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艾咪,你们在吗?”兰卡站起身试图搜索同伴,却看到车厢中有无数虚无缥缈的幻影坐在位置上看着自己,虽然他们的面容被漆黑所掩盖,兰卡的直觉却能道出每一个人的身份。
兰卡有些哀伤的落回座位,垂头却正巧看到一双白皙光洁的脚踝从身旁踩过,烙印在脑海最深处的记忆陡然得以激活,于是火车的长桌变作故乡洛特的餐桌,年幼的自己吃饭时无声低垂着脑袋,透过餐布看着桌子对面踩着草鞋的美丽脚踝,每每这个时候,对座的母亲便会发出关切的声音,“兰卡,学堂里又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和妈妈说说吧。”
兰卡做好思想准备站起身,火车却发生事故陡然急刹,第一次经历让男孩直感觉天旋地转,身体往前扑倒,身穿白色裙装的女孩眼见兰卡的狼狈模样,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后化作一只银色的蝴蝶,翩翩然朝前方的车厢飞舞。
“等一下!”
兰卡穿越来往不断的过客幻影,追着翩舞的蝴蝶鲁莽闯入下一节车厢,更多的过客出现在男孩生命的列车中,一个如猫般慵懒的青年试图拦住兰卡,“你好,小少年,你便是莫烨和谢依都说过的幼狼吧,我是赵……”
眼中只有一抹白色的倩影,除此之外尽皆无关紧要,兰卡撞开一道又一道幻影,复又闯入下一节车厢,而随着男孩莽撞的脚步,越是前方的车厢便越是难以辨析车中所发生的故事与过客,兰卡毫不关切,他只想抓住那只调皮的蝴蝶。
……但抓住以后该如何是好,兰卡完全不知道。
突破最后一节车厢,兰卡深入荒野之中,红色与白色交错的茂密花田里,打着遮阳伞的美丽女子缓缓转过身,伞面遮盖下的半张脸上火焰的纹路不断流转。
“对不起,我是有罪的人,不值得任何救赎。而你生命过程中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不是吗?不要因为追逐我而荒废一切。”
青年试图继续朝前,来自背后的拉扯让他无法再度寸进,他缓缓转过身,却发现是一个穿着黑色洛丽塔裙装的陌生小姑娘拽住了自己的后襟。
“大哥哥,你快醒醒,这都只是幻觉而已。”
“我……”兰卡还欲挣扎,陡然一条黑色的鞭子如同长蛇般从自己出发的位置蹿出,跨越重重车厢来到自己当前的所在,缠绕住了自己的脖子而后快速拉拽,将自己一路拉回原位。
青年一路返回,变回少年而后是男孩,只看到终点的座位上有黑狼口吐人言,“该醒醒了,兰卡。”
男孩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麻醉退去后便感觉周身一阵撕心裂肺地痛,昏迷前在老旧街区中战斗的记忆此刻能够被成功提取,兰卡伸手去寻找枪支,却是被有力而温柔的大手拦停。
莫烨握住兰卡的手,解释道,“已经没事了,兰卡,这里是糕饼厂,是你的卧室。”
兰卡的身体这才松软下去,气虚道,“烨哥,你是如何发现我的?我晕厥时房间里的状态如何?”
“有人对你试图进行精神层面的攻击,触动了眷族与我之间的联系,我明白你遭遇危险,于是按照你的行动轨迹,一路问话找到了晕倒的你,还有那个晕倒的小女孩。”
兰卡陡然挣扎起来,“她,她没事吧?”
“没大碍,只是受了些许惊吓,目前被她的家里人接回,等她平复情绪后他们一家再会来拜访感谢。”莫烨问道,“所以你现在能告诉我完整的事态过程吗?”
从莫烨带着艾咪逗留在猎人协会开始,到看到麻醉爆弹在自己脚边爆开结束,兰卡事无巨细地对莫烨说明了自己所遭遇的一切,包括看到那对白洁足踝时的悸动,以及对相关冒失冲动的深刻检讨。
“那没有,虽然青春期荷尔蒙带来的冲动是驱动你行动的重要因素,但最终让你下定决心跟随上去的还是她的求救。而且处理过程得到,巧妙反杀三轮强者,结果上你也救了一个差点被撕票的小姑娘,我并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在,换过去的我……不,现在的我也一样会和你做出相同的行为。”
“是啊。”发现莫烨的表情已经扭曲,兰卡小声询问道,“所以烨哥你赶到现场时,有发现她的踪迹吗?”
“没有,释放麻药的大概就是她,达成目的后就此离开。”
幼狼又是没由来地瑟缩起来,绯红直上耳根,“好,好……”
莫烨走出房间,守在门边上的艾咪连忙上来问道,“烨哥哥,兰卡他没事了吧?”
“没什么大碍,身体有点亏空,青春期也就是多吃一点肉蛋奶的事情。”莫烨去往自己的下一站,顺便询问自己的财务助手道,“艾咪,你会喜欢兰卡吗?”
“是我唐突了。”
“嘘。”莫烨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他原本还没有能够怀疑的目标,却没想到艾咪仅凭气味便已经找寻到始作俑者,赶忙说道,“不要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尤其是兰卡。”
艾咪忍着怒意点点头,而莫烨推开走廊尽头房间的房门,便看到沫梨和花萝并排而坐,看着面前的卷宗满面愁云惨淡。
莫烨从后搭住自己两个女人的肩膀,问道,“对那些孩子测验的结果如何了?”
“十分不好。”花萝比着一众白卷说道,“那些小姑娘对卷子上的题目毫无反应,拿起笔也只是发呆。我试图直接口述问题,但她们眼睛直勾勾对着我,瞳孔里却根本没有我的倒影。外界能让她们产生反应的,也就只有食物和床了。”
“她们到现在也还没能从魔窟的噩梦中醒来。”沫梨长吁一声,询问丈夫道,“阿烨,你将我牵引出噩梦的方法可以授予别人吗?我想学。”
“现阶段应该没办法,这种能力与我的内在紧密相关,目前还停留在天赋的阶段,我并没有掌握让他人复现此种手段的方法论。”莫烨坦率说道,“而且我也没办法一个个将她们拉出噩梦,耗费时间只是小事,她们目前本能地抗拒一切与男性的身体接触……我究竟该如何是好?”
左右的伴侣都陷入沉默,饶是她们的聪明与智慧也无法回答如此精深的问题,牵扯到这群命苦的姑娘,莫烨也不方便征询外人的建议,能够依靠的只剩莫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