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想轻生的事情!」
……
「活下去吧,不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
「醒来吧…」
……
在刺眼的阳光下,姜嫄的双目微微睁开。哪怕睡了一夜,身上的疲倦反而更甚。身侧的女孩仍在睡梦中,姜嫄想起了昨夜的事情。幼蓝闹着想要睡在姜嫄的屋子里,而姜嫄则忍受着眼前的新鲜“食物”强行入眠。这种感觉实在是让人难受。
“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边境村时,她早已向时雨和栀子许下诺言,不会对作为食材的人类产生恻隐之心。然而多次与小修女独处,姜嫄的内心总有几分犹豫和顾忌。在她扶着额头懊恼时,幼蓝也将要醒来了。从小修女的突然归来至今不过一天多的功夫,她身上许多奇怪的地方要说姜嫄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也是不现实的。只不过哪怕是像昨夜一样独处的时间,小修女也总是对她的事情避而不谈。
「看吧,越是把希望寄托在其他人身上遭到的背叛就越深。」
脑海中忽又浮现出某人的忠告。她用力地摇了摇头,想要将这忠告抛之脑后。比起这句话本身的意义,姜嫄更想要知道这句话的主人是一个什么样的家伙。她本能地想起了一个叫做“简狄”的名字,回想起来几次身体出现异常,都是因为这个名字。
“没事吧?看你脸色不太好的样子。”
“嗯…”
对于醒来的小修女的关照,姜嫄也只能回以微笑。经过一夜的时间,她的身体又变得更加疲累了,怜安送来的人血根本无法满足她的胃口。今天肉然可见的又是跟着小修女在城内东奔西走的一日。姜嫄不自觉地望向窗外,天不遂人愿,今日的太阳竟高高升起,在姜嫄看来阳光甚至有些毒辣。
简单地陪着对方用过早餐后,忙碌的一天又开始了。明明是冬日,在街道上却让姜嫄感觉像是在夏日的炎炎烈日下前进。这样会坚持不下去的,姜嫄几次想趁着小修女忙着布道时溜走,却总是被幼蓝注意到而错失机会。最终,在正午时离开第一位信徒的府邸时,姜嫄坚持不住了。
“花子!”
“我…我得回去休息一下,你继续去布道吧。抱歉…”
“说什么呢,我送你回去!”
幼蓝虽然个头还要比姜嫄矮一些,但她却轻易就把姜嫄背了起来。意识在一点一点的消散,而回修道院的路也比姜嫄想象中的要更加漫长。最终, 在颠簸一路终于安顿下来之后,姜嫄发觉她并未被带回修道院,而是一间旅店的单人间。好在房间阴暗不用在被阳光照射,这使得姜嫄的身体稳定了不少。
“花子,身体没事吧?” 幼蓝准备了一杯温水,并关切的问道,“都怪我没注意到你身体的异样。”
“没事的。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是这样吗。” 并没有任何预期,幼蓝冷不丁的问道,“花子把我当做是好朋友吗?”
“嗯…当、当然了。”
哪怕是作出了肯定的回答,姜嫄也知道她的脸上肯定是一副模棱两可的神情。几次想要将幼蓝作为食粮,姜嫄并不能问心无愧的将对方当做是友人。这时候,小修女将一只手叠在姜嫄的手背上问道:“花子你是异界人类,没错吧?”
“我…”
“你叫姜嫄,对吗?”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沉重起来,过了良久后姜嫄才点了点头以回应幼蓝的问题。当然随之而来的便是更多的疑问,关于她的身份是从何人口中得知的以及幼蓝的目的。幼蓝从袖口拿出一个信封,递交到姜嫄的手上说道:“这是某个人要我交给你的东西。”
“某人?”
“我不能透露那位大人的身份。”
靠在床头,姜嫄见到信封的背面写着“简狄”两个字。这更加使得她有些头晕目眩,信封内东西的触感并不像是厚重的羊皮纸或是粗糙清脆的植物纸。而是某种更加柔韧和光滑的纸片。她有种不祥的预感,而小修女却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到了门扉处,她小声嘀咕了些什么话对姜嫄来说已然不再重要。姜嫄的注意力已经全部聚焦在手上的信封处。
“简、简狄…”
最终,
耐不住心中的好奇,忍受着几近晕眩的感觉她拆开了信封。信封里,半张纸片跌落出来,纸片上映照出的像是一个人的画像但又十分逼真已经接近现实。深红色的短发,鬼魅的笑容,这个人就是……
“姐姐大人——”
周围变得一片血红,这并非是姜嫄的幻觉。然而她在见到简狄的一瞬,体内的血液也开始变得沸腾。她想要离开床铺,却因为没有站稳一个踉跄跌倒在地面上。隐约间,姜嫄注意到这红光的来源是床铺下以及天花板上暗淡的红色法阵。心里的直觉告诉她,这法阵绝对有问题。
“幼蓝,幼蓝!”
她呼唤着小修女的名字,然而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房间里的暗红色光芒甚至比今天的阳光还要更加强烈。直到这一刻,哪怕心里不愿承认,她也明白这两个法阵肯定是小修女的手笔了。放在以往,只要遁入阴影就可以逃离这间房子,然而满身的疲惫再加上脑袋一阵又一阵的晕眩,使得姜嫄此刻更加束手无策。
“手指、溶解了…”
扶着床头的一只手的手指断裂了,容不得姜嫄惊惶、她只是稍稍用力左手的手腕也咔嚓一声断裂了。已经无法逃脱了,姜嫄挪动着身体靠在墙壁上,在这期间她的一只腿也跟身体发生了分离。那些脱离身体的肢体在红光的照射下融化为一摊血水。这也预示着她最后的归宿…
“姐姐大人——”
映着简狄样貌的纸片落在了身侧,那笑容像是对姜嫄处境的讥讽。身体变得好重,她能够感觉到哪怕是做一个简单的表情,她的脸庞就会溶解。然而,她对此也毫无对策,上下的法阵变得愈发庞大,她感到身体像是被置于锅炉中烘烤,逐渐她的左侧脸庞也溃烂了。
左半的身体被消融了大半,凭借着意志上的坚持,她还是用仅剩下的右手握紧了映着简狄容貌的纸片。慢慢地、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姜嫄已经连她的身体都感受不到了,不过她还能看得到东西。眼前已经只剩下了一只手臂和一摊血水,她看得到有人进了房间、有人像是在争吵的样子。然而她却听不到这些人的声音了。姜嫄意识到,她身体的部件已经只剩下了手臂和眼球。
最后,出现在她眼前的是背叛了她的幼蓝。
那张一直以来都带着天真和纯洁脸庞的小女孩,此刻正高举着一把有精致图案的长杖,那把长杖散发出来的魔力与子叶的长弓、秦羽的长剑无异毫无疑问是某种圣物。姜嫄根本没办法躲闪、也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长杖散发出了刺眼的白光。这白光势必要把她剩下的身体部位都要彻底吞噬殆尽——
(又是这讨厌的白光…)
这么想着,姜嫄彻底失去了意识。
……
……
……
深夜,
天空又飘下了雪,阴云遮天蔽日挡住了繁星与月光。寒风更如孤魂野鬼般的咆哮着,在城市街道的某处两名少女正在发生着激烈的口角,这是我们熟悉的安洁与怜安。今天发生的事情对她们来说,莫过于灭顶之灾。
“我要去复仇!去找那些贱人——”
“别说傻话了,你去了修道院又能做什么?!” 对于安洁的愤怒,怜安驳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你就看在眼里吧,那时候你又能做什么!”
“我…”
安洁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没错,今天发生的一切都看在安洁的眼中。她受到了某人的托付,这些日子来一直跟踪着姜嫄的行踪。直到姜嫄的房间发出令人不安的红光,安洁想要冲进房内援助,却没想到木门上映现出的红色法阵轻易地就熔断了她的一只手臂。哪怕是用各种攻击魔术,也都会被法阵驱散。
安洁也只能遁入阴影,到最后也毫无作为。
“至少你抢回了那位大人的手臂…” 怜安出口安慰道,“如今我能做的,只有把这件事传达给罗茜医生和栀子大人。”
“怜安姐难道不感到愤怒吗?”
“当然了,可凭我们的力量根本连圣堂都难以靠近。” 怜安脸上的表情显得极为冷静,她继续说道,“那天我去给嫄大人送食物,根本连修道院的正门都无法迈入。”
“咱们不能进去,那群贱人总不能窝在里面不出来吧?”
“安洁!”
反正怜安肯定又是劝说她要冷静下来。安洁干脆彻底融入阴影,她不想再受到怜安的约束,要用自己的方式来复仇。不过在那之前,她在阴影和屋檐之间穿行来到了城市边缘的某处旅店。至少,关于姜嫄的事情、安洁认为必须告诉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