兽,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让自己命丧当场。
只是……
……
……
“……啧。”
丹瑾感到有些力不从心。
大概是那焚焰花毒素在体内肆意作祟的缘故,她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绵绵的,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使不上半分劲道。
她贝齿轻咬着下唇,殷红的血迹在唇边若隐若现,却依旧拼尽全力,艰难地释放着共鸣能力。
面前,那些面目狰狞的残象如恶狼般步步紧逼,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突然,一名审判战士怒吼着高高扬起手中那巨大而锋利的镰刀,带着呼呼的风声,朝着丹瑾狠狠劈下。
千钧一发之际,丹瑾目光一凛,迅速侧身闪躲。
与此同时,她手中长剑如闪电般刺出,带着凌厉的劲道,直直贯穿了对方的小腹。
那残象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摇晃了几下,便重重地倒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这样的残象,在寻常境况下,绝非她的对手。
以她的身手与实力,本可轻松将这群狰狞之物斩于剑下。
但是……
她越是情绪激昂和奋力拼杀,那焚焰花的毒素便如诡谲的幽灵,在她体内肆意蔓延,扩散得愈发深沉。
少女气喘吁吁,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她实在支撑不住,手中长剑猛地插入地面,借此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紧接着,她捂着胸口,痛苦地闷哼一声,单膝重重地跪倒在地,溅起一小片尘土。
而此时,新的残象已如恶狼般扑至她的面前,高举着那柄散发着憎恶气息的镰刀,朝着她狠狠砍下。
她本能地想要站起身来,再次挥剑迎敌,可身体却传来一阵钻心的苦痛与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如同沉重的枷锁,将她牢牢束缚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只能缓缓抬起头来,用一脸不甘的目光,死死凝视着这群张牙舞爪的残象,眼中满是不屈的火焰。
「难道说,就要到此为止了吗?」
「可是我的剑,还没有斩尽世间的邪恶,还没有守护住我想守护的一切……」
就在这一瞬间,一个陌生的身影却突然挡在了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