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血带来的负面效果比想象中的还要更大。
自从栀子离开后,
姜嫄的身体就一直处在不稳定的半梦半醒的状态。力量的削弱使得她对修道院内的圣物感到了心悸,尤其是大堂内的女神雕塑。一时间姜嫄进退踌躇,只能找借口请假窝在房间内。作为被卫穗青睐的白修女,修道院给她分配了单独的房间。
这一日,
仗着卫穗的宠爱,她又一次向管事修女取得了休息许可。正当她要陷入沉眠之际,屋外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让她将要阖上的双眼重又打起了精神。她上前去拉开了门栓,一个头槌撞在了她的胸上这让姜嫄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冷静下来后,她这才发觉怀里拥抱着的是小修女。
“别睡了别睡了!” 幼蓝捶着姜嫄的胸口说道,“跟我出勤嘞!”
“等等!”
本来有着不少问题想要问,然而姜嫄却被小修女拖拽着最终离开了修道院。不过,路上小修女那喋喋不休的嘴也向姜嫄透露了不少这些日子的行踪,大致情况就是跟着更高一级的灰修女们外出采购过冬的煤炭和食物这些琐事了。这些物资几乎都是靠着王国内虔诚的贵族信徒们捐赠的,故而在募集的总领导是由圣少女的亲信修女亲自牵头的。
“跟着大修女大人行动,简直是一件光荣的事情呐!花子妹妹多努力,总有一天也能加入到这光荣的行动中去的!”
表面奉承着,姜嫄内心却是一点都不想干这种麻烦的事情。今天要布道的信徒是一名蜗居在宅邸的男性贵族,这让姜嫄打不起精神来。她的脑海中像是奔腾过了千万匹羊驼,直到她将这些羊驼一只一只数完,无聊的布道行为才终于结束。跟随着小修女离开时,天色竟已是黄昏。
“你还好吧?一天都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谁知道呢。”
要说心中没有一点怨气那也是假的。将近一天的时间,小修女都在开解那名忧郁的想要自杀的男性信徒,姜嫄真心佩服小修女那巧舌如簧的口才。好巧不巧,小修女拖着她去吃饭的那家酒馆竟是方老师工作的那家。本是抱着侥幸心理,却没想到还真与老师在酒馆里撞了个正着。
“姜…花子修女,你们要点些什么?”
“怎么,你们认识?”
面对小修女的质问,姜嫄只能似是而非的点了点头,她不耐烦的将菜单推到了小修女的面前。在面对方天遥时,姜嫄的心中总是有种没来由的烦躁,一开始她以为是因为那些贩卖人口的人渣造成的,然而她却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这种感觉使得她的眼神一直停留在方天遥的身上,被小修女提醒后,姜嫄才总算是缓过神来。
“花子修女,身体不舒服吗?是生病了吗?”
“不用你多管闲事。”
一不留神口气说的重了些,导致酒馆内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姜嫄的身上。甚至连酒馆老板都走了过来,他的架势显然就是一副要把姜嫄和小修女赶出酒馆的态度。听了一天的布道本就闷闷不乐的姜嫄,又被酒馆老板如此咄咄逼人内心的火气差些就要冲到天灵盖了。这时候还是方天遥挡在了她的面前据理力争,才平息了即将要发生的“惨剧”。
“我可不会感激您。”
不占理的姜嫄嘴里只憋出这么一句话。她不再理会方天遥,而是顾左右而言他的跟小修女尬聊起来。方天遥还想说些什么,但见到了姜嫄的态度她也只能离开了。待到小修女饱餐后,她们离开酒馆被幼蓝问起了这件事,姜嫄才无奈地说道:
“我讨厌那个人。”
讨厌,
由于吸血鬼的这幅体质,姜嫄天然地对女性人类抱持着特别的宽容和好感,然而方天遥却是个例外,面对方天遥、姜嫄的情绪怎么都调动不起。回到圣堂时,怜安正等待在正门处。
“怜安大人,您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最慌张的人还是幼蓝,毕竟怜安的“婚礼”是由她一手操办的。如今落得男主人公逃跑、婚礼草草结束的下场。然而对怜安和姜嫄来说,这件事早就被抛在了脑后,怜安手提着一个精美的葫芦水壶,显然她对于小修女的出现也感到了心虚。
“不是这样的,我是想…”
“你不在的日子,我去开解了怜安大人。” 姜嫄圆场道,“她是来感谢我的。”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不擅长说谎的怜安只能顺着姜嫄的理由接话。她将葫芦递到姜嫄的手上,慌张的向小修女行礼后便匆匆告辞。姜嫄知道葫芦里的液体是何物,只等到跟小修女分别后,便独自享用即可。然而回到修道院后,小修女却仍旧缠着姜嫄不离开。
“今夜大家要开夜间茶会,花子会来吗?”
“我…”
“一起来吧一起来吧?!都好久没见面了吧…”
耐不住对方的要求,姜嫄换上了睡衣趁着入夜门禁前偷偷溜到了幼蓝的房间里。这里聚集着平日里跟她和姜嫄关系都还算不错的几名修女,修道院的夜间茶话会也算是修女们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之一了。姜嫄很喜欢这种偶尔的放松时光。房间内,众人围在微弱的烛光前也预示着茶会的开始。
不过,
尽管是夜晚,本该倍感精神的姜嫄却因为小修女房间内摆放着的圣物摆饰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倦。茶会开始后不久,她就带着困倦沉重的身体依在一位修女的怀中,眼皮开始上下打架。今夜大家的话题似乎并不全聚焦在小修女的欢迎会上。
“幼蓝大人,您知道吗,没有圣少女镇守的圣城似乎出现了连环杀人犯哦。”
“连环杀人犯?是传闻吧?说来听听…”
幼蓝就喜欢这些猎奇的八卦传闻,对此姜嫄并不为以然。大家都喜欢在这种幽暗的环境里讲些恐怖故事,姜嫄只当是睡前小故事。她的意识逐渐被全身的疲倦所征服,每每她快阖上双眼时总会被一侧的幼蓝唤醒。然而次数多了,也就没有人再打扰她。直到象征着白日的第一声钟鸣响起,姜嫄才缓缓睁开眼睛。这时候修女们已经各自离去,房间里只剩下了她跟幼蓝。
“肚子饿了。”
姜嫄支撑起身体来到了昏睡在地面上的小修女身边,当獠牙即将刺入小修女的咽喉的前一刻她还是停了下来。在修道院里袭击修女并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然而说到底还是心中有些犹豫。最终,她唤醒了正在睡眠的小修女。
“花子,为什么你在我的卧房?”
“脑子睡糊涂了么…”
“不不不,我当然记得!” 幼蓝站起身来随意地整理了整理衣着后,说道,“就让我们元气满满的开始新一天的工作吧!”
简单的陪着对方用了早餐后,她们的工作又开始了。幼蓝对于修女的工作一向抱持着满腔的热忱,姜嫄的偷懒生活似乎又要泡汤了。这一日要布道的信徒并非一家,她们在中心城区辗转了三户人家。这期间小修女依旧在喋喋不休的传播着教义,这些虔诚的信徒们并没有要委托她们完成的事情,不过是想要请圣堂的修女去做祷告以得到精神上的抚慰。
“宗教真是不错的东西呐…”
简单地就能控制人类。如果能有一类宗教能让人类们心甘情愿的为她和她的同族们提供血液,大约也是一种不与人类产生冲突的方法吧。在跟随幼蓝去布道的路途上,姜嫄时不时会产生这种想法。今天结束工作的时间比昨天还要更迟一些,一直亢奋着的幼蓝看起来也终于出现了倦色。
“那个,花子。” 月色映照在被雪地覆盖的街道上,使得街景看起来更加凄凉,幼蓝的声音变得平缓,她冷不丁的说道,“这座城市正在变得不正常,你能感觉得到吗?”
“不正常是指什么?”
“这座城市被死亡浸染了,如果不分出更多的精力为民众们排忧解难、总有一天这座城市会变成一座死城。” 或许是察觉到氛围变得低沉,小修女又露出一副笑呵呵的面容说道,“不过只要警卫们把杀人犯抓住就行了吧?是吧!”
“杀人犯?”
“昨夜你睡着了吗,我说的就是杀人犯的事情呀!”
“是这样吗?啊哈哈…”
有些不知所以然。早在昨夜的茶会之前,姜嫄确实在修女们的口中听到过一些杀人犯的传闻。不过跟她无关的事情,她一般不会分出太多的注意力去关注,倒是看小修女脸上忧虑重重的模样,姜嫄才真正觉得这座城市的杀人事件或许比她想象中的更为严重。于是,她不自觉地说道,
“杀人犯就是那群人贩子也说不定呢。”
“什么人贩子?”
见对方询问,姜嫄将那晚遇到拐卖少女的人贩子的事情告诉了幼蓝。当然,这隐去了她教训人贩子的片段。但这并没有使得小修女更加安心就是了。她们回去的路上,姜嫄总是能够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人在跟着她们。但回过头时,却又是空无一人。就算是在夜间她那更加敏锐的视力,也实在是找不到任何隐藏在黑暗中的跟踪者。
(是错觉吗。)
“喂,你在听我说话吗?花子!”
“抱歉…”
“我说,今夜来我的房间吧?”
“不去。”
“为什么!”
“我累了。”
要在满身困倦的时刻还要忍受美食在眼前的诱惑,这会使人发疯的。因而姜嫄果断地拒绝了小修女的提议,哪怕对方又使出那套撒娇的话术。回到修道院后,简单地向上级修女汇报过今日的工作后她就跟小修女分道扬镳了。回到房间里后,姜嫄终于拿到了怜安送来的葫芦水壶。
“稍微有些隔夜饭的味道呐。”
不过有总比没有的好,她咕咚咕咚的将血液灌入腹中。力量得到了缓慢地恢复,这使得姜嫄安心了不少。但还不够,这么想着她换下了修女服饰,换回了一身利落地黑衣便装就准备溜出修道院了。然而,她刚准备翻窗跳走时,房门被人敲响了。
“花子?你睡了吗?”
是小修女的声音。本想着装作没声音睡着的样子来迫使对方放弃,然而小修女那股架势,似乎是铁了心要等姜嫄开门。无奈之下,她只好先放弃外出觅食的打算。刚一打开房门,小修女的头槌就撞在了姜嫄的胸口。这让她踉跄的后退几步甚至差些跌倒在地面上。抚着隐隐作痛的胸口,压低声音问道:
“这么晚了,到底有什么事…”
“今夜,我…能跟你一起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