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上眼睛。
然后向自己发问。
如果，这是款非常非常不友好的游戏开场，此刻我该做什么?
‘首先要掌握状况并获取信息。’
呼，似乎稍微恢复了些神志。
回想着自己定下的首要任务，我缓缓睁眼再次确认周围。
遗憾的是，与先前毫无变化。
“…….”
我身处林间空地这件事。
照亮昏暗环境的不是LED路灯而是摇曳火把这件事。
更重要的是，放眼望去四面八方都是肌肉发达的野蛮人这个事实……
「恭喜!年轻的战士们!」
妈的，果然没看错。
虽不知他们深更半夜聚在这里做什么，但表情相当虔诚。
中间那位大叔是族长之类的吗?
嘛，那应该不重要。
「从今天起，你们将离开圣地蜕变成真正的战士!」
将族长的话当耳旁风，我闭上了眼睛。
虽然不是医生，但还是给自己诊断下吧——我现在有短暂失忆症状。
我不知道自己为何在此。
「来，现在开始逐个上前挑选适合自己的武器!」
那就试试看吧。
刚才我在做什么来着?
为确认是否脑部受损，按顺序梳理记忆后很快想起来了。
我刚才在打游戏。
当时最终BOSS房间近在眼前，我强压兴奋启动传送门。突然跳出什么教程完成、开始传送之类的提示，接着强光爆发。然后……
清醒时就到这儿了。
不知怎的比最初更混乱了。
「帕努恩的第三个儿子卡拉克给我出来!」
我决定先检查下身体状态。
虽然没觉得疼但以防万一。
这么想着低头一看，我猛地僵住了。
…这又是什么?
「双手斧!太棒了!」
俯视下的手掌大得吓人。而且惊人地能随我意志活动。
顺势检查其他部位更是离谱。
不仅上半身赤裸，壮硕肌肉上还布满了各式纹身。
…难怪觉得大家个头都差不多高，原来视线是平齐的。
我试着理清现状。
不，其实根本没什么好整理的。
不知为何，我在莫名其妙间变成了野蛮人。
「帕努恩的第三个儿子卡拉克啊!此刻起你便是战士了!」
绑架、偷拍、心理实验等等可能性。
立刻把这些推测从脑中抹去。局面已经够荒唐了，强行找借口自我安慰未免太蠢。
该认就得认，这样才有效率。
发生在眼前的这一切，是科学和现代知识无法解释的现象。
除了这副魁梧身躯外，证据要多少有多少。
「下一个!」
首先那野蛮人说的既非韩语英语，也不是西班牙语。
是这辈子在任何媒介里都没听过的语言。
问题在于我能像母语般自然理解它。
仿佛知识被直接刻进脑子里似的。
「弗内林的第二个女儿艾伊纳尔出列!」
其次，我对这状况莫名熟悉。
听起来很荒谬但确实如此。
起初一切都陌生得很，但稍一定神就感到某种诡异的既视感。
「选了剑啊!和聪明的你很相配的选择!」
小野蛮人们挨个挑选武器这事。
共同点仅此而已……
这让人联想到《地城与石头》的开场。
准确说是选择多种族中的‘野蛮人’时，游戏就会这么开始。
但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那道吞没我的神秘光束出现时，我正在玩的游戏也是《地城与石头》，甚至连当时操控的主角色都是‘野蛮人’?
「弗内林的次女艾伊纳尔啊!此刻起你便是真正的战士了。愿‘拉普多尼亚’的加护与你同在!」
‘这他妈……’
我放弃了整理剩余的线索。
拉普多尼亚。
酋长刚刚提及的这个专有名词，让一切推论都失去了意义。
现在我知道这是哪里了。
那个我玩了近十年的游戏世界。
「地、地城与石头。」
呃、这家伙又是啥。怎么抢我台词。
我用余光瞥见身旁的野蛮人后突然僵住。任谁都看得出他与众不同。
「怎、怎么回事我为什么会在……」
呼吸粗重，眼中满是混乱。
知道《地城与石头》这点也是。莫非这家伙和我是同样状况?
虽然觉得有必要确认，但遗憾的是我连尝试的机会都没有。
「方才出声的是何人!」
震得鼓膜发疼的吼声让脑子瞬间空白。
当然，这状态没持续多久。
虽然不知道他何时来的，但当我抬头看着俯视我的族长时，整个人顿时清醒了。
「是你吗?」
听到质问的瞬间立刻摇头。然后很自然地望向身旁的野蛮人。
连我自己都佩服的迅捷反应。
见状族长也转移了追究目标，将视线移到邻座的野蛮人身上。
抱歉，但确实是你开的头。
「是你吗?」
「啊?」
「我问刚才嘀咕的是不是你。」
现在才注意到，族长的表情很不寻常。怎么看都不像仅仅因为有人喧哗……
「呃，您是说地下城与石头吗?可…这有什么关系?」
这家伙似乎还没察觉到异常的氛围。
「果然是你……」
族长咬紧的牙关间，眼中短暂闪过一抹痛惜。
莫名感到不祥的我无意识往旁边退了一步。
这时那家伙歪着头问道：
「这是事件剧情对吧?啊，难道是因为我太快看穿设定才——」
有东西掠过去了，快到我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只见寒光乍现，随后传来毛骨悚然的声响。
喀嚓-
这就是事件的全部。
电光火石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滚落的头颅在地上骨碌碌打转。
宛如幻觉的残酷景象。
视网膜将刚刚记录的画面忠实地传递给大脑。
“…….”
人的颈项在眼前被斩断。露出骨头和肌肉横截面。鲜血碎肉混着白色物质溅到脸上。这是什么?脂肪吗?
嗯，不太确定。
倒没有想象中那么震撼。
既没有像电影漫画里那样恶心得想吐，也没有精神崩溃地觉得这全是场梦。
噗咻——!
就算亲眼看着人脖子上喷出鲜血瀑布，我脑子里也只塞满一个疑问。
到底为什么，酋长要杀这家伙?
「卡杜阿之子奥鲁姆的灵魂被‘恶灵’附身了。年轻战士们务必忘掉刚才恶灵说过的每句话!」
听到酋长发言的瞬间，信息自动在脑海里组合起来。
信息1，我是恶灵。
信息2，暴露就会死。
信息3：稍有不慎，刚才掉脑袋的可能就是我。
得出这个结论后，原本目睹斩首都无动于衷的脊背突然窜起一阵恶寒。
「布尔坎!你立刻带着尸体去神殿报告!」
「那成人仪式要怎么办?」
「继续举行!」
虽然刚见完血，成人仪式还是继续进行了。
不知是否因为这里常发生这种事，在场没人眨一下眼睛。年轻战士们也都神色如常。
或许是我玩过太多不友善游戏的缘故?
明明没人提示，我却清楚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
——绝不能让人发现你是恶灵，必须平安完成成人仪式。
要是友好型游戏，这时候就该弹出这种任务提示了吧。
我把更新后的任务刻进脑海，强行压制身体的颤抖。模仿周围人的神态开始表演。
绝不能让任何人觉得我反常。
在他们眼里，我不过是侵占主人身体的‘恶灵’罢了。
「下一个!」
当事故接连发生时，心脏猛地一沉。
「肯尼克的四子塞鲁姆出列!」
我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这是关乎性命的重大问题。
被点名后还独自杵着不动的话，肯定会显得可疑吧。
「下一个!」
当然，也可以假装听错了蒙混过去。
显然这种可能性要高得多。
但若问能否确信，就是完全不同的命题了。万一不是呢?若酋长以可疑为由盘问呢?
我将无言以对。
「下一个!」
或许是焦虑情绪刺激了脑内激素。
没头没尾地开始冒出乐观想法。
‘要是最后才点名，不记得名字也没关系吧?’这般懦弱的念头。
「下一个!」
觉得自己真是窝囊。
指望运气?
这辈子连走运的边都没沾过的家伙?看玩游戏被抓来这种地方就该明白。
像我这样的货色要渡过危机，需要更靠谱的计划。
「下一个!」
因此持续观察着四周。
下巴朝前，用眼睛反复观察他人的表情、动作和习惯。
这么盯着看时，突然想到个办法。
「下一个!」
当然这法子也不能保证100%成功。
但时间紧迫，我最终作出判断。
这是存活率最高的选择。
「下一个!」
「下一个!」
「下一个!」
点名仍在继续。
每次我都默数两秒左右。
就在重复那件事第八次的时候。
「杨德尔之子比约恩出列!」
期待已久的时刻终于来临。
点名已过2秒 仍无人挪动脚步。
意识到这点的瞬间 我向前迈出步子 昂首挺胸走向酋长。
嗒。
并非毫无畏惧。
就连迈步的此刻 仍不确定那是否真是我的名字。
嗒。
若判断失误 那个疯子酋长定会立即起疑喝止。
然后质问：你母亲是谁?
我将无言以对。
但是。
嗒。
我并未犹豫。
心脏狂跳间调整呼吸 持续向前迈进。
理由很简单。
只因这是概率最高的选择。
「年轻的战士 挑选你想要的武器!」
事实证明我的选择正确。
酋长注视我的目光里毫无疑色。
如同对待其他年轻战士般的温和眼神。
我压制着奇妙的兴奋感调整呼吸。
活下来了。
.....
睁眼还不到十分钟。
但我已坦然接受眼前的现实。
或许在旁人看来这样的我很奇怪……
但否认毫无意义。
这不是梦境。
‘比约恩·扬德尔。’
从今往后我必须用这个名字生存。
不 不仅要冠名 更要彻底成为这个野蛮人。
不知道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能否回到原来的家，如果可能的话我该怎么做才能……。
因为我现在还一无所知。
话说回来，满足游戏通关条件就能回去吧，虽然这么想。
但下此结论还为时尚早。
老实说希望不是这样。
不，连2D版本都还没通关过，现实中要怎么通关?
或许要在这里度过余生也说不定。
“…….”
从这个意义上说，武器选择很重要。
虽然觉得拖太久可能会引起怀疑，但我还是慎重地逐一检查着武器。
单手剑、双手大剑、钉头锤、铁棍、长矛、鱼叉、双手斧、连枷、巨型战锤等等。
弓箭、法杖类压根就没有。
这些野蛮人崽子眼里根本容不下牧师、法师、弓箭手这类吃白食的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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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到种族特性也是理所当然。
「杨德尔的儿子比约恩!速速选择武器!」
选择时间拖得太长，酋长也开始催促起来。
我最后整理了下思绪。
野蛮人天生毫无魔法才能，却拥有强健的体魄。
因此我培养野蛮人时，总是让他们持近战武器担任前锋。
出于好奇也培养过弓野蛮人，但不怎么样。
他们真正的价值永远体现在近身战斗中。
而其中尤以……
‘这个。’
经过深思熟虑，我选择了武器。
「嗯……」
向来在选拔结束后称赞有加的酋长，第一次露出微妙反应。
这种心情完全能理解。
「杨德尔之子比约恩!此刻起你已成为战士!」
我选择了那把无人问津的武器。
...
同一时刻，闪光渐熄的幽暗房间。
「同步已完成。」
「角色信息及日志已记录并传送至管理员。」
本体风扇重新转动，从显示器溢出的冷光照亮空荡房间。
但系统并未正常启动。
哔哔嗡，哔嗡，哔——
画面停滞在黑色背景的DOS界面，如同报错般随着蜂鸣音效跳出的键入字符。
「成人仪式已顺利完成。」
「已装备新武器。」
「综合物品等级提升+12……」
「…….」
仿佛此刻仍有谁在实时记录，那些声响独自在无人的房间里静静回荡。
永无止境，持续不断。
「比约恩·扬德尔」
等级:1
体魄:25 / 精神:35 / 异能:1
物品等级:24(新增+24)
综合战斗指数:67(新增+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