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在脚下延伸,空气里隐约从远处传来了淡淡的线香气味。
丰川朔走在中间,像一道稳固的桥,连接着两端的女孩。
祥子紧紧抱着他的左臂,若叶睦则与他右手交握。
或许是神社的氛围影响,也或许是内心那份母亲醒来的期待在不断增长。
祥子的步伐轻快了些,眼神也不再如前几天一样死气沉沉,而是恢复了些许灵动。
她带着一丝久违的好奇,打量着通往神社路上的景色
“神明大人真的能听到吗?妈妈一定会好起来的吧,哥哥?”
她侧头看向朔的脸,寻求着哥哥的肯定。
“心诚则灵,祥子。”朔轻轻晃了晃被抱紧的左臂,“神明会感受到我们的心意。”
他不敢给出承诺。
自己空有丰川家长孙的名头,却没有祖父翻云覆雨,掌控一切的手段。
无法像他那样,一个命令就能调动顶尖的医疗资源。
自己也不是悬壶济世的医生,没有那种妙手回春的本领。
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躺在病床上。
最终,他所能做的,竟只是带着同样无助的家人,来到这烟雾弥漫的神社,卑微地向那虚无缥缈的存在,祈求一丝可能的怜悯和庇佑。
通往神社的路上,他总是回想起祖父在他尚幼时的那句话:
寄托神佛是无能的表现。
三人沉默地拾级而上,终于抵达本殿前的水池。
冰冷的泉水从竹筒中潺潺流下,他们依次净手、漱口,遵循着古老的仪式,试图洗去尘世的“污秽”。
然后,他们迈入了神殿中。
祥子带着些不舍的松开了朔的手臂。
然后几乎是立刻扑到赛钱箱前,踮起脚尖,将攥在手里的几枚硬币用力投入箱中。
“神明大人!请保佑妈妈快点好起来!”
“让妈妈像以前一样健康,可以陪祥子玩,给祥子讲故事,祥子会乖乖的,会听哥哥的话,求求您了!”
她深深鞠躬,一次,两次,久久不起身。
丰川朔也松开了睦的手,投入硬币,合掌闭目。
母亲温柔的笑脸,病床上苍白的容颜,祥子崩溃的哭喊,睦沉默的等待,无数画面闪过,最终凝聚成心底无声的祈求:
神明在上,请保佑我的母亲丰川瑞穗脱离险境,早日苏醒,恢复健康。请赐予她力量,也请守护丰川祥子与若叶睦平安喜乐。
轮到睦了。
她学着朔的样子,轻轻投入硬币。
她没有立刻鞠躬,而是抬起被朔牵过的右手,指尖轻轻抚过胸前——那里,衣服下贴着那枚不锈钢戒指。
然后,她才深深弯下腰,浅绿色的长发垂落,遮住了所有表情。
她站得那样久,久到祥子都忍不住偷偷睁眼瞧她。
祥子心里小小地嘀咕:
睦怎么祈祷这么久,该不会在跟神明大人说别的事情?比如哥哥?
这个念头让祥子心头一紧,莫名地感到一丝烦躁和委屈。
但随即,突然涌现的强烈的愧疚感让她瞬间清醒。
她懊恼的用手掌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祥子啊祥子!你真是昏了头了!脑子坏掉了吗?!
睦是和你最重要的半身啊!她明明和你一样担心妈妈,一样在为妈妈祈福!
你怎么能怎么能用这么卑劣的心思去揣测她!
她用力甩甩头,试图把那荒谬的念头彻底驱散。
三人沿着石阶缓缓下山。
就在即将抵达山脚时。
“嗡——嗡——嗡——”
朔口袋里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
他的心猛地一沉,浮现出一种奇异的预感。
手指微颤地划过接听键,将手机贴近耳边。
“少爷!”管家激动的声音几乎冲破听筒,“醒了!夫人醒了!瑞穗夫人她,她刚刚睁开眼睛了!”
祈福真的灵验了?!
巨大的喜悦如洪流般冲上了朔的脑袋。
他猛地转身,看向身后的祥子和睦,声音因为激动变了调:
“祥子!睦!妈妈,妈妈醒了!!”
“什么?!”
祥子愣在原地,仿佛没听懂。
下一秒,狂喜如海啸般将她淹没。
“妈妈醒了?!真的吗?!啊啊啊!!”
她尖叫着扑向朔,死死抱住他的腰,又哭又笑地蹦跳。
“妈妈醒了!妈妈醒了!哥哥!妈妈醒了!”
“走!我们回去!快!现在就回去看妈妈!”
祥子拽着朔就要往山下冲。
三人几乎是跌撞着冲下山,扑向路旁等候的车子。
司机早已接到消息,车门敞开,引擎轰鸣。
医院熟悉的轮廓终于撞入眼帘。
车子一个急刹停在门口,三人撞开车门冲了进去。
穿过冰冷的自动门,跑过空旷明亮的大厅,奔向母亲病房所在的楼层。
电梯数字缓慢跳动,每一秒都像被无限拉长。
终于,“叮”的一声,门开了。
朔拉着两人冲出电梯,拐过熟悉的走廊转角,那扇紧闭数日,此刻仿佛散发着光晕的病房门就在几步之外。
然而,朔的脚步猛地刹住了脚步。
病房门口那排空置的长椅旁,一个高大却异常颓唐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焦躁地来回踱步。
是父亲,丰川清告。
昂贵的风衣皱成一团,领口歪斜,袖口甚至沾着不明的污渍。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只剩下慌乱,疲惫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急切。
他想冲向病房门,却被一堵沉默冰冷的墙挡住——丰川定治的心腹助理和几个高大保镖,面无表情地拦住了所有去路。
丰川清告的声音嘶哑刺耳,带着长途奔波的干涸与颤抖,
“瑞穗她怎么样了?她是不是……”
“清告先生,”
助理的声音毫无波澜,不带任何情绪,
“家主有令,夫人刚醒,需要绝对静养。您现在的状态……”
他扫过对方狼狈的样子。
“进去只会让夫人忧心,不利于恢复。
还请您保持安静,不要打扰瑞穗大人恢复。
请稍后等待家主安排探视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