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洛薇妮娅的公寓。
冰冷,坚硬的地面触感取代了梦境之中那仿佛空中阁楼的虚幻。
实实在在的撞击感和廉价地毯的粗糙纤维摩擦着她的脸颊。
“呃......”洛薇妮娅猛地睁开眼睛,剧烈的眩晕感和灵魂深处那撕裂般的痛楚让她眼前发黑。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后背其实没有伤口存留,但是被织梦者的节肢撕裂皮肉的感觉却无比的真实,以至于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的行为都仿佛在牵动着并不存在的真实伤口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洛薇妮娅剧烈的咳嗽起来,梦中那种无所不能一往无前的感觉仿佛不存在一般,现在的她似乎又变回了那个缩在狭小公寓里的衰仔。
但是洛薇妮娅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正当她这么想的时候,“系统”却立刻给她浇了一盆冷水。
恰到好处,简直就像是她准备享受公司施舍给员工的一个礼拜半天的假期的时候突然收到部门主管发来的加班通知。
“你妈!”洛薇妮娅瞬间破防,脑海中刚刚升起的一点希望被“系统”的精准补刀干了个稀碎,她一个激灵,猛地一个鲤鱼打挺从底板上弹坐了起来,目不转睛的顶着眼前的数字。
这幅度过大的动作紧跟着又牵动着她那不存在的伤口传来一阵更加剧烈的痛楚,让她的牙齿上下碰撞个不停。
更要命的是,直到此刻她才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
她被拖进梦境的时候是脸朝下砸在地上的,此刻鲜红的血液正在不受控制的从她的鼻腔里向外流淌。
[猩红庭院之权柄当前联系度:0.4%]
血红的数字又跳动了一下,就在她视野中央,抛开事实不谈忽视了她的感受跳了一下。
洛薇妮娅顾不上擦鼻血,眼睛死死的顶着那行字,瞳孔地震。
[当前联系度:0.3%]
又掉了,这次“系统”甚至懒得给她在前面把猩红庭院之权柄完整的打出来。
[0.2%]
“操!操!操!”洛薇妮娅手忙脚乱,像个第一次炒股就见绿的韭菜,徒劳的试图用精神的力量阻止那个数字继续跌落。
[0.1%]
数字最终稳定在了这个充满讽刺意味的微妙数字上,它不再跳动,却让洛薇妮娅忍不住开始思考起了0和1的意义。
“0.1%”洛薇妮娅气极反笑,嘴角不自觉的扯了扯,却不知道又拉动了哪条神经让她疼的龇牙咧嘴。
“行吧......至少没归零。”
这大概是今晚唯一能聊以紫慰的“好消息”了,洛薇妮娅在心里安慰自己。
但是这不知所谓的0.%的联系度又能干啥呢,吹口气让灯丝晃一晃?
“系统系统,之前联系度是多少,活着没,你吱一声啊。”洛薇妮娅尝试在脑子里呼唤那个所谓的“系统”。
如她所料,一片死寂。
这个不知道是不是系统的血红色提示框活像她的部门主管,只负责下达指标,根本不关心员工死活。
不,甚至比那更烂,部门主管至少会已读不回,但这玩意儿从来都是不读不回。
它甚至懒得解释那个影子也没有向她解释的“猩红庭院之权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洛薇妮娅扶着墙壁,挣扎着想要站起来,鼻血终于在身体的自我恢复能力下止住了,但眩晕感和从四肢百骸袭击而来的剧痛却几乎没什么缓解。
她得处理一下自己,更要命的是,她得把海德薇莉找回来。
她当然记得海德薇莉,但她之前连动一下都仿佛要把身体撕裂,谈什么去把海德薇莉找回来,如今她的身体终于恢复了一点,可算是能够找到机会去把她的朋友找回来了。
洛薇妮娅扶着墙缓慢的移动,鼻血在下巴上凝成暗红的痂。
眩晕感还在翻涌,但她顾不上了。
新金山的阴影里藏着太多獠牙,帮派分子敢拆了公司的“财产”卖零件,那些巨型企业的实验体名单上永远有空缺。
一个单身的半精灵姑娘,在这地方失联哪怕一小时都足够让人头皮发麻。
她吐掉一口血沫,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如果不算今晚海德薇莉请自己的血液咖啡,她上一次喝血还是在一个礼拜之前。
她跌跌撞撞的挪向家里的冰箱,从一冰箱的营养膏中拽出最后的半包血包一饮而尽。
鲜血进入身体后那种难以言说的感觉瞬间让她觉得自己身上的疼痛都缓解了大半,她长出口气,这才走向房门的方向。
在这种垃圾一样的地方,任何的露怯都意味着你可能成为明天街头的尸体。
她正要开门,敲门声却已经先她一步响了起来,轻缓的敲门声是她和海德薇莉约定过的信号。
洛薇妮娅不疑有他,打开了公寓的大门。
门板刚刚拉开一条缝,一股混杂着野兽腥气的味道便从屋子外涌了进来。
洛薇妮娅的手瞬间攥紧了门把手,指节发白,她下意识的想要关门,但理智却阻止了她这么做。
门口站着三个人。
贝阿多丽丝仍旧穿着那件黑色的大衣,深红的发丝在晚风中狷狂的舞动着,金黄色眼瞳在黯淡无光的楼道中亮的像是两只手电筒,此刻正死死的顶着洛薇妮娅下巴上凝结的鼻血。
她身后站着个穿西装的男人,态度随和,看到洛薇妮娅看向他还向洛薇妮娅笑了笑,但他的手一直按在大衣上衣的位置,洛薇妮娅本能的觉得那里面一定藏着一把枪。
不久之前见到的两个联邦探员。
而被他们两个半护中间的,则是海德薇莉。
也是洛薇妮娅的理智告诉她不要关门的原因。
半精灵的修身工装有些破损,湖蓝色的眼睛周围肿的像是兔子,看到洛薇妮娅的时候嘴唇哆嗦着想要靠上来,却笨拙的一头撞在贝阿多丽丝那健壮的后背上。
“洛薇妮娅·海瑟安·奥古斯塔是吧,我们找你很久了。”贝阿多丽丝率先开口,声音冷的像冰。
洛薇妮娅的目光在海德薇莉的身上转了一圈,没有发现明显的伤口,但她攥着衣角的手在微微的颤抖着,昭示着主人心中的恐惧。
“不邀请我们进去坐坐吗?”一直站在后方的男人走上前来,对洛薇妮娅挤出了一个笑容,“看在我们带着你的朋友来的份上。”
在我穿越之前的国家里,你这个行为一般叫做唱红脸。
洛薇妮娅在心里嘀咕,却仍旧没有让他们进来的意思,她侧身挡住门质问道,“我的朋友怎么会和你们在一起?你们大半夜的绑架她?”
“绑架?”贝阿多丽丝冷笑。
来了,唱白脸的。
狼人探员从怀中掏出个证物袋在洛薇妮娅眼前晃了晃,里面留着半角破碎的衣物碎片。
“我们在你家外面的那条马路上找到她的时候她正抱着垃圾桶吐个不停,嘴里喊着你的名字,身上还沾着这个。”
证物袋里的衣角碎片是黑色的,和洛薇妮娅身上那件还没来得及换下的工装外套如出一辙。
贝阿多丽丝的目光若有若无的瞥向洛薇妮娅,眼里露出玩味的神色,“你觉得我们现在拿这玩意儿和你衣服上的破口比对一下,对上的概率是多少?”
洛薇妮娅看向海德薇莉,对上的是半精灵那张茫然的俏脸。
“行,你们进来吧。”洛薇妮娅想起自己的“猩红庭院之权柄联系度:0.1%”就想笑,她发现自己貌似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只能闪身给联邦探员们让开进入的空间。
“女士先请。”贝阿多丽丝让开身子,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绅士风度,但金黄色的眸子始终没有从洛薇妮娅的身上移开。
颤巍巍的海德薇莉看了一眼身材高大的狼人探员,三步并作两步的跑进了屋子,扑进了洛薇妮娅的怀中。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终于难以抑制自己心中的恐惧放声大哭了起来。
“没事了,没事了。”洛薇妮娅抱住海德薇莉的肩膀,她的身体扔在颤抖着,但在洛薇妮娅的安慰下也终于算是缓了下来,洛薇妮娅带着她在自己的床上躺好之后才重新把注意力转向了在场的两位探员。
而他们早已自来熟的在洛薇妮娅的沙发上坐好。
“我们需要问您一些话,您知道的,我们是联邦人员,和那些把灵魂都卖给公司的猎犬可不一样。”那个男人微笑着说道。
“我可以理解为你也是在嘲笑我吗,毕竟我也是把灵魂卖给公司的一条狗。”洛薇妮娅自嘲的笑了笑,扯过一只小方凳坐下。
“这当然不一样,猎犬是有选择的权利的,对着公司摇尾乞怜和为一个伟大的目标而奋斗终归不同。”
男人像是听不懂洛薇妮娅的阴阳怪气。
“我们开诚布公吧,你们到底想知道什么。”洛薇妮娅叹了口气,没心思浪费在和这俩货讨论哲学问题上。
“她吓坏了。”贝阿多丽丝的目光扫过洛薇妮娅身后的狼藉,花瓶碎片、干涸的鼻血、散落的营养膏管,“说梦到了怪物,还说你手里有把能吞噬黑暗的剑。”
“剑的问题我们不关心,谁都有点秘密,一把剑在这个时代没有任何用处,和我们谈谈怪物吧。”
洛薇妮娅的后背瞬间绷紧,她视网膜上的红色跳动了一下。
那道血红色的光幕上有无数的文字在疯狂的扭动,最后排列成了两排问号。
这是这玩意儿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
BUG了?
洛薇妮娅看着眼前的血红色光幕,像是忘记了贝阿多丽丝的问题。
但她很快就缓了过来,开始思考怎么圆滑的回答两位探员的问话。
事实上不是最近,据洛薇妮娅所知整个新金山的吸血鬼死亡事件都集中爆发在以她为中心的49区-2区的路线上,其中尤以她的公寓和生物科技公司最为集中。
她不是很想和眼前的两位探员说真话。
三战之后亚斯哥特合众国几乎灭国,如今的合众国政府是在公司联盟的扶持下才重新统一的,巨企与合众国政府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关系,谁知道这俩人是不是哪个巨企养的狗。
“撒谎。”贝阿多丽丝说道,“你一直在撒谎,之前在公司的时候你也不老实。”
“你可能觉得自己藏得很好,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你真该听听自己现在的心跳声,作为一个吸血鬼,你的心跳声听起来像是飞机引擎在轰鸣。”
“你在瞒什么,什么东西比你的命还要重要。”
“我......”洛薇妮娅张了张嘴,话到了嘴边却又被憋了回去。
“听着,‘开诚布公’,这是你自己说的。”贝阿多丽丝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你不想开诚布公,但是没关系,我们可以和你开诚布公,陶德,把东西拿给她看。”
“这是我们刚刚拿到的尸检报告。”那个男人从腋下夹着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你的同事简的死因。”
“不是猝死吗?”洛薇妮娅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口气问道。
“当然不是,对外界的报告一直是猝死而已。”陶德摇了摇头,“实际上,整个新金山发生的吸血鬼死亡事件,你的同类们的死因各有特色。”
“这位简·文森小姐,她的肺部广泛性出血,皮下脂肪液化,肌肉组织凝固性坏死。”
“直接说结论吧,”洛薇妮娅感到不耐烦。
“她是被烧死的。”陶德收起了文件。
“但她的尸体明明完好无损。”洛薇妮娅回想起裹尸袋中的简·文森。
“这正是问题所在,她的外表完好无损,她的内里一塌糊涂。”
“之后我们检查了她的家,在她家的浴缸里发现了一处和她完全吻合的燃烧痕迹。”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有一种东西,正在新金山用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杀死吸血鬼,而今天你看起来和那个东西战斗过,并且还活了下来。”
“所以,奥古斯塔小姐,你和什么东西战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