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回忆呢,都只有我们两个。”
“这些时光,很珍贵,对吧,哥哥?”
丰川朔安静的听着祥子的话,似乎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把妹妹这些天违和的举动串了起来。
他注意到妹妹看向自己灼人的目光,带着期待,也深藏着不安,在等他的回应。
“嗯,当然珍贵,祥子。”
朔肯定道,“这些照片里的每一刻,都是哥哥和祥子独一无二的回忆。”
祥子听到哥哥的回话,心中一喜。
果然,我是哥哥最重要的人,永远都是。
“守护你,看着你长大,”
丰川朔却没有停下对话,目光落在妹妹如今已显露出少女轮廓的侧脸上,
“是我最幸福的事情。”
丰川朔几乎是习惯性地抬手,想要像以往无数次那样,揉揉那颗总是依赖着他的小脑袋。
然而,当手掌抬到半空,他蓦然顿住了。眼前的祥子,已经不再是那个会抱着他腿撒娇的小女孩了。
她长高了,眉眼也渐渐褪去了稚气。
这个亲昵的动作,似乎不再那么合适了?
祥子听着哥哥温柔的话语,本来雀跃的心情却蒙上了一层灰。
长大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她看了看哥哥那只本该落在自己头顶,此刻却停在相册上的手。
是啊,我长大了,所以,哥哥的手不会再自然地放在我头上了吗?
不行,绝对不行!
任何稀释的可能,都等同于背叛。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本能的一把抓住了哥哥刚刚放下的手。
半蹲下身子,让自己的头顶正好抵在朔的胸口下方,然后固执地将手掌用力按在了自己的头上。
“哥哥!”
她微微仰起脸,执拗的看着朔带着惊愕和困惑的眼睛:
“小时候,你就是这样摸我的头的!”
“现在呢?触感是不是一模一样?明明,明明还没有长大!”
“哥哥必须守护着我才对!就像以前一样!”
手突然被牢牢抓住,朔没有立刻抽回手,也没有责备祥子的冒失。
他看着祥子的眼睛,那眼里是溺水般的恐惧和偏执,瞬间将他拉回母亲倒下的那个夜晚。
当时祥子的身体也是现在一样颤抖着,仿佛下一秒整个人就会摔成碎片。
祥子现在需要的是安抚,不能让她像那天一样坏掉了。
朔几乎是本能的用另一只手环抱住妹妹颤抖的肩膀,将她紧紧拉进怀里。
“唔。”
女孩轻轻的呜咽一声,顺从的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祥子,” 朔的声音带着安抚,“别怕,哥哥在这里。”
他轻轻抚摸着被按在她头顶的手背,感受着那熟悉的柔软发丝,想着安抚的话。
“触感当然是一样的。祥子的头发,一直都很柔软。”
确实柔软,但似乎更厚实了些?
发丝间似乎还残留着新洗发水的淡香,不再是纯粹的儿童的甜腻气息。
他压下这细微的异样感,语气更加坚定。
“哥哥当然会守护你,永远都会。”
“你是我的妹妹,是我最重要的人。”
“这一点,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都不会改变。”
“无论你长多大,你都是祥子,都是哥哥需要守护的妹妹。”
祥子在母亲出事之后,变得脆弱了,像容易摔坏的瓷器。
必须小心翼翼守护好她,等母亲站起来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就在他以为祥子情绪稍缓,试图确认她状态的瞬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房间。
窗边,那个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撞进眼里,若叶睦。
若叶睦依然低着头,仿佛要将自己埋进画册里。
这时,他才清晰地注意到,睦捧着画册的手微微颤抖。
朔的心头一紧,事情突然豁然开朗。
祥子那句“像以前一样”带上了全新的的含义。
以前是只有他们兄妹二人的时候。
睦的存在,他下意识对睦的关注,原来这才是祥子恐慌的根源。
祥子敏锐地,甚至是过度地感知到了变化,并将睦视为那个“威胁”。
难道是自己最近太关注睦,忽视了祥子吗?
他看向怀中似乎平静了一些,但仍紧紧抓着他的祥子,又瞥了一眼窗边沉默得几乎融入阴影的睦。
他把声音放得更轻缓。
“祥子,睦她。”
他选择着措辞,必须要说点什么,既要安抚祥子,又不能伤害到睦。
“也是我们的家人,是你的半身。守护好你们,让你们都能平安快乐,是哥哥的责任。”
“哥哥的爱和守护,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到来而减少。”
窗边,睦虽然低着头,却将一切听在耳中。
朔的安抚,祥子话语里那份沉重的占有欲和恐慌,
她比任何人都更早地明白了祥子爆发的原因。
那是对她这个“后来者”的排斥。
朔的话让她心头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流,但祥的反应,朔话语中的为难,像是细密的针扎在心上。
这些都是她造成的吧。
她理解祥子的不安,也理解朔的困境。好想要过去安慰祥,好想要为朔分担问题。
但是做不到,自己过去只会让祥更痛苦吧,也会为朔添麻烦。
当朔的目光再次投来时,她轻轻抬起了头。
她对着朔,非常轻微地摇了摇头,然后再次将自己缩回安静的角落。
若叶睦乖巧的举动让丰川朔有些心疼:
这个女孩比自己要敏感的多,她比自己想的还要固执,还要乖巧。
熟悉的体温、有力的心跳声、还有那令人安心的气息。
祥子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沉溺在这片专属自己的避风港里。
那些令她不安的存在都被隔绝在怀抱之外,变得一点都不重要了。
朔温柔拍抚的手掌是无声的承诺,祥子确信自己依然牢牢占据着哥哥世界的中心。
她更深地埋首进去,在这个怀抱里,时间仿佛可以停滞,‘长大’的威胁暂时退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