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柳如意羞红着别开脸,纤指微颤地为张衍整理衣襟。昨夜种种,犹在眼前翻涌,灼得她脸颊滚烫,竟不敢抬眼看他。
昨晚后背上的酒碗让她此刻想来还是有些羞红脸耳根发烫,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持不让水洒出来的,她只记得,当时整个人都僵住了一样任张衍提出要求。
她为了维持身体稳定以及应对来自张衍的“捣乱”,现在想来依旧觉得有些怕怕的,但是,一种莫名其妙的刺激感是怎么回事呢?
再也坚持不下去的时候,身心已经疲惫,不得不瘫软下来任由酒水洒落。
她这个专业人士也扛不住,只能是:投降,认输。
张衍倒是一个会节约的人,酒碗洒在洁白如玉的背上,他却是一点一点的喝干净。
待服侍张衍洗漱完毕。
她便如同受惊的小鹿,忍着身子的异样酸楚,扭着步子飞也似的逃出门去整个人就像是在冒着热蒸汽一样。
“……”怎么跑了呢?张衍望着柳如意狼狈的背影,跑动时婀娜浑圆的身体,心想:昨晚儿…自己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呢?
但想到昨晚的刺激与荒唐,他忍不住一笑,看来柳如意这个专业人士,也需要重新进修学习一些来自异世界的合击绝技。
山大王的生活就是如此枯燥乏味了,但依旧得继续,睡继续睡,吃继续吃,纸还得继续造,一些作坊也需要尽快建设,山寨里这么多妇人,总要给她们找些安稳营生与事情做。
再怎么多余的纸,都是有用的。
纸拿来书写,那么衣服呢?
嗯,要织布。
吃呢?
盐……
安阳县有盐井吗?
看来需要找安阳县的本地人问一问。
在大康国贩卖私盐是大罪,但是考虑青龙寨的特殊身份,去贩卖私盐反倒是小罪。
早上大饭堂。
厨娘们做了热气腾腾的包子,馒头,以及面,主要以面食为主,目前也是山寨的主粮。
其他的杂粮则是拿去给在青龙山下干活的流民们,让他们干活,让他们饿不死。
白白的稻米就拿去卖给城里人,赚差价,然后再买入各种杂粮来给数量庞大的流民吃。
大康朝廷如今正在忙着对付北边的起义军与异族入侵,彼此打得有来有回,有些地方直接就那么放弃了,任由老百姓被肆虐。
大康朝廷国库现在就连老鼠都不怎么肯去光顾,老皇帝龙袍都打补丁了,做出节约的姿态省钱,但是他节约了又能有什么用呢?
高官权贵们晚上依旧夜夜笙歌,白天就想着怎么贪污搞钱,你若是问他们捐一点拿去平叛打仗,他们就会哭穷说自己揭不开锅。
就是在这么一个情况下,老皇帝只能是派遣各种总理练饷大臣也就是宦官太监,去地方上加征税饷,目的就是搞钱,他在世人权贵那里搞不到钱,只能是继续苦一苦老百姓。
各种税负,让大康老百姓们痛苦不堪,有些地方缴税缴到了十年以后,饥一顿饱一顿,如此行为自然是激化民变,来点自然灾害就直接破家,大量流民就会出现,四处流浪求活。
一些心思不纯的人就像是闻到血液的鲨鱼,振臂一呼,随即就是杀官造反,直接拉起一股人马攻打城池,自己开仓放粮。
仇恨富户与权贵就去灭了,去睡他们的漂亮老婆与女儿,去花他们的钱,吃他们的粮。
如此一来就是个恶性循环,再加上朝堂诸公之间的争斗,把能做事的,要做事的,会做事的全部逼死害死以后,王朝末日啊!
大量的流民从各地而来,安阳县这么一个小地方也来了很多,来了是要吃饭的,没有饭吃,那么就有可能在人群之中有人斩白蛇或者鱼肚子里面有什么牌子或者泥土里面的石碑,说不定就会来一句: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干!
张衍此时吃着包子在想着大康朝廷的局势,除非天降猛人横扫一切,否则以大康朝廷现在的情况,内忧外患,就等着怎么灭亡吧,皇帝也提前去找一颗歪脖子树吧!
太像了。
张衍忽然想到了另一个时空的大明朝末期,与现在的大康朝是越看越像了,如果不是名字不对,他都怀疑自己来到了明朝末期。
哎,多想只会增加烦恼。
管好自己自己一亩三分地再说吧!
随着越来越多的流民涌入,他现在也要面临粮食危机,接下来春耕必须得重视起来。
现在的话就能种什么就多种一些,多吃几口菜蔬也是能够活下去的,然后就是修复水利设施,要在春耕来临之前完成。
事情真多。
张衍吃了几个馒头与一碗面条,他瞥见了静坐的李赵氏与李月溪,母女二人安静的吃早餐,似乎显得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他心念一转,行至她们桌前,仪态从容:“夫人喜欢读书解闷,既然如此,那么随后我整理出找到的几册书籍,以及我编写的一些教材都拿给夫人。”
他顿了顿,“书写的纸张也会送来,除了给孩子们上课需要的份额,余下的纸张,夫人只管取用,纸尽有。”
张衍夫人夫人叫的看似没有什么问题,就是个称呼,但若是心里有鬼的话,就会从一句夫人里面听出一些不一样的信息。
眼前这女子依旧眉目清冷,宛如覆雪的松枝。
张衍心头没来由泛起一股戾气,如此高门玉质,竟委身于安阳县令李崇义那头老肥猪!?他很想将那老东西碾碎了。
额,自己这是什么想法?
“谢大当家。”李赵氏依礼起身,仪态端方。只是山贼头子与县令夫人母女这番见礼言谈,落在旁人眼里,总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与暧昧。
铁牛与刘大彪他们就在心里喊:666!
张衍目光转向旁边那警惕得像只小刺猬的李月溪:“你若无事,不妨跟着二丫她们学些防身的本事。这世道难啊,多学点,长大以后保护自己,也保护你母亲……”
他声音沉了沉,“女子如萍,随波逐流最易倾覆。盼你能学些真本事,护住自己。”从流民们的境遇就能看出,但凡有点姿色的女人,运气不好,如果没有人保护的话,起义军破城掳掠的时候就是她们倒霉的时候。
大康朝廷现在的几股称王流寇势力里面,就没有一个认真考虑以后的问题,他们就想着今朝有酒今朝醉,你的女人我来睡。
完全就是在破坏,根本不经营地盘。
作为流寇,他们只能不停的流动,没有任何群众基础维持地盘,只能是打一路抢一路,人不够就继续裹挟老百姓,号称百万大军与官军打得有来有回。
输了就跑祸害下一个地方,赢了就享受。
想想吧,一个女人,一路上的艰难跋涉,在中间,又会发生什么呢!?
“谁说我很闲了!”李月溪鼓着小脸就要反驳,却见张衍已三两口扒完饭食,正对几个管事妇人低声吩咐了几句,便匆匆离席,留给她一个忙碌挺直的背影。
“……”小姑娘憋着一口气,无处可发。
这人总是这般风风火火!
“溪儿,去吧。”李赵氏的声音依旧平静,眼底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多学,多看,总是好的。”
她想起寨中少女们每日操练的情景:读书、习字,乃至练习操弄那些轻巧的弩弓,都是瞄准假人眉心位置去的。
张衍让柳如意在山寨里面挑选训练女子,他竟是真心要教这些妇人弱女在这乱世攫取一线生机?
张衍在给刘大彪他们洗脑……额,应该是上课的时候,她在旁边都能感受到了那一股煽动的感染力,在脑海里来回问自己:凭什么?
当众人情绪高涨的时候,张衍就会在这个时候给刘大彪他们分析大康国目前的问题,全国各地土地兼并严重,老百姓们自己求生都难,贪官污吏横行败坏官府信誉。
如果这个时候来个水灾旱灾什么的,那么就会引发各地的起义。
事实就是如此。
特别是每次有官员站出来力挽狂澜准备击破流寇势力的时候,异族总是那么准时的叩关,让朝廷疲于奔命加入这个恶性循环。
“娘……”李月溪欲言又止。从小刻入骨髓的“三从四德”,便是举步抬手皆有尺寸。
但是,跃跃欲试的心…
算了,吃完就去找她刚刚认识的朋友,她们在拿手弩练习射击,嗯,她也想去试试。
李赵氏轻抚书卷边沿,指尖微微发白。
那日老仆递来包裹时透骨的寒意仿佛重临——那不是“救命药”,是催命符!一包毒药,催的是她与女儿的清白性命,保的是李家那可笑的“名节”!
那一刻,铺天盖地的绝望几乎将她淹没,自幼的教养也曾叫她屈从。
可……是,那个男人一把拍飞了那毒药,也扑灭了她那股求死的气。
他似是无意地替她们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又通过照顾的妇人隐隐透露着。
在这青龙寨,活着便有活着的路。
一丝不该有的念头在她心底悄然滋生:这样……一直下去…也好?
然世事无常,总难遂人愿。
在下午的寨前广场。
森然的煞气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几名负责山下安置点的喽啰被按在条凳上,棍棒裹挟着风声狠狠落下!惨嚎声里,血肉横飞——他们触了最紧要的禁令,作为作战人员,竟敢私自擅离青龙寨寨地界!
张衍立在阶上,面沉如水。
此刻的他,再无分毫平素的亲和温润,只剩山匪头子刀锋般割人的森冷威严!那渗人的惨嚎和飞溅的血点,清晰地烙在每个旁观者的心头。
对于打人杀人什么的,他现在已经能够面无表情的看着。
仿佛哀嚎求饶的声音,是在唱赞歌。
张衍有时候也觉得自己现在,有些变态。
“驱逐出青龙寨!”待到那几人只剩一口残息,张衍冰冷的声音才落下判决,毫无转圜,“其家眷一并离开山寨!”
从此,青龙寨没有他们的位置。
偌大的广场噤若寒蝉。
所有人看向张衍的眼神,敬畏中掺杂着深切的恐惧。青龙寨的铁律,是用血浇出来的!已经有几个倒霉蛋给他们证明了。
很好说话的大当家,在发怒的时候也会很可怕。
让他们再饿得两眼发昏时,也无人敢忘。
那被逐的一家人凄厉的哭号在寨门口久久回荡,却只换来寨门隆隆关闭的回响。他们离开山寨还能在山脚下开荒求生,勉强糊口。
但这凄惶境地,如何比得上寨内?
如今的青龙寨,两三百余精壮日夜操练巡视,墙高壁坚,安稳度日,三餐有保障,做工便有工钱拿!谁又甘心舍了这现成的“桃源”?
既然找到了几个不安分的,张衍也需要拿这几个人来立威,巩固自己在山寨的地位与话语权,必须让人们明白背叛与不听话的代价。
数日后,张衍书房。
他的书房只有少数几个人能够进入,书房里面有他想到的一些灵感,有做生意的,有地图,有制造武器的,总之很重要。
柳如意在得知自己能够进入书房打扫后,很是兴奋与开心,当天晚上就自备玫瑰精油与酒碗等着张衍,媚眼如丝,跃跃欲试。
“如何?”张衍抬眼,看向风尘仆仆、一副流民打扮的铁牛。
铁牛脸上满是叹服:“嘿!大当家,您真是料事如神!那几个被撵走的货,有仨摸去了隔壁山头,剩下一个……奔了县城!”
“县城?”张衍指节轻叩桌面。
别的山头倒在意料之中,这县城……是那个正在招兵买马的赵县尉?
还是那个失了妻女便“痛不欲生”的安阳县令李崇义?
前几日他刚为了蒙学教材之事,与李赵氏在房中商议了小半个时辰,讨论学术问题。
但是,在那些精力过剩的喽啰嘴里,想必已演绎成他张衍不仅拿下了“县令夫人”,连那娇滴滴的小姐也……好事者口中的“母女通吃”,怕是已在私底下传开了吧?
神经病吧!小萝莉才几岁?
自己有这么变态吗!
“让县城里的兄弟们盯紧县衙。”张衍的声音如淬了冰的刀,“尤其是……姓李的。”
他吩咐铁牛。
铁牛领命退下。
张衍目光扫向肃立一旁的刘大彪,这位虎背熊腰的悍匪此刻大气不敢喘:“那几个狗东西知道寨子陷阱的布设……带人,给我全换了!再盯紧和他们往日走得近的家伙!”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
刘大彪顿时虎目圆睁,气血上涌,一副忠臣的样子:“王八羔子!大当家待他们恩重如山,竟敢吃里扒外……”
后面的话被张衍陡然射来的冰冷目光堵死在喉咙里,事实就是,去县城的那一个,是当初与刘大彪一起投降的几个人之一。
那目光不含丝毫情绪,却让刘大彪浑身一激灵,“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狠狠撞向青砖地面:
“大当家!俺刘大彪要是存了半分二心,天打五雷轰!求大当家信俺!”一下、两下、三下……殷红的血顺着粗犷的额角淌下,触目惊心。
刘大彪很明白自己如果不能切割以前的身份,是不会得到信任与重用的。
“够了。”直到刘大彪额前已一片血肉模糊,张衍才淡然开口,伸手虚扶,“起来。我信你。”
信不信呢?张衍笑了笑。
“谢…谢大当家!”刘大彪咧嘴一笑,背后冷汗流个不停,血混着汗往下流,也掩不住那股死里逃生般的激动与庆幸。
张衍此时在心中暗忖:柳如意枕畔低语犹在耳旁——刘大彪的女人,以前正是柳如意的贴身侍女。
那侍女枕边风吹得动这莽汉,自然也吹得柳如意知晓这莽汉的里短家私,包括……某些床笫间的“软肋”。
张衍自然是没有兴趣知道刘大彪能够坚持多久时间,而是需要知道刘大彪是否与外界联系,目前看来刘大彪暂时是能够信任的。
昨夜,柳如意得意忘形地炫耀自己现在收拢的一批妇人,说昔年在青龙寨如何凭此翻云覆雨,很是得意与嘚瑟,张衍便以其人之道狠狠收拾了她一番。
这女人…温软话里藏着机锋,骨子里那点对权柄的掌控欲……倒要牢牢按住!
需要时不时就得收拾一下。
刘大彪等人也需要时不时敲打一下。
青龙寨内,众人看到刘大彪顶着满脸血污的样子很是震惊,特别是刘大彪一副死了爹的表情,让他们对于大当家张衍又增加了几分畏惧。
刘大彪现在要去找那几个可疑的家伙“喝酒诉苦”——当然,是奉命去暗地里骂张衍这“鸟当家”刻薄寡恩,给人把柄。
晚上,果然有人借酒意凑近“试探”。
随即,内外勾结的密谋悄然浮出水面。
在安阳县的探子也飞速传回了县城消息:安阳县令李崇义捶胸顿足,泪洒公堂,告示城下!他痛陈“爱妻娇女”于归宁途中不幸惨遭“贼寇毒手”,誓言为亲复仇,要替天行道,剿灭瓦岗,以慰妻女在天之灵!
安阳县城里面的老百姓,看热闹居多,毕竟,官府倒霉的时候他们觉得很开心,很爽。
唯一不好的就是,大量征召壮丁,青州府来了个太监在四处筹集钱粮,很是可恶。
“呵…”张衍冷冷一笑捏碎了手中信纸,李赵氏母女就那么被确认死亡了?老李是真的狠:“好一个‘为民除害’!”
风雨欲来,麻烦总是一桩接一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