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叛徒的事情,终于有了一些结果。
“威虎山?”张衍轻轻搁下笔,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这名字,倒是有几分虎气。”他抬眼看向正在汇报的柳如意,烛火在她脸上跳动,衬得她眼神格外专注,似乎更加娇媚了一些。
张衍一直都希望青龙山寨内部能够团结,不管有什么矛盾都以协商来解决,然后根据规章制度来判别,毕竟,他也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只要你的道理够硬。
你道理不够硬的话,就看看我的硬不硬。
大家都是在乱世里面挣扎求活的人,且活着吧,且忍着吧。
但,有些人却是有自己的想法,一日三餐按时吃他们还不满足,稳定生活他们不想要,他们似乎想要的更多,多么贪婪啊。
柳如意将自己探听到的消息仔细道出:“是的大当家。他们盘踞在……一处铁矿,立寨为巢,在安阳县也是一股大山匪。”她言语清晰,不复前几日的张扬了,来自张衍的敲打与惩罚,让她显得异常温顺老实。
李赵氏在山寨里面教书的事情对她打击很大,在全方位的对比后,她发现自己输得很惨,身世不如人家,知识不如人家,甚至是在容貌上也不输她,人家要屁股有屁股,要胸似乎比自己的要更大更圆一些。
关键是人家有个女儿,自带人妻优势。
从张衍的态度来看,怎么看都像是在对待亲生女儿一样,让她都有些怀疑张衍,是不是在之前就已经绿了老李头。
此事让她尤为惶恐不安,生怕张衍觉得自己没有什么作用后丢弃,到时候,自己一个女人又如何在乱世里挣扎求活呢?
所以,不管张衍交代了什么事情,她都会竭尽全力去完成。
自己,只是攀在大树上藤蔓而已。
再多一条藤蔓,自己养分岂不是不够了?
哎!大树就在那里,哪条藤蔓想要攀上缠绕,自己也没有什么办法管。
“铁矿?!”张衍眼中精光一闪,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伸手搂住柳如意的时候,自然是顺手一阵揉捏,然后看看她,就像是在看着绝世珍宝。
铁矿!?这正是他朝思暮想的战略之物!
青龙山寨缺铁久矣,诸多计划因此搁浅,现在连箭头都只能以石料、兽骨充数,严重影响青龙寨的远程打击能力。
若非周遭山贼与安阳县官兵也都穷酸得穿不起像样的甲胄,他早就想把寨里的锅碗瓢盆都熔了去造箭头。
所幸老工匠们在简易土机床的辅助下,制作石镞骨簇和规整箭羽的速度大大提升,全新的技术制作,希望数量能够暂时弥补质量吧。
老猎人们每每验看与训练的时候,总是啧啧称奇,但也无不叹息:“若有钢铁箭头,便是那些披着破甲的官兵,也能射他个对穿!”
但他们似乎忘记了,张衍给他们提供的食物都是长力气所需的,目的就是让他们在关键时刻多开几次弓箭,如果能在关键的时候干掉一些头领人物就是对敌人最大的打击。
柳如意感受到了张衍的兴奋与急迫,她扭了扭身以此来掩饰裙底里的……她媚眼如丝的看向张衍,结果此时此刻的张衍似是在想着什么事情,此情此景,似乎是下意识的动作。
真是我的小冤家啊,她忍着轻哼出声,依偎在张衍的怀里。
心中那点因前夜“水路两栖”、“曲径通幽”的“深刻教训”而残留的委屈和羞恼,不由得更深了几分。
柳如意轻咬红唇忍住了轻哼,她暗自啐了一口:这小冤家,手段真真是……花样百出,让她又惧又恨又……难以自持,就越是觉得离不开。
她收敛心神,补充道:“据传,威虎山与北边一支声势不小的起义军有些勾连……有铁矿在,他们披甲者可能不少。”
大康国的中原地区以及北方,如今乱成了一锅粥,旱灾,瘟疫,随即就是人祸。
大康朝廷官军来一阵乱杀,又因为军饷问题导致军心不稳,来个大聪明的指挥官让士兵去抢,如此一来民与贼的关系就变得模糊。
老百姓们刚刚欢天喜地打开城门欢迎官军来保护他们,献上不多的酒水与粮食,结果下一秒他们就被抢了,钱粮被抢,老婆女人被侮辱,完事了,说他们是:贼。
侥幸活下来也别急,因为又来一批贪官污吏们说:你们该缴税了!
忍不了了,反了!
有的叛军得过且过的享受,有的叛军却看向富裕的江南地区与南方,流口水。
就有流寇与南方的山贼们多有联系,他们抢来的财物需要变现与换来急需物资,这个时候就需要商人登场了。
只要钱给够,老婆与女儿都卖你。
何况是区区的勾结匪寇呢?
安阳县的威虎山山贼能够做大做强,成为安阳县的巨寇团伙,少不了大股流寇的支持,同样也有商人乃至当地地主豪强的扶持。
“披甲?”张衍此时也是立刻皱了起来,表情随即变得严肃,将手从柳如意的裙底里面抽出来,擦了擦手,随即手指轻敲桌面想事情。
一个盘踞铁矿、可能拥有数百甚至上千喽啰、还有制式甲胄的悍匪团伙?
这已不再是癣疥之疾,而是足以威胁瓦岗寨存亡的心腹大患了!更重要的是,那铁矿——他志在必得!
张衍的思绪飞速转动。
称王?
傻子才当出头鸟。
那些急着称孤道寡的蠢货,眼下正被朝廷大军重点围剿,双方正打得不可开交呢。
他的策略向来是“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守好自己这一亩三分地,闷声发财。
实在不行……
他瞥了一眼简易书桌上的草图,是一张描绘着瓦岗寨背后那条河流流向大海的图,以及几张船的设计图。
他已派人去南边打探懂造船之人,抢都要抢回来造船。
若是青龙寨真守不住,大不了扬帆出海,找个海岛玩荒野求生,做他的逍遥“海贼王”,到时候新大陆的发现者,就是他。
世界将会永传他的名。
这个大康帝国,重陆轻海,倭寇横行,倒像极了历史课本上那个亡国在即的明朝。
“盔甲……”张衍喃喃自语,下意识的搂住柳如意在想着事情,他想起了历史上那些赫赫有名的铁军。
他没有注意到怀里柳如意羞红的表情,看着他的手拿着锦帕擦了擦,随即不忍直视把头埋在他怀里,她心里也是暗呸一句:真是个坏家伙。
“三千铁甲可横行天下”,此言虽有夸张,却也道破了甲胄在古代战场上的恐怖压制力。
在国家国力强盛与有一个明君的时候,军队士兵个人战斗力与武器装备“强化拉满”,完全就是在暴打铁锅都用不起的游牧民族。
老百姓们拿着锄头木叉人数再怎么多,也打不赢全副武装的职业军队。
当对手大部分还是布衣、薄皮甲、甚至藤甲时,一支装备精良的重甲部队,在战场上就是收割生命的杀戮机器。
那么,大康国军队是怎么越打越惨的呢?
如何破甲?
火!——但点燃不易,需精妙布置。
水!——沉重的铁甲陷入泥沼,就是活棺材。
毒!——烟毒弥漫,能否蚀穿铁甲伤及肺腑?似乎,容易误伤友军。
但,或许也值得一试……
张衍可不会与对手讲究什么武德精神,战场上真刀真枪的拼杀,能把敌人弄死的方法就是他需要的方法,不管敌人是怎么死的。
对付威虎山可能的里应外合,张衍脑中闪过数个方案,一夜无眠几乎已成定局,他需要推演计划里面的内容,查遗补缺。
他需要时间仔细推演。
在目前没有火药武器以及大量猛火油的情况下,自己如何才能灭了威虎山呢?
“你回去睡吧,我需要想一想事情。”张衍轻轻拍了拍蹲下来搞事情的柳如意,今晚不行,不要调皮与贪吃哦。
“好吧!”柳如意羞红脸起身舔舔嘴唇一副很饿很渴的样子,衣裙凌乱露出了一片雪白,她像是熟透了的水蜜桃,幽怨的眼神是那么的勾魂诱人。
咳咳,张衍只能是让自己冷静一下,此刻养精蓄锐才是正理,接下来的事情,生死攸关。
“嗯,您也早点休息。”柳如意亦是个知情识趣的,见他陷入沉思,只是幽幽地睇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控诉“小混蛋,花样比老娘还多!”,便整理一下衣服,擦了擦嘴角,悄然退出书房,代他细细巡查了几个关键哨卡。
她与几个强壮的妇人巡视山寨,以张衍的名义对着守夜的人,来一句:辛苦了!
收拢人心啊,此事她与张衍学了不少。
次日清晨。
柳如意从浅眠中醒来,身侧空无一人。一种前所未有的、夹杂着空虚与不安的失落感攥住了她,心顿时慌了起来,她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有如此感觉?
她甚至来不及梳洗,也不顾及形象,几乎是凭着本能就朝书房奔去。
推开虚掩的房门,晨光中,张衍仍伏案疾书,侧脸专注而略显疲惫。
多么硬朗好看的男人啊……
这一刻,柳如意心中的种种复杂情绪忽然被一种汹涌的心安取代。
她默不作声地退出去,为他端来温水、煮好清粥,心甘情愿地服侍着这个让她又怕又离不开的年轻头领。
“大当家,您一夜未合眼?”柳如意将热粥轻轻放在案边,柔声道,“别熬坏了身子。”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心疼。
此刻的她是真情流露,情真意切,毕竟张衍出事了,她的下场也会很惨。
到时候,青龙寨绝对分崩离析。
她又何去何从?
关于行动计划的内容与各种突发事件的解决方式,张衍也刚好落下最后一笔,长长舒了口气,接过温度刚好的粥碗,一饮而尽。
接过柳如意递来的锦帕,擦了擦嘴角,他将一卷密封好的信笺递给柳如意:“给铁牛,他知晓该如何行事。”
锦帕怎么看着有些熟悉呢?
旋即起身,嗓音带着浓重的倦意:“我去睡会,有事情就叫我。”话音未落,竟一头倒在书房的硬榻上,瞬间沉沉睡去。
是真的睡了!
柳如意第一次看到张衍在自己面前睡得如此安稳,她眼角含着泪,轻轻抚着眼前男人的脸:“……”她轻轻叹了口气,拿来薄被仔细为他盖上,掖好被角。
柳如意出去吩咐铁牛几句,就回到屋子里面守着张衍。
铁牛得了信,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安阳县城。
县城内的气氛肃杀而诡异。
县令李崇义不久前在公堂上捶胸顿足、涕泗横流的惨状犹在眼前。
他那“不幸于归宁途中为贼所害”的夫人与女儿,俨然成了这场即将展开的剿匪大戏最佳的注脚,引得街谈巷议,无不预感到一场大战在即。
确是如此!
征召乡勇的告示已然贴出,一字一句都在说山贼对于安阳县的危害。
然而,安阳县的军户早已凋零,壮丁或被征调,或逃亡各处。
安阳县内能够战斗的官兵数量太少了。
此番,痛失“妻女”的李县令与急于建功的赵县尉,可谓一拍即合:便是借兵,与安阳县的一些地主豪强借护院家丁,不管如何,也要剿了这“山贼祸害”!
你们不借?
今天是我妻儿倒霉,明天就是你们。
反正我安阳县衙也没有你们有钱,谁怕谁。
夜幕下的赵府。
赵县尉的书房烛火通明。
他的管家躬着身子,捧上一个平平无奇的油纸包裹:“老爷,这是……不知何人掷入府内的。”
赵县尉盯着包裹,眉头紧锁,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拆开了。
里面只有一封密信。
借着摇曳的烛光,赵县尉快速扫过信笺,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惊疑:“明晚……威虎山攻青龙寨?!”
他确实有类似的情报来源,也知道威虎山近来人马调动频繁,在外的人纷纷回来。
如今一封匿名信再次确认了时间……情报如此重叠,似乎不假?
然而——那占据青龙寨的神秘“大当家”狡诈得很!
这会不会是个引他入彀的陷阱?
青龙寨很难派人潜入,他的人都被安排在山下种地干活,只能接触山下的一些人,但是那些人知道的事情不多。
“来人!”赵县尉低声喝道,命心腹快马加鞭去威虎山附近再探,想办法联系在威虎山的细作,看看威虎山是否真要对青龙寨动手。
晚些时候,探马回报:威虎山的精锐山贼趁夜下山,踪迹隐现,方向正是青龙寨寨,是威虎山二当家王魁亲自指挥。
他安排在威虎山的细作,传来的,也是一样的消息。
赵县尉紧绷的脸庞终于松弛下来,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意,五指在桌案上缓缓收拢:“好……很好!尔等贼匪尽情撕咬吧……届时让本官来做那坐收渔利的黄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