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3月13日,22点45分。
美国,马萨诸塞州,剑桥市郊外。卡塞尔学院执行部的灯光刺破了深夜的寂静,整栋建筑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钢铁巨兽,内部却涌动着精密运转的能量。
执行部指挥中心是个挑高近十米的圆形空间,穹顶悬挂着巨大的全息地球投影,淡蓝色的光芒笼罩着整个房间,将每个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投影上密密麻麻闪烁着红色的光点,像撒在夜空中的血滴,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起与“龙族”相关的异常事件——南美雨林深处的死侍暴动,北欧冰川下的炼金矩阵苏醒,埃及沙漠里出土的龙文石碑,东京地铁中混血种失控造成的踩踏……
其中最密集的红点,集中在非洲草原和中东沙漠地带,那里常年游荡着数量惊人的死侍。这些由失控混血种或被龙血污染的人类堕落而成的怪物,是卡塞尔学院执行部最常见的对手。它们保留着部分人形,却长着锋利的爪牙和竖瞳,嗜血、狂暴,像一群没有思想的炮灰,时刻威胁着普通人类的安全。
指挥中心的控制台前,冯·施耐德正站在地球投影下。这位执行部部长穿着深灰色的作战服,领口紧密封闭,一根银色的呼吸管从他的面罩延伸出来,连接着身后的便携式维生装置,发出“嘶嘶”的气流声。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那是格陵兰冰海留下的印记——五年前那场行动中,他为了射伤苏醒的龙类,暴露在极寒与龙血污染中,肺部被永久损伤,从此离不开特制呼吸机。
施耐德的眼神锐利如鹰,透过呼吸面罩的玻璃片,扫过投影上的红点。他的手指悬在虚拟操作屏上,轻轻一点,南美的红点便放大、闪烁,弹出详细的事件报告。
“南美龙血泄露事件,处理得如何了?”他的声音透过呼吸机,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在安静的指挥中心里格外清晰。
旁边的控制台后,曼因施坦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调出实时数据。这位光头教授穿着熨帖的白衬衫,袖口挽得整整齐齐,与周围穿着作战服的执行部成员格格不入——他更擅长数据分析与后勤协调,而非前线作战。
“报告部长,卡特专员已经处理完毕。”曼因施坦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弹出一组卫星照片,显示着亚马逊雨林中一处被焚毁的废墟,“泄**已进行彻底净化,残留的龙血样本已回收,涉及的三只失控死侍均被清除。卡特的小队没有人员伤亡,正在乘坐专机返回学院,预计明早七点抵达。”
施耐德“嗯”了一声,指尖滑动,将投影切换到中东地区。那里的红点像燎原的野火,成片闪烁。“中东的死侍事件呢?上周报告说有小规模聚集。”
“已基本控制。”曼因施坦调出另一组数据,“由以色列分部的‘狮鹫’小队配合当地专员行动,清剿了死侍窝点。根据现场勘查,是一处古代龙族祭坛被盗墓者意外触发,释放了封印的龙血雾气,导致周边村民变异。目前祭坛已重新封印,变异体全部清除,后续的记忆覆盖工作正在进行。”
“记忆覆盖?”施耐德皱了皱眉,“普通村民的数量不少吧?”
“是的,涉及十七个村落,共计三百二十四人。”曼因施坦的语气平静,“但‘狮鹫’小队经验丰富,用特制的神经抑制剂配合催眠声波,已经完成基础覆盖,后续会有文职专员跟进,植入‘天然气泄漏事故’的记忆,不会留下破绽。”
施耐德没再追问。对卡塞尔学院而言,“记忆覆盖”是处理普通人接触龙族事件的常规操作——他们是秘密的守护者,既要清除威胁,也要守护那个“龙族不存在”的和平假象。
他的手指继续滑动,地球投影缓缓旋转,最终停留在亚洲东部。一个不起眼的红点,正闪烁在中国大陆的腹地——江城。
“这里。”施耐德的指尖点在江城的位置,红点便跳了出来,标注着“异常能量波动,五名青少年死亡,现场有非典型破坏痕迹”。“中国江城,有什么新进展?”
曼因施坦推了推眼镜,调出事件档案:“根据当地潜伏专员的报告,3月12日凌晨,城郊废弃罐头厂发现五具尸体,均为当地高中生,死状惨烈,死因复杂——有钝器击伤,有锐器贯穿伤,还有……疑似被高速流体切割的痕迹。”
“高速流体切割?”施耐德重复了一遍,眼神凝重起来,“是炼金武器?还是……言灵?”
龙族的言灵千奇百怪,其中不乏操控水、风等流体的能力,比如“水流”或“风切”,但能精准切割人体,且现场未留下明显能量残留的,并不常见。
“不确定。”曼因施坦摇头,“现场没有检测到任何龙族或混血种的能量残留,也没有发现炼金物品的碎片。更奇怪的是,所有可能拍到现场的监控设备,在案发时段都出现了‘故障’——不是被物理破坏,而是数据被定向清除,像是有人提前做了手脚。”
“校工队呢?”施耐德问。卡塞尔学院的校工队看似是负责后勤维修的杂役,实则是精通潜入与痕迹处理的特殊小队,专门负责在执行部行动前清理现场、收集情报。
“校工队已经提前抵达江城,但几乎一无所获。”曼因施坦调出校工队的报告,“他们检查了工厂的每一寸地面,甚至分析了雨水样本,都没有发现龙血、言灵能量或混血种的基因痕迹。用专员的话说,‘现场干净得像被漂白过,只留下尸体证明这里发生过屠杀’。”
指挥中心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维生装置的“嘶嘶”声和键盘的敲击声。
施耐德盯着江城的红点,呼吸频率微微加快。这种“干净”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死侍或失控混血种作案,总会留下或多或少的痕迹——龙血残留、能量波动、甚至是他们特有的腥臭味。而这次,什么都没有。
“会不会是……普通的黑帮仇杀?”有年轻的操作员小声猜测,“五名高中生,可能卷入了什么帮派斗争,现场的‘异常’或许只是目击者的误判。”
曼因施坦摇摇头:“可能性不大。死者身份已经确认,是当地有名的不良少年,长期欺负同学、敲诈勒索,但没有帮派背景。而且现场的破坏痕迹——比如那几根被精准切断的钢筋,还有死者身上的切割伤,角度和力度都不符合常规刀具的使用逻辑,更像是……某种能量武器造成的。”
施耐德的手指在虚拟屏上轻轻敲击,沉吟道:“有没有可能是……新的混血种失控?”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有些混血种在觉醒时无法控制力量,会爆发出惊人的破坏力,甚至失去理智大开杀戒。而部分混血种的言灵,确实可以做到“无痕”——比如操控水或空气,事后随着介质消散,很难留下痕迹。
“有这个可能。”曼因施坦点头,“但校工队查了死者的社会关系,没有发现与任何已知混血种或龙族事件相关的线索。他们的父母都是普通市民,家族里也没有觉醒记录。”
“诺玛那边呢?”施耐德问。学院的超级人工智能诺玛,掌控着全球的网络监控系统,理论上没有它查不到的信息。
“诺玛已经调取了江城所有的监控录像,包括道路监控、商铺摄像头,甚至是私人安装的探头。”曼因施坦调出诺玛的报告,屏幕上显示着一连串的“无记录”和“数据损坏”,“案发前后一小时,工厂周边五公里内的监控,要么刚好‘故障’,要么拍到的画面都是模糊的雨雾,没有任何可疑人员进出的记录。就像……有人提前预知了诺玛的调查范围,精准地屏蔽了所有视线。”
“有意思。”施耐德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能避开诺玛的监控,清理现场不留痕迹,还能做到精准屠杀……这可不像是一个刚觉醒、失控的混血种能做到的。”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周围的下属:“不管是什么,这个江城的‘异常’,值得我们关注。”
“那……要派执行部的人过去吗?”曼因施坦问,“派一支小队,彻底调查清楚。”
施耐德摇了摇头。执行部的人手目前大多部署在南美和中东,那里的红点更密集,威胁也更明确。江城的事件虽然可疑,但暂时没有扩大的迹象,不值得动用主力。
“不用。”他说,“查一下,最近有没有在华执行任务的专员,或者休假的混血种学生在江城附近。”
曼因施坦立刻操作起来,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名单。片刻后,他停下手指:“有了。A级专员林默,目前正在中国华东地区执行‘古籍回收’任务,距离江城不到两百公里,预计明天下午就能抵达。”
“林默?”施耐德回忆了一下,“是那个言灵‘镜’的持有者?”
“是的。”曼因施坦点头,“他擅长隐匿和侦查,‘镜’可以反射大部分能量攻击,自保能力很强。而且他熟悉中国的环境,适合处理这种需要低调的事件。”
施耐德看着江城的红点,最终做出决定:“让林默改变行程,立刻前往江城。”
“是,部长。”
“告诉他,不用急于行动。”施耐德补充道,声音透过呼吸机,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先潜伏观察,收集情报。弄清楚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失控的混血种,是新的死侍变种,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明白。”曼因施坦立刻开始起草命令。
施耐德不再看投影,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维生装置的“嘶嘶”声在身后渐远,他的背影在全息地球的蓝光中显得格外孤寂。
江城的红点依旧在闪烁,像一颗埋在平静湖面下的石子,谁也不知道,它会激起怎样的涟漪。
指挥中心的灯光依旧明亮,红色的光点在地球投影上明明灭灭,记录着这个世界不为人知的另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