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们为什么不能全心全意的去搜索我的女儿?”
“米丽娜夫人,这——”
“把修女们、警卫们都派出去,肯定能找到我的女儿!”
这天清早,
幽静的圣堂被嘈杂的声音所浸染了。本身在没有了祈祷仪式之后,修道院的清晨应该更加静谧才对。姜嫄躲在后堂,偷偷看着那位引发争吵的妇人。她就是不久前向姜嫄提出委托的那位贵族,也就是米莉的母亲。正在这时候,一位修女在姜嫄的身后说道:
“小花,那位夫人的事情既然脱手了,就不要再多管闲事了。”
“可是失去女儿肯定是一件悲伤的事情。”
“没问题的。” 修女拍了拍姜嫄的肩膀,解释道,“那夫人从前对女儿的监管是出了名的,就算米莉逃到修道院做修女也都被米丽娜夫人强行带走了。从那之后,米莉就变得叛逆常常不归家了。”
“是这样吗?”
“每次女儿离家出走,她都来圣堂闹事,有次还惊扰了圣少女大人亲自出面调解她们的母女矛盾呢。”
不过,这次却不一样。米莉被方天遥诱拐了,她们随时都有可能逃出城去。老实说她本就不是什么正义的伙伴,对这种事情视而不见就好。可是,米丽娜夫人的视线却与她对上了,那位怒发冲冠的女性竟不顾修女们的阻拦径直朝着后堂的门扉处走来,显然是冲着姜嫄来的。
“花子小修女!”
姜嫄想要逃跑,却被对方那充满压迫感的声音震慑了。周围的修女们都躲在远处偷看着情况,只有姜嫄被堵在了门口。米丽娜气冲冲地抓住了姜嫄的手腕质问道:“你承诺过会帮忙的,不是吗?”
“她是自愿的,我也不好…”
“这么说你找到她了?”
“我没说。”
姜嫄自知说漏了嘴于是摇头否定。然而眼前的女性却依旧不依不挠,她似乎已经看穿了姜嫄的心思。无奈之下,姜嫄只好踮起脚尖俯在女性的耳畔对她说出了一个地址。这位冲动的女性显然并没有余力去辨别这个地址,她急匆匆地离开了圣堂,这个时候一直躲在暗处的修女们才都围了上来。
“小花,你对那位夫人说了什么?”
“是呀是呀,告诉我们呗。”
“莫不是你真的找到了她的女儿?”
对于修女们你一言我语的热情问候,姜嫄只能哈哈地搪塞着。她把手放在腹部,这个时候竟感到有些饥饿了。直到执事修女上前来呵斥时,大伙才纷纷散开。一番思考之后,姜嫄还是决定在老师带着米莉离开圣城之前,将米莉寻回。总觉得答应下别人的事情不去完成的话,实在是姜嫄内心的一道坎。
这天午后,
在确认卫穗真的午睡之后,姜嫄溜出了圣堂。她避开了大路,进入小巷七拐八拐,最终在繁杂如迷宫的巷子里找到了通往米莉所在的早餐铺的位置。过了早餐时间,这里就是一家普通的旅店。果不出所料的是,在前台候着的人正是米莉。在见到姜嫄后,她也果不出所料的显露出了气愤。
“你来干什么!我先告诉你,方老师可不在这里!”
“老师?她是你的老师吗?”
“当然,那位大人是我的家教老师。” 看着米莉洋洋自得的模样,姜嫄也不置可否。她在符合着这幅洋洋自得的神态时,也冷不丁的来了句,“但是,她不是人贩子吗?”
“人、人贩子!谁、谁告诉你了!”
“我遇到了她的同伴了唷。”
姜嫄绘声绘色的将那晚她被堵在巷口的事情告诉了米莉,当然她也稍微在其中添砖加瓦的增添了许多细节。在这个故事里,姜嫄完全成为了受害者。待到她将这个故事讲完后,也激起了米莉的同情心。正当她想趁着这个机会劝说米莉回家时,却不料被对方捷足先登道:
“小嫄,你跟我们一起离开这座城市吧。”
“什么?”
“果然就像方老师说的那样…” 米莉的声音颤抖着,继续道,“你在那个世界就受够了苦,我和方老师都不能眼看着你再受伤害了!”
“那个人都跟你说过我的事情?”
“就…说过一点点。”
还以为能听到一些稀奇的事情,结果又是一些她被欺凌的悲惨过去。不过,从米莉的言语里,姜嫄隐约能够察觉到参与霸凌的元凶就是以吕幼卿和卫穗为首的班级里的五人小团体。不过,说着说着姜嫄才察觉到她被眼前的少女绕进去了。于是,姜嫄制止了对方的话题反而对她说道:“跟我回去吧,你的母亲在等着你。”
“我不要…”
“为什么对你的母亲有这么大的成见呢?”
“她根本不管我,我才不要回去!”
是这样吗?姜嫄从各方面听说和亲眼观察的米丽娜夫人分明就是一个控制欲极强的母亲,而从米莉的话中母亲却对她充满了漠视。说到这一点,姜嫄倒是想起了在米莉的房间里探查时,总能在家具和书籍的表面察觉到一层厚灰尘。尽是一些很久都没人居住的痕迹。
“母亲不过是要面子而已。” 米莉解开了姜嫄的疑问,解释道,“肯定我不在家的事情又被邻居们或者亲戚们知道了,母亲才会装模作样的去圣堂里闹腾。简直是太丢人了!”
实际上,只要米莉的离家出走不影响到米丽娜的名声,她就能尽情地离家不归。米莉曾经最长有半年的时间都躲在平民区里也没被她的母亲寻找过、还有躲到圣堂里自作主张成为白修女的那次也是。从米莉的口中,姜嫄倒是深切地明白了她的这位母亲到底有多么不负责任。
“如果是你的话,肯定能够体会我的!”
“我?”
“老师跟我说过,您的母亲也很早就抛弃了您,不是吗?”
母亲,
姜嫄想不起关于这个人的任何记忆。被父亲抛弃在冬日的夜里,那个男人身边的轻浮女性也并不是她的母亲。正巧在这个时候,方天遥回来了。在见到姜嫄后,她的脸上只闪过一瞬间的惊讶而后便冷静地来到姜嫄面前把姜嫄那小小的身体搂在怀中说道:“这次就跟我离开吧。”
“您也是通过这种方式哄骗这孩子的吗?”
姜嫄用力将怀抱着她的女性推到了一边,实际上若不是她没有明显的敌意,她早就像那夜一般操控影子将对方肢解了。对于姜嫄的质问,方天遥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用着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姜嫄,从与她相识以来第几次见过这种表情了呢。
“你不相信我吗?”
“我没有相信您的理由呢。” 姜嫄的嘴角微微上扬,尽力表现出微笑的模样对身边的米莉说道,“米莉阁下才应该跟我回去。人生处处充满了意外,如果在您外出游乐时米丽娜夫人出了意外,您与米丽娜夫人不久天人永隔了么?”
“什么意思?”
“米丽娜夫人染上了重疾,性命恐怕就在旦夕之间了呢。”
“跟、跟我没关系。反正又是在骗我…”
见到米莉的表情出现了明显的动摇后,姜嫄就不再多言。向两人行礼后,她就离开了这间旅店。虽然不知道这对母女之间到底有什么问题,至少两个人为彼此担忧的情感是确实存在的。剪断这种令人作呕的羁绊情感,或许才符合姜嫄内心深处那阴暗的躁动。但这时候,姜嫄更想要凿空的却是米莉和方天遥之间的情感磐石。
这一天的惊喜除此之外,她又见到了一个意外的人。在姜嫄沿着小路即将回到修道院时,一个强而有力的臂弯将她拖拽进了小巷更深处。这种力量远超普通人类,就在姜嫄努力挣扎时栀子的声音在耳边轻语道:“花子,不要惊慌。”与那力量不相符合的温柔而治愈的声音,让姜嫄心中的焦虑平复了不少。
“不是说有事情写信就好了嘛。您是怎么…”
“子叶失踪了。” 栀子从口袋里拿出折叠起来的纸张递到姜嫄的手中,说道,“而且,她还绑架了秦筝。”
姜嫄打开手中的字条,上面仅有简短的几句话。大致意思就是她绑架了秦筝,并且通过某种渠道知会了秦羽,让姜嫄和同族们都不必再为勇者的事情而焦躁了。姜嫄轻叹一口气,死而复生并不能改变一个人生前的个性。哪怕与刘子叶相处的时间极为短暂,姜嫄也能看得出她是一个特立独行的人。并且听栀子的口述,子叶似乎也并未交代她的去处。
“医生已经让人去跟踪勇者了。只要跟着那个人,肯定能找到子叶的下落。”
“可子叶说过,勇者的加护是不可小觑的。”
“没关系的,医生已经体内的大部分的血分给了那位跟踪者。” 栀子将手搭在姜嫄的肩膀上继续道,“那位已经能够熟练地将身形隐藏在阴影中了。所以,我这次来找你还有另一件事。”
栀子拿出三支手掌大小的容器,继续说道:“这是医生做出来的采血器,需要花子的血。”
按照栀子所言,虽然靠她们自身体内的血也能够起到强化后来者身体素质的作用,然而提升效果最显著的还是身为本源的姜嫄的血。最直观的证据就是,通过姜嫄直接转化而来的怜安,可以若无其事的到圣堂祭拜;而被医生罗茜转化而来的安洁,却无法靠近修道院。尽管姜嫄本意并没有为同族们划分阶级区别,然而血脉的稀疏却也是客观事实。
“这么多的量,身体能够顶得住吗。” 栀子将能够吸取血液的容器刺入姜嫄的肌肤,说道,“最近有好好的进食吗?”
“进食,栀子姐姐的思维彻底变了呢。”
“是这样吗?”栀子说着,容器就抽满了血,“我不过是顺其自然而已。如今只要是为了花子,要我彻底断绝生命我也愿意。只要接受了死亡这一事实,也就没那么害怕了。”
一面抽血的同时,栀子为她讲述了西岚镇发生的事情。哪怕同族伙伴们已经在尽力克制,死亡也还是逐渐在西岚镇扩散开来。在医生罗茜和子叶的指导和部署下,吸血鬼们暗中转化和控制了镇上的警卫署,到目前为止仍在一点一点的蚕食着不安的居民们。
“不过,让人头疼的还是圣女的府邸。”
“圣少女大人…不,圣女还蜗居在西岚镇吗?”
“没错。而且她的宅邸和侍从好像都有特殊的保护,实在是无从下手。”
就算在街面上偶尔遇到了落单的修女出门采购食品,吸血鬼们却也无法靠近对方。因而对于圣女和她的修女们,吸血鬼们采取了回避和不干涉的立场。并且栀子说了一些令人在意的事实,她言道:“我总觉得修女们也早就察觉到了我们的存在,但她们似乎在有意无意的对我们视而不见。”
圣女到底在想什么。
最终,姜嫄还是不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