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倩影在惊鸿一瞥后便从兰卡视界中消失不见,幼狼追逐出协会大门门尔后左右环顾,街道上行人来去匆匆,放眼张望莫说找到那个女孩,就连白色衣装都没能见到,仿佛她的出现只是男孩青春期荷尔蒙释放带来的一场幻梦。
万幸的是,自己能够应付。
兰卡朝前奔跑,以顶轮作为罗盘,对预感作为指针,通过自身的情绪波动来推敲前进方向的正确与否。曾经也多亏洛特边境军的流亡队伍里有幼狼的指引,榕根子爵才能一路避开凶险,绕过飞地走廊前来接应少公主一行。
兰卡在大道上的奔跑感觉越来越迷茫,及时止步而后左右试探,朝向废弃街道行动,才让男孩的情绪有了变化,让心脏舒张的喜悦情绪渐淡,脾胃紧张的思虑感开始逐渐成为内脏的主流波动。
情绪不仅是脑电波运作的机理,同样也是内脏与灵魂交互的结果,五脏分别与五种情绪相互对应,心对喜,肺对悲,脾对思,肾对恐,肝对怒,点亮腹轮之人可以敏锐捕捉到自身的脏器变化,也可以敏锐感受到自身的情绪变化,而思虑或者说焦虑带来的消化道感应,对狼派来说最是清晰明显。
在狼派猎人看来,弱者被情绪驾驭,强者驾驭情绪,狼派能够驾驭情绪并将之当作工具与武器。幼狼将黑狼视为榜样,而最想从前辈那里学到的,除了冷颜淡语还能吸引到一众优秀女性侧目之外,便是将情绪完全纳入意志操作下的掌控力。
“可算把那个小妮子给逮回来了,真是让人吓一跳。”
街道拐角后头的交谈让兰卡迅速侧身,躲藏进阴影中,听取前方两个流里流气的青年的交谈。
“可不是吗,贵气的大小姐可是把我们所有人的脸都见过了,要是让她走脱了我们全得玩完。话说回来,讨要赎金的信件已经寄递上门了没?”
另一个青年忧心忡忡,“不过她见过我们脸了,更准确说老大指挥我们行动时,就没让我们戴上过面罩……本来的打算,拿到赎金后就没打算让她活着回去吧?啧,怪可惜的,多漂亮的一个姑娘。”
兰卡深吸了口气,合上双眼,屏蔽感知,将所有注意力转移到轮火之上,腹轮与顶轮的燃烧越发剧烈,相互之间的呼应也越发显著。
狼派的灵魂从腹轮出发,以顶轮为天线将势场放射开来,与方圆五百米内所有生者的灵魂建立起隐秘的沟通,与生者们的联系以势线的形式呈现在狼派视界中,幼狼能经由飘渺的线段看到彼端,也就是在废旧小楼各层来回游走或摸鱼睡觉的年轻绑匪们。而没有点亮腹轮的凡人们却无从知道,己方所有人的存在,已经被稚嫩而天赋异禀的超凡者尽收眼底。
作为功能特异化培训出来的少年兵,腹轮与顶轮的配置过于极端,幼狼面对一群比起自己年纪与体型皆大了两码的青壮年,在确保不打草惊蛇,不使用配枪的前提下,并没有与对方直接抗衡的能力。
链接狼派与凡人的势线产生海浪一般的波纹,从兰卡的颅内出发,泵入到流氓的脑袋里,原本还在畅想拿到赎金后该如何折腾女孩的青年陡然双腿夹紧,青着脸对同伴说道,“我出去上个厕所。”
“懒人屎尿多,去吧去吧。”同伴嫌弃地挥挥手,旋即感觉有些不大对,“突然拉肚子还能说得通,尿意也会来得这么突然吗?懂了,有炎症了是吧哈哈。”
“你胡咧咧什么呢?!小声点,我上完厕所再和你算账。”
同伴的疑虑还没消除,尿急的青年便已经冲出小屋,一个拐弯来到堆满烟蒂和纸屑的肮臜角落里,解了裤子望着天空,嘘嘘两声给自己鼓气,却发现膀胱里并没有任何积存。
背后传来脚步声的响动,青年双手提留着裤腰带愤怒道,“尼玛的,我都说了我没有炎……”
兰卡转过身放眼全场,与他势线相链接的所有人目前情绪平稳,并没有发现屋外的异状,于是他手指点在太阳穴上,将下一段讯息泵入到一楼另外一个人的脑海里。
“我嗅到了血腥的气味。”
“是了,那小瘪三一定在捉弄我!”
混混想通了一切,转过身打开废屋的大门,怒斥道,“你……”
混混止声,开门后他的视界里率先出现的是一头利落碎发,微微低下头是一张稚嫩阳光的男孩面孔,而后便是如银龙般探出的锋利刀锋朝自己扎来。
幼狼将第二个目标割喉,刀刃卡住声道的同时另一手托着后身将对方缓缓放平,以特定角度抽出刀刃防止血液溅到自己。虽然年纪不及对方,但少年兵久经实战的战斗素养不是几个在城里欺负百姓的盲流所能比较的。
兰卡抬起头,二楼留存的三人与自己通过势线相接,而他发现三人之间也通过势线纠葛在一起。
“四个二带两个王,哈哈,我又赢啦!”脸上留着刀疤的青年大笑出声,扑出去将两个小弟押注的无敌饱腹王搂入怀中,猖獗道,“二打一都玩不过我的废物,快下去把那两人换上来,我今天手气火热,要把你们通杀干净!”
耳朵上打了螺母当耳钉的青年浑身瘫软,将牌丢在床上讨饶道,“大哥,能给我留两块吗?小茜她正是在身体发育的时候,营养这一块……”
“把东西押上桌的时候怎么就不考虑她身体?!而且她没发育?不一直发育挺好的吗?变声期也过了,叫得特别敞亮。”刀疤脸手掌在自己胸口左右位置虚抓两下,发现小弟的脸胀得通红,便伸出手拍拍对方的面颊,“放宽心,等到赎金到了,我们有钱了也就可以去万豪汇夜总会潇洒两把了。”
另外一个憨直的小弟指正道,“大哥,万豪汇夜总会已经没有了。”
“大哥高见。”
憨直的小弟恭维,另一个小弟却依然胀红了脸不说话,刀疤脸又是拿手拍拍对方的面颊,“你可以把妹妹一起带上啊,从乡下来到大城市九个月,好歹也见识见识自由领的市面啊。让她不要拿别人用臭的破布条挡姨妈血了,太他吗丑陋了,让人嘴都下不去。等赎金到了,让你见识一下咱老阿格拉人贵族家里的小姐是怎么内衬穿搭的,嘿,我在教导你有没有听到?”
“我在跟你说话呢,你她吗是没耳朵吗?难怪你妹什么话都听不懂,纯是你教坏的。”
“就是他,侮辱了小茜,所以,杀了他!”
“我他吗杀了你个瘪三!”情绪彻底失控的青年一个前扑将大哥扑到身下,掐着对方的脖子就下起了死劲。
“卧槽,你发什么疯?!”强行从对方双手间掰出喘息的空当,刀疤脸惊慌地对不知所措的第三人求救道,“还傻愣着做什么,快来搭把手啊!”
“噢噢噢!”
三个人顿时纠缠在一起,一时间都不知道哪双手是属于什么人,直到皮靴踩踏木地板的清脆响声从一楼直上二楼,挂着得逞笑容的男孩毫无阻滞地来到三个青年面前。
刀疤脸迟疑道,“你是……”
砰!砰!砰!
三声枪响,三枚血花绽放,三个青年身体依然纠缠在一起,仰着脑袋尽皆倒在血泊中。
将装衣箱当作掩体,兰卡隔着箱子与走出卧室的蒙面男子交流道,“让他们不蒙脸参加绑架,遮掩住自己的存在却坐视我一个个对他们动手。从一开始,你就打算独霸所有赎金吧,点亮了腹轮的三轮猫派?”
蒙脸之人面色骤变,而兰卡便判断到自己直觉正确,包括最不确定的三轮部分。
猎人就是这么一种神奇的生物,穿了猎服戴上徽章是保卫人类的英雄,脱了猎服戴上蒙面巾便能是无恶不作的匪徒,迫切追求金钱时还会组织一群凡人干绑票的活,想来也是因为投鼠忌器,担心协会里有其他坏人,那白衣的女孩才在猎人协会门口止步,逃离之时再被抓住。
兰卡陡然站起身,拔出左轮瞄准敌人,第三轮是根轮的猫派脚步左右漂移间便已经晃过枪口,欺到男孩面前,一个鞭腿抽飞左轮,身体回旋间手中刀刃朝男孩的脖颈抹去。
哪怕是十二、三岁年纪便开启了二轮的怪胎,三轮猫派也已经没有耐性探知对方的来路,他需要将撞破自己计划的男孩和装在箱子里的女孩灭口,去往约定地点领到赎金后烧去一身伪装,换上猎装后回到协会混迹于那群醉鬼之中——而那群货色,又有几个抱着和自己相同的履历,在协会中买醉呢?
男孩与掩面的中年男人平静对视,视线相交,势线相合,点亮了腹轮的猫派能够压制自己的灵魂,消弭自己的存在感,自然也能透过心灵之窗看见对方的内在。
兰卡晃悠悠站起身,擦去冷汗,看着三轮强者的尸体,有所成就感却十分有限。毕竟烨哥可以在没有轮火的情况下轻巧反杀二轮和三轮,而自己开了二轮反杀三轮,而且还是托了烨哥的福,似乎也不是那么值得骄傲的事情了。
“烨哥知道我介入战斗,应该也快赶过来了,哦对,忘记正事。”
“美丽的女士,我……等等,你是谁?”
哐当!
哐当!
扛着狙击枪的白裙女孩戴着鸟喙面具撞碎玻璃滚入屋中,看了一眼倒在地上,头部不存的猫派,便赞赏地看向被自己一路拐来的大男孩,“我还以为关键时候还得我来援护,结果看来做的不错嘛,不愧是我选中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