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车上,丰川祥子烦躁地揪着裙角,试图理清自己今天,甚至最近几天那些莫名其妙的言行。
最近是怎么了?自己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奇怪呢?
明明是她祥子大人一手促成的“婚礼”结出的,最理想的果实。
睦留在了丰川家,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像她一直期盼的那样。
哥哥也接纳了睦,甚至比预想的更认真。
这完美的“三人行”,不正是她当初念出那句“从此属于彼此,永远在一起”时,在心底描绘过的童话吗?
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难受?
因为哥哥不再只属于祥子一个人了。
这个认知扎得她一个激灵。
哥哥不再是祥子专属的哥哥,他正在变成“朔”——若叶睦的朔。
花园里那场拙劣的测试此刻清晰在脑子里回放。
当时的她像个慷慨的施舍者,试图大方地将哥哥推向睦。
阳光下,哥哥俯身,靠近睦,睦侧头回应,两人身体几乎要挨在一起。那一刻,她透过窗户偷偷去看,像个被遗忘在画框外的多余小人儿。
不行!绝对不行!
那是哥哥的全部关注和爱。
哥哥必须属于祥子,首先,并且最重要的身份,是祥子的哥哥。
这点绝对不可以动摇,哪怕是睦也不行!即使睦是她最珍贵的半身。
她需要立刻向睦证明,哥哥是她的,睦只是后来者,永远追不上她。
……
那是母亲瑞穗整理的兄妹两人的成长记录。
看到这个,哥哥一定能想起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亲人。
照片是凝固的时光,每一帧都是他们相依为命的证明。
两人这么多年的相处,怎么可能敌不过睦和他短短时日的接触?
睦才来了多久?偶尔的眼神,短短的几句话,怎能敌过相册里沉淀多年的岁月?
一定要让哥哥承认自己是他最重要的人。
这个念头像火焰一样灼烧着她,烧掉了心中因为可能伤害到半身,而诞生的片刻犹豫。
她抱着相册,跑向朔的房间。
门没关严,朔正坐在书桌前看书。
而窗边的矮凳上,睦像一尊安静的瓷娃娃,膝盖上摊着一本画册。
“哥哥!”
祥子的声音带着急切。
朔抬头,看到妹妹抱着大相册闯进来。
“怎么了,祥子?”
他有些疑惑。
祥子最近确实反常得厉害,时而黏人得过分,时而又刻意疏远。
更让他不解的是她那些古怪的行为,比如今天在花园——明明亲口说“不打扰你们了”,却又躲在窗户后面,笨拙地藏起半边身子偷看,被发现时那慌乱的样子,活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看这个!”
祥子翻开相册,无关的照片被略过,迅速停留在只有她和哥哥的照片上
蹒跚学步时哥哥小心翼翼牵着她小手的笨拙模样;她生病发烧时,哥哥彻夜守候在床边,困得小脑袋一点一点;阳光明媚的公园里,他们两人分享野餐篮和秘密的独处时光。
一张张照片带着回忆,陈列在书桌上。
“哥哥,你看。”
她指着照片上骑小自行车的女孩和身后扶着的少年,
“这是祥子第一次学会骑车,当时车上还装着辅助轮呢,笨死了。”
她说着,语气里却带着甜蜜的怀念。
她小心翼翼地将照片翻过来,露出背面母亲瑞穗的留言,一字一顿地轻声念道:
“祥子第一次骑车成功,哥哥作为小骑士全程守护,真棒。”
那时,哥哥的目光,心思,甚至整个世界,都只聚焦在她一个人身上。
她抬头看朔,带着怀念的微笑:
“哥哥还记得吗?你说,‘祥子别怕,哥哥会一直扶着,永远不会松手的。’”
她顿了顿,声音带上了梦幻般的追忆:
“那时候,真的只有我们呢……”
朔看着照片,记忆被唤醒:
“是啊,祥子当时……”
窗边传来细微的响动,睦调整了坐姿。
祥子的心一沉。
她在这里。在看着。在听着。哥哥的回忆里,现在也有她了吧?
蓝发的女孩垂下眼睛,掩去翻涌的情绪。
她快速翻过一页,声音维持轻缓:
“还有这张,”
指向公园里只有兄妹俩背影的照片,
“那天只有我们在公园玩了好久。”
“这张,哥哥给我读故事,我睡着了。”
“这张雪人,也是我们两个堆的。”
手指划过照片,“好多回忆呢,都只有我们两个。”
这么长的时间,这么深的羁绊,这么多的回忆。
哥哥,我才是你最重要的人,对吧?
她抬眼看向朔:
“这些时光,很珍贵,对吧,哥哥?”
告诉我你最在乎我,最喜欢我。和我度过的时间最珍贵。
朔脸上带着暖意,他的目光随意的朝睦的方向掠了一下。
那目光里,是一种祥子无比熟悉的,近乎本能的关注,就像他曾经无数次在人群中下意识寻找自己的眼神一样。
哥哥果然很在意睦呢,那么,你会最在意我吗?
祥子安静等待哥哥的回应,
视线落在相册里兄妹灿烂的笑容上。
房间里的灯勾勒出睦安静的剪影。
睦在这里。哥哥的目光会分给她。
那份“唯一”,已经不再是只属于我的童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