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就像是舞台剧拉开了帷幕,原本寂静的巷道两侧二楼、三楼那些紧闭的窗户被粗暴地推开,破旧的窗框在沛然巨力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呻吟。一个个黑洞洞的窗口后,探出了一张张或麻木、或狰狞的脸。
他们中的一些人衣衫褴褛,头发纠结杂乱如同鸟窝,如同难民,而另一些人则穿着统一的黑色夹克,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大多纹着刺青,眼神凶狠。
屋顶上,更多的身影站了起来,他们逆着光,像是一尊尊沉默的雕像,手中拿着简陋的短弩或是石块。
能天使的语气里非但没有紧张,反而愈发兴奋了:“德克萨斯,怎么说?直接创过去吗?”
“路被堵死了,撞不过去。”
德克萨斯的回答简洁而冰冷,她琥珀色的眸子冷静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像一头被困的孤狼,正在寻找着破局的突破口:“下车,解决他们。”
“这阵仗可确实不小。”可颂也探出头扫视了一下四周,她握住了腰间的握柄,活动了一下手腕:“看来这次的货,确实挺招人惦记的。或者该不会是我们之前不小心得罪谁了,故意给了个假任务来设伏吧?”
“下车,能天使,压制高处。”
“收到!”能天使第一个响应,她猛地推开车门,一个灵巧的翻滚就躲到了车尾后面,手中的守护铳已经举起,瞄准了屋顶上叫嚣得最欢的那个打手。
“该尝尝拉特兰特产啦!”
伴随着她清脆的喊声,一连串急促而响亮的铳声在狭窄的巷道中炸响。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那个打手脚下的屋檐,飞溅的瓦砾和冲击力让他惨叫一声,脚下一个不稳,狼狈地从屋顶上摔了下来,重重地砸在一堆垃圾上,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可颂,左边!”
德克萨斯的声音紧随其后。
“交给我!”可颂大喝一声,她顶着巨大的防爆盾,像一堵移动的城墙般直接冲下了车。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迎向了从左侧巷口涌出来的一群手持棍棒的敌人。石块和弩箭打在她的盾牌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但可颂的脚步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她沉下腰,用自己的肩膀狠狠地撞在了盾牌上。
“都给我滚开!”
巨大的力量通过盾牌传导出去,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打手就像是被攻城锤正面击中,惨叫着倒飞出去,还顺便撞倒了后面的一大片人,狭窄的巷口瞬间被清空了一片。
德克萨斯最后一个下车,她反手关上车门,对着车内投来一个不容置疑的眼神。
“星狐座,待在车里,不要出来。”
她的话语简短而有力,说完,她便不再看星狐座,身影一闪,如同鬼魅般融入了车身的阴影之中,两道璀璨的剑光在她腰间亮起。
于是战斗瞬间爆发。
石块如同冰雹般从天而降,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黑色的越野车。大部分石块被可颂的重盾稳稳接下,发出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溅起细碎的石屑。少数漏网的石块砸在车顶和车窗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防弹玻璃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与此同时,短弩射出的箭矢也交织成一张稀疏的网,从各个角度袭来,尖啸声不绝于耳,只是准头着实差了些,大部分弩箭都落在了越野车附近,或是钉在了车身上,只有少数几支刁钻的箭矢擦着正在楼下移动的能天使与德克萨斯的衣角飞过。
“火力有点猛啊,我们有这么招人恨吗?”
能天使一边灵活地在车边移动,寻找着掩体,一边扣动扳机。她的铳声富有一种奇特的节奏感,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地射向屋顶上那些持弩的打手,一名打手刚探出半个身子,就被一发子弹打在身前的墙壁上,溅起的碎石屑让他痛叫一声缩了回去。
“他们要下来了!”德克萨斯的声音传来,显得有些飘忽,她已经出现在了巷道的侧翼,一些打手正顺着墙外的腐朽的管道和不太结实的梯子向下滑,试图从侧面包抄。
德克萨斯的速度极快,手中的源石剑在空中舞出一片残影,一名刚落地的打手还没来得及举起手中的铁棍,就感觉手腕一凉,武器脱手而出,下一秒,德克萨斯的鞋底已经印在了他的胸口,将他踹得倒飞出去,狠狠的撞在了墙上。
“这些家伙,比上次难缠多了!”可颂咬着牙,用盾牌顶开一个试图靠近的打手,在后撤半步之后又反手一锤重重砸在他的腿上,那人立刻发出了凄厉的惨嚎,抱着腿在地上翻滚了起来,随后这惨嚎声又被下一个打手砸在他身体上的冲击打断,变为了虚弱的呻吟。
星狐座独自一人待在车里,心脏砰砰直跳。
她透过布满裂纹的车窗,紧张地探出半个头观察着外面的战局。枪声,撞击声,惨叫声,怒吼声混杂在一起,像是一锅煮沸的白粥,在她耳边不断翻滚。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她的身体因为肾上腺素的飙升而微微颤抖,但这种颤抖中,却没有多少恐惧的成分,模拟赛中那股被远远甩在身后的不甘,和最后开启领域时的亢奋感,似乎还残留在她的血液里,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和冲动。
一声巨响,一块人头大小的混凝土块狠狠地砸在了她身侧的车窗上。
已经承担了足够多的伤害的防弹玻璃应声碎裂,蛛网般的裂纹瞬间布满了整个窗户,无数细小的玻璃碎片向内飞溅,星狐座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抬起手臂护住脸。几片锋利的碎片划过她的脸颊和手臂,带起一丝微不足道的刺痛感,随即被系统的加护所抵消,连一道白痕都没有留下。
但是,这一下攻击,却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她心中那股无名的火焰。
待在车里?
凭什么?
星狐座猛地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踹向身侧的车门。
“砰!”
一声巨响,车门被踹得向外猛地一凸,但连接处的铰链却因为之前的撞击有些变形,顽固地卡住了。
开不了?那就不要了!
她猛地睁开眼睛,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厉色,没有再去看车外的战况,也没有去回应德克萨斯的命令。她的双手直接抓住了身旁那扇被砸得破烂不堪的车门边缘。在瞬间坟起,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大力量从身体深处喷涌而出。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
一声短促的低吼从她的喉咙里挤出,星狐座腰腹发力,双臂的肌肉瞬间绷紧,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和断裂声,那扇几乎重达上百公斤的越野车车门,竟然被她硬生生地从车体的铰链上直接撕扯了下来。
金属铰链断裂的刺耳声响彻巷道,星狐座手里举着一块巨大而不规则的黑色盾牌,随后跳下了越野车,因为紧张与突如其来的怒火而大口喘着气。
“什……?!”
正在用盾牌顶着几个打手,顺便给他们的膝盖补上一锤的可颂,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这一幕,惊得差点把手里的锤子扔出去。
星狐座单手拎着那扇巨大的车门,破损的玻璃还在往下掉着碴子。她看都没看,直接将手中的车门举在身前,然后迈开腿,从可颂制造出的防御空隙中猛地冲了出去。她的双腿微微颤抖着,但不是因为胆怯,而是因为兴奋。
一个挥舞着砍刀,满脸横肉的西西里帮打手正狞笑着冲向可颂的身侧,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这个突然从车里冲出来的娇小身影。
下一秒,他眼前的光线一暗。
“砰——!”
一声比刚才石头砸车窗还要来的沉闷响亮的巨响。
那个壮硕的打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整个人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身体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侧面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抛物线后,重重地撞在了巷道的墙壁上,然后像一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彻底没了动静。
“爽!”
她拼尽全力的怒吼着,仿佛将这段时间以来在模拟赛和日常的训练中积攒的怒火全部都爆发了出来。
整个混乱的战场,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正在围攻的敌人,还是正在战斗的能天使和可颂,都齐刷刷地将自己的视线聚焦在了那个手持车门,站在原地的短发少女身上。
“星狐座!”德克萨斯并没有停下动作,她手中的剑刃轻巧的划过几个难民的身侧,随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再是命令,而是正在发布不容置疑的战术指令:“顶住正面!把路打开!”
星狐座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又似乎没有。她只是转过头,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有些茫然地看了一眼德克萨斯,然后又看向前方那些因为恐惧而开始后退的敌人。
她举起了手中的车门,再次发出一声低吼,像一头彻底被激怒了的裂兽,主动朝着她能看得见的,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冲了过去。
“哇哦!新人冲了!德克萨斯,这可不在计划之内啊!”能天使吹了声口哨,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停,铳口火焰连闪,精准地将几个试图从侧面偷袭星狐座的敌人打得人仰马翻。
“跟上她!”
德克萨斯低喝一声,不再进行个人的游击骚扰,而是迅速回撤,来到了星狐座的右后方。她双手中紧握着的源石剑上光芒流转,拉出道道刀光,将任何试图靠近的敌人逼退。
“来了来了!重装突击!”
可颂也扛着她的盾牌,紧紧跟在了星狐座的左侧,用她更专业的防御技巧,弥补着星狐座大开大合的攻击所暴露出的空隙。
一个奇异而又高效的战斗阵型瞬间形成。
星狐座成为了最锋利的矛头,也是最坚固的盾牌。她手中的车门在她那恐怖的巨力加持下,变成了一件无坚不摧的重型攻城锤。无论是挥砍还是拍击,任何接触到车门的敌人,下场都只有一个——被毫无悬念地击飞出去。
巷道里一时间“砰砰”声不绝于耳,伴随着骨头断裂的可怕声响和敌人的哀嚎。星狐座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绞肉机,硬生生地在拥挤的人群中开辟出一条通路。
德克萨斯和可颂则像两翼的护卫,一个负责精准剔除最具威胁的目标,另一个则负责稳固防线,确保星狐座不会被侧翼的攻击骚扰。能天使则在后方不断游走,她的铳声成为了战场的节拍器,每一次响起,都意味着一个高处的威胁被解除,或者一个企图包抄的敌人被打断了腿。
眼看正面的攻势被这个手持车门的库兰塔少女彻底瓦解,屋顶上的敌人开始变得疯狂起来。
“别管下面了!砸那个女的!用弩!射死她!”一个像是头目的佩洛在屋顶上大声咆哮着。所有的石块、砖头,以及重新装填好的弩箭,全都放弃了对其他人的攻击,铺天盖地地朝着星狐座一个人倾泻而来。
“星狐座!小心上面!”可颂大喊着,将自己的盾牌举过头顶,试图为她分担一些压力,但攻击实在太过密集,她也只能护住自己的一小片区域。
星狐座被这突如其来的集火打得一个趔趄。无数的石块砸在她手中的车门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巨大的冲击力让她都感到手臂发麻。更有几支弩箭擦着车门的边缘射过,在她手臂上划出了几道浅浅的血痕。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受伤......受伤?
我为什么会受伤?
星狐座满溢着怒火的大脑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些许疼痛而有了少许的冷却,但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让她去思考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了。温热的液体从皮肤上流下的触感,却像是一根针,狠狠地刺进了她那被战斗本能所支配的大脑。
会死……真的会死……那个该死的系统,果然是在骗自己......!
强烈的危机感如同潮水般涌来。星狐座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抬起头,死死地盯住了屋顶上那个正在大声发号施令的头目,随后身体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到了极致,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的力量在她体内酝酿、沸腾。
她深吸一口气,腰部猛地发力,带动着整个身体像陀螺一样旋转起来,她的动作是如此突然,甚至如果不是可颂和德克萨斯的动作过快,就要成为被她卷入的第一个伤者了。
随后她手中的车门,那块沉重无比的巨大金属块,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呼啸声,被她猛地投掷了出去。漆黑色的车门在空中划出一道惊人弧线,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旋转着砸向了屋顶。
屋顶上的那个佩洛能做的就只有眼睁睁地看着那块象征着死亡的铁板在视野中不断放大,脸上的表情从狰狞变成了极致的恐惧。他想要逃跑,但已经来不及了。
“轰隆——!!!”
车门以万钧之势砸在了屋顶上,脆弱的瓦片和木梁结构根本无法承受如此恐怖的冲击力。伴随着一声巨响,整个屋顶连带着上面的七八个敌人,都一同坍塌了下去,扬起了漫天的烟尘和碎屑。
那个发号施令的头目,连同他的弩手们,瞬间一同消失在了她们的视野之中。
失去了远程火力的压制和指挥,敌人的阵型彻底崩溃了。或者说这些黑帮打手和难民本来也就不该有这么高的士气,他们像是大梦初醒一般的看着那个赤手空拳站在巷道中央,胸口微微起伏的少女,眼神中只剩下了纯粹的恐惧。
“该结束了。”
德克萨斯的声音冷静地响起,她没有丝毫的犹豫,第一个冲了出去。
她的身影快如闪电,两把源石剑在昏暗的巷道里拉出两道绚丽的光弧,她所过之处,敌人纷纷倒下,但没有人被利刃刺穿要害,她只是用剑脊或剑柄精准地击打在对方的关节或后颈处,高效而又利落地让其失去战斗能力。
失去了斗志的乌合之众,在企鹅物流专业的清场行动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只是不到五分钟,整个巷道便重新归于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