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青龙寨沉浸在一种刻意维持的沉寂之中。
寨墙上的火把稀疏,远观之下,与寻常疲惫山寨无二。然而暗影里,弩机已悄然上弦,无数双眼睛紧盯山下密林。
威虎山二当家“穿山豹”王魁,亲自领着三百精锐摸黑潜行。他身形魁梧,套着一身半身铁甲,在夜色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就是制作的手艺有些问题,行动起来有些局促。
毕竟,哪怕是山贼们有了铁矿,也不可能拥有一批熟练的铁匠与会制作盔甲的工匠,终究是一群乌合之众,做不了精细活计。
在两三百人的队伍中,大半喽啰也都披着各式铁片缀成的简陋战甲,看着是新铁甲片,就是组装起来看着很怪,他们行动间哗啦作响,在寂静山林中分外刺耳。
偷袭怎么能如此明显呢?
“你确定探清了?”王魁压低嗓子,问身边一个矮小汉子,正是前几日被瓦岗寨驱逐的“奸细”,此刻依旧一瘸一拐的。
为了让此人能够通风报信,张衍很“贴心”的让人打得的时候,不要影响此人行动,
苦肉计?在张衍拥有的书籍里面没有看到有类似记载的案例,就算是其他的书籍有,山贼们估计也不怎么读书。
阴谋诡计与阳谋计谋?
山贼们色厉内荏居多,大吼大叫露出凶狠的样子,只要吓唬住了人,他们就会习惯性的嗷嗷叫上去砍杀,残忍至极。
欺负欺负老百姓他们是行家里手,但是,陷入困局厮杀,在双方拼了命的时候,又或者对面强大无比的时候,他们跑得比谁都快。
张衍在行动计划书里面考虑到威虎山山贼们的一些性格问题,结合情报做出了针对。
“二当家放心!”那矮小汉子一副谄媚的样子,他道:“小人用脑袋担保!寨墙西面有一段防守空疏,有内应暗号接应,巡哨时间、路线小人全数报与大当家了!”
“那个姓张的家伙被柳如意那个狐媚子给迷住了,夜夜笙歌,绝对想不到我们会偷袭。”
“而且,山上大部分都是妇女与孩童。”
此人说的就是事实,在他看来,高冷的县令夫人夜里恐怕也得被张衍夜夜蹂躏,张衍就是一个喜好妇人的色中饿鬼,能有什么本事?
青龙寨的人,都知道他有这个喜好。
王魁满意点头,看着眼前轮廓渐显的山寨,眼中掠过贪婪:“拿下瓦岗寨,分了粮食女人,往后咱们也能扯面大旗响应闯王大军!弟兄们,记住,破寨之后,女人随便你们处置。”
王魁想到上次见过一次的柳如意,那个如狐仙一样的女人,妖媚入骨,想想他就浑身燥热,就恨不得马上提枪上阵!
哼,黑面虎一个废物拿柳如意来装门面而已,谁不知道他早年家伙事受了伤,像个太监一样,根本就不顶用。
抢来当花瓶?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杀!”低沉的应和声在黑暗中响起,一片金属摩擦的细碎声浪。
三百山贼如同蠕动在夜色下的钢铁蜈蚣,悄无声息地逼近寨墙西侧。
果然,寨墙上几乎看不见人影。一个隐蔽的角落,传来几声约定的鹧鸪叫,暗号。
“就是这里!上!”王魁眼中凶光大盛,猛地一挥手。
数十条钩索“嗖嗖”地抛上并不算高的寨墙,似乎一切就像内奸说的一样,里面的内应会帮他们解决山寨守卫的问题。
铁钩扣住木桩土坯,几个黑衣人向上攀爬。
有几个甲士们咬着牙,也奋力向上攀爬。
由于打造的技术问题导致甲片过重,沉重的铠甲成了负担,攀爬远比平时吃力。
但“攻其不备”的预期让所有人憋着一股劲,特别是想到青龙寨里面一堆女人,他们就越想越有力气。
然而,变故陡生!
当第一批甲士终于艰难攀上寨墙边缘,正准备翻越时,脚下的土地却猛地一软!并非他们想象中的坚实土地,而是覆盖着薄薄一层浮土的——松软泥沼!
有泥坑,被水泡过了!
二三十斤的盔甲走在泥泞地方?
“不好!”第一个踏上墙头的甲士只觉脚下深陷,重心顿失,惊呼声卡在喉咙里,“噗嗤”一声直接摔入墙内的黑暗中!
在紧随其后的几个山贼也纷纷中招,沉重的身躯砸入泥浆,溅起大片污黄泥点,挣扎间越陷越深让盔甲变得更加沉重。
“怎么回事?!陷阱!”王魁在下方看得分明,他是又惊又怒,什么情况?
这根本不是防守空疏,分明是请君入瓮!
上当了!
“有埋伏!停止前进!”奸细吓得魂飞魄散。
就在这时,寂静的夜空被尖锐的梆子声刺破!紧接着,寨墙两侧、后方高处,瞬间亮起无数火把,将下方狭窄的进攻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伏兵尽出!
“放!”
一声令下,弓弦齐鸣!雨点般的箭矢呼啸而至!
然而——
“叮叮当当!”箭矢射在铁甲上,大多被弹开!仅有的几个倒霉蛋被射中无甲保护的关节或面部,才惨叫着倒下。
以老猎人们作为指挥的弓箭手大队在青龙寨内都是特殊饮食照顾,酒足饭饱,饷银很足,待遇颇丰。
目的就是让他们有力气多拉几次弓,主要射杀一些重要人物。
“哈哈!爷爷有甲!”一个陷在泥里半截的甲士狂笑起来,“射啊!看你们有多少箭!”
威虎山众人看到石头与骨头制作成的箭头后,他们哈哈大笑嘲笑青龙山的穷逼,箭头都是石头来打磨而成,如何能破甲?
爷,就是有盔甲。
你们能如何?
骨箭与石箭除非能够射中关节处或者甲片覆盖不了的地方,否则是奈何不了盔甲山贼。
但是很快,威虎山的山贼们也笑不了多久,他们没有正规官军的训练程度,也没有像张衍一样重新设置训练项目,天天严格训练,甚至是在饮食方面没有补充足够营养。
仅仅是酒肉管够也养不了身体与力气。
此刻盔甲在他们身上就显得很重,防御力高,就是移动起来的时候不是很方便,盔甲连接处有瑕疵,在战斗的时候多少有些影响。
完全就是山贼出品的山寨货。
张衍给出针对盔甲的办法就是尽可能不去近身作战,以束缚辅助攻击为主,比如,限制地形,绳网覆盖,布置陷阱,以长手武器限制对手的走位等等。
有针对性的训练与配合。
“投石机。”寨墙上,在指挥反击的刘大彪怒吼着,他刚刚杀了几个奸细,一刀一个绝对手软,此刻血腥气味让他不再那么紧张与害怕。
奶奶的,威虎山的家伙们如此富有。
盔甲样式看着不怎么样,甚至有些搭配不合理,从而导致行动艰难,但是铁甲片终究是铁制品,近身作战吃亏的就是青龙寨的人。
青龙寨的人死伤一个都是亏本。
青龙山寨门前的地方都是泥泞之地,沉重的原木、石块从高处滚落,砸向拥挤在寨墙缺口和泥沼中的人群!沉闷的撞击声、骨裂声、惨叫声交织,有些倒霉的砸入泥坑起不来,直接拼命挣扎窒息而死。
这招奏效了!
砰砰!砸中躯干的甲士纵然有甲胄缓冲,也被巨大力道震得口吐鲜血,筋断骨折。
巨大的冲击力加速了泥沼中人的下陷,深陷泥沼的窒息与恐惧,让威虎山众人慌乱着急没有第一时间聚集起来与张衍他们厮杀。
张衍与李三爷紧急打造的简易投石机此刻发挥了重要作用,体型小,易携带,以高打低却是足够将人头大的石头覆盖山寨门口。
根据威虎山众人此刻的位置,根据张衍设置的调节力度来瞄准距离,居高临下,好几颗人头那么大石头砸在三百多人的中间,怎么也得砸中一个两个吧?
来回一两次呢?
毁灭性的画面,血肉模糊,震慑贼人。
“顶住!给老子冲!他们黔驴技穷了!”王魁躲过一块滚石,又急又怒,指挥着未被泥沼困住的后队,“翻墙!杀进去!他们没箭了!”
他看见墙上的弓箭稀疏了许多。
但是,一块投石机砸来的石头,差点把他脑袋砸碎,而他后面刚刚那个叫嚣有盔甲不怕弓箭的家伙,此时被砸吐血,一命呼吁。
威虎山甲士开始不顾一切地从相对干燥的边缘攀上寨墙,他们挥舞着刀枪准备跳入寨内与青龙寨守军肉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隐在高处箭楼观战的张衍,眼神冰冷如寒潭,在看着局势,像是一只隐藏起来在黑夜狩猎的野狼!
“时间到了,近战火油!”
早已埋伏在寨墙内侧阴影处的数十名汉子,猛地掀开覆盖物,露出下面巨大的陶瓮!手中长柄木瓢舀起黏稠黑亮的油脂!
凶神恶煞的披甲山贼体力渐渐不支了,显然他们在威虎山除了干女人就是喝酒,酒醒就继续干女人,他们根本就没有披甲训练的说法。
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今晚有女人就去睡,毕竟,明天的事情,谁又能说的清楚呢?
眼前的血腥场面又让他们毛骨悚然,从而手脚无力。
“全部压上去,控制住范围。”张衍命令拿着长竹竿的山贼上去顶住,给火攻手创造机会。
“泼!”
随着一声厉喝,几十瓢火油如同黑色的瀑布,从寨墙内侧狠狠泼向下方正奋力攀爬、或刚刚翻上墙头立足未稳的威虎山甲士!
黏稠的火油淋头盖脸,瞬间浸湿了头发、面庞,顺着甲叶的缝隙渗入里衣,那刺鼻的、滑腻的触感让攀在墙头的甲士惊恐万分!
将竹筒制作成为一个类似针筒的装置,抽取火油,然后一根木棍前头裹着布,塞入竹筒,用力推出去,竹筒前头开几个小孔,就会像是花洒一样把油洒在敌人身上。
“什么鬼东西?火油?!”有人惊恐尖叫。
“点火!”张衍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现在对于杀戮与死亡,他表现得很平静,甚至是想要拿刀上去拼杀一场!
墙头负责守御的瓦岗寨弓箭手们,都是老猎人,他们早已换上箭头裹着浸油布条的箭矢,火把一点!
“咻!咻!咻!”
数十支火箭带着尖啸,精准地射入下方泼满了火油的地面和——沾满了火油的人身上!
“轰!”
如同地狱之门被点燃,猛烈的火焰腾空而起!沾满火油的地面瞬间化作一片炽热火海!
更重要的是,那些冲在最前面、身上沾满了黏稠油脂的威虎山甲士,成了最耀眼的目标!火舌贪婪地舔舐着油脂,瞬间将他们变成了惨嚎移动的人形火把!
钢铁的甲胄,此刻成了最致命的棺材!
高温透过金属炙烤着皮肉,火油深入缝隙持续燃烧,宛如人间地狱。
山贼甲士们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疯狂拍打、翻滚试图灭火,却只能让火烧得更旺。
几个着火的甲士慌不择路撞向同伴,顿时又将火焰蔓延开去!一股皮肉焦糊的恶臭弥漫开来。
“救命啊!”
“着火了!”
“啊——!”
山寨墙缺口内外,瞬间化作烈焰地狱!
后方尚未攀爬的威虎山甲士被这恐怖的景象吓得肝胆俱裂,进攻的势头硬生生被阻住!
泥沼中的甲士绝望地看着上方火人翻滚坠下,掉入泥水发出“滋啦”的白烟,疯狂挣扎得更无力了。
想灭火就得翻滚在泥泞不堪的地面,如此一来,盔甲上泥巴等就成了他们行动的阻碍。
擅长打顺风局的山贼们,士气低落。
“随我,杀敌!”张衍拿着刀上去就是对着敌人脖子一刀,就像是砍瓜切菜一样的咔嚓,人头落地!鲜血溅射在他的脸上,让他看着格外的森然恐怖。
刘大彪等受到他的血腥感染,都嗷嗷叫的上去疯狂补刀,如狼群觅食。
刚刚威虎山山贼们绝望拼死反扑的势头吓到了的众人,他们每天训练都艰苦无比,体力耐力远比威虎山山贼要好,但训练终究是训练,如此血腥场面他们同样害怕。
看到张衍这个大当家都亲拿刀自上了,他们自然也是咬牙切齿的上去,杀!
绝对不能当软蛋!
“撤!快撤!”王魁目眦欲裂,看着亲信精锐活活烧死,心都在滴血。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青龙寨,他嘶声咆哮着下令。
然而,就在他调转马头的瞬间——
“轰隆!哗啦——!”
巨大油罐就那么从空中砸下来,盔甲刚刚好能够砸碎陶罐,猛然爆发出一片更加炽盛的火光!浓烟滚滚,夹杂着火星直冲天际!
王魁此时心里在怒骂:大家都是山贼,你跟我玩投石机?
众人皆惊!
“保持阵型,记住训练的内容,稳步推进!”张衍命令火油攻击的家伙注意点,重点照顾那些身穿盔甲的威虎山山贼。
盔甲防御力高,但穿起来麻烦,想要脱也是个麻烦,拼死反击很可怕,他们绝对不能让威虎山的山贼扑上来。
老猎人们此时就瞄准着那些盔甲山贼面门去,对他们来说,比射鸟都要简单。
敌人想要扑上来,张衍就命令拿着长杆叉子的人,上去架住给泼油的人争取时间喷油。
在白天就不好这么泼油攻击了。
但是,晚上啊。
对面拿着火把……
地上也有火油着火。
多么明显啊。
若是懂得军阵的人在此就会发现,青龙寨的众人不是一拥而上,而是长矛手,木叉手,弓箭手,弩弓手,投掷手,刀盾手分成了几个人一组,每个人该做什么,要做什么,都有明确的分工,哪怕是追杀敌人也是一样。
甚至有个准备点火的,配合作战。
弓箭压制对面的弓箭手。
弩弓手就躲在盾牌手后面偷袭,近距离对着披甲山贼头部射击,随即长杆叉子限制走位,这个时候就是砸油罐与泼油,点火……
很像……鸳鸯阵?
来自张衍的改编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