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薇妮娅的指甲深深的陷进掌心,血液顺着指缝向下流淌,在廉价的地板上淌开一片刺眼的暗红。
她在脑海中回忆起简·文森死去的时候的样子,她的外表的确没有变化,但仔细想想的话,她的尸体被抬出来的时候,空气中似乎真的存在某种什么东西烧焦了的气味。
而且更为重要的是自己的后背。
洛薇妮娅可以清楚的感觉到那里根本没有伤口,然而撕裂的痛楚却不断的从那里向外传出。
她完全找不到处理后背痛楚的办法,毕竟你不可能处理根本不存在的伤口。
看到洛薇妮娅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些许动摇,陶德语气缓和了些开口说到,“奥古斯塔小姐,我们不是来抓你的,我们也不相信一个吸血鬼可以在梦里烧死另一个吸血鬼的能力。”
“但我们也需要你知道,你不可能一直隐瞒下去,我们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是你就可以十分确定那个东西会就这么放过你吗?”
作为双人组合中唱红脸的那个人,他十分的擅长通过语言的攻势缓慢撬开别人的心理防线。
洛薇妮娅的沉默持续了几秒,后背虚幻的同时又格外真实的痛楚提醒着她陶德的话不是危言耸听。
影子说过,那东西是织梦者其一,有其一就有其二,她更不敢保证那之后会不会有其三其四,万一子子孙孙无穷尽也那不是完蛋了?
她盯着地板上暗红的血迹,指尖无意识的摩挲到掌心的伤口。
——那里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伤口了,就算是吸血鬼,这个伤口的愈合速度也算得上是可怕。
她知道自己的身上真的发生了什么足以改变她生活的事情。
“织梦者。”洛薇妮娅突然开口,“你们听说过‘织梦者’这个东西吗?”
她眼前的猩红疯狂闪烁,似乎想要提醒她什么,但却又在转眼间偃旗息鼓。
这玩意儿又Bug了。洛薇妮娅忍不住在心底吐槽。
贝阿多丽丝的耳朵猛地竖起来,她黄金的眼瞳中闪过一丝光,“什么?”
洛薇妮娅抬起头,斟酌着应该如何回答。
她有自己的秘密,所以这个词一定不能由她直接说出来,但陶德的话又的确戳中了她的软肋。
织梦者不会轻易放过她,织梦者需要在她的身上找到一个叫做“书”的东西,而织梦者没有找到。
理性的思考是,织梦者背后的存在一定会接着寻找这本书。
感性的思考是,今晚就会有新的类似织梦者一样的玩意儿再次尝试入侵她的梦境。
与其让这两个人瞎猜,不如给出她们调查的方向。
“她说新金山一直流传着蜘蛛形状的怪物在梦里杀人的传说,这个东西就叫织梦者,但我事后查了查,发现根本没有任何相关的传说。”
陶德的手指在记事本上敲了敲,“织梦者?拼写是D-R-E-A-M-W-E-A-V-E-R?”
“不知道。”洛薇妮娅摇头,目光看向窗外,“这东西也太离奇了,我要不是没事儿就喜欢查点传说故事当小说看也不会在意这些。”
贝阿多丽丝突然站起身,踱步到窗边,看着明亮的月光,背对她们,“你那个同事,她是什么时候死的?”
“上个月。”洛薇妮娅答到,她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只要死在上个月,这个故事听起来就像是她的同事因为知道什么而被织梦者灭口了。
“你知道的,也是猝死。”
为了确保这个基本事实,她还贴心的补充了一句。
“她还说过什么吗?”陶德保持了一个探员的专业性,一边在纸上写着什么东西,一边追问道。
“没了。”洛薇妮娅耸耸肩,“那毕竟就只是茶水间的闲聊,谁都知道那些神话故事都是假的,没人会相信这些东西的。”
贝阿多丽丝转过身,璀璨的金瞳在房间的昏暗灯光下亮的惊人,“那你现在信了?”
洛薇妮娅沉默了,后背的虚痛也仿佛再一次撕裂了她的灵魂,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现在由不得我不信了。”洛薇妮娅最终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今晚能活下来纯靠我们侥幸,但我也不知道我和海德薇莉会不会再次被那东西袭击。”
“所以,两位探员大人,你们问了这么多,你们知道这个织梦者是什么吗?”
在洛薇妮娅的注视下,两位探员对视一眼,旋即摇了摇头。
洛薇妮娅感到一阵刺骨森寒,这两个人也不知道织梦者是什么?!亏她还对这俩人抱有某种形式的期待。
“是这样的,我们可以理解梦境编织者这个词,但是你说的织梦者这个东西,我们完全没有印象。”陶德看到洛薇妮娅的脸色,赶忙开口解释道。
“实际上,所有不同种类的案件在联邦内部都有一套专门的评价标准,像是这种动机未知,作案手法未知,作案者未知,受害者受害原因未知的事情一般会被评价为U类。”
“U类?”洛薇妮娅听到了个略带熟悉感的词儿。
她记得刚入职培训的时候公司安保部的专员也讲过什么U类M类之类的玩意儿,但她觉得自己根本用不到所以压根没好好听,就连考试都是海德薇莉帮她作弊通过的。
“是的,Unknow,未知。”陶德点了点头。
“我们的确不知道这个织梦者是什么,但联邦有个叫秘术局的部门专门负责管这种事儿。”
贝阿多丽丝接过话茬,唱红白脸的需求没有了,现在由看起来就像是两人之间真正管事的她继续和洛薇妮娅的对话。
“我们替你申请了一个月的带薪假期,明天早上九点,带着这个来,那里的人可以查出来究竟是什么东西袭击了你......”
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将话说的太满,她又赶忙补充道,“好吧,至少可以告诉你你该怎么保护你自己,从那个......织梦者的手上。”
“你们想让我做什么?”洛薇妮娅知道贝阿多丽丝的行为绝对不可能如此简单。
“我们需要你活着。”狼人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她用的是需要而不是想,一个单词的区别,却陈述的是一个冰冷的逻辑。
“你是唯一一个见过织梦者还活下来的人。”她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了房间里躺在床上发出均匀鼾声的海德薇莉,“好吧,是唯二。”
“但我们不觉得你那个半精灵朋友能给我们提供什么有效的信息。”
“所以我们需要你活着,在你通过调查之后,作为‘特别顾问’协助我们和秘术局成员去调查那个织梦者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如果可能的话,最好能杀了它。”
“特别顾问?”洛薇妮娅嗤笑一声,“听起来就像是什么随时都可以抛弃的背锅对象。”
贝阿多丽丝的尾尖不耐烦的扫过地面,发出细碎的摩擦声,“你到底来不来?”
“我根本没得选不是吗?”洛薇妮娅从桌上拾起那枚徽章,徽章上交叉双剑的纹路将一张女人的面孔封锁在双剑之下。
出乎她意料的,一直在抽风的系统这个时候终于上线,她的面前重新出现了熟悉的血红色光幕。
[词条已更新:守夜兄弟会的纹章]
[不值得信任]
[杀了她]
这玩意儿又在抽什么风。
洛薇妮娅嘴角忍不住扯了一下,她当然知道联邦政府不值得信任,不需要这个“系统”来提醒她。
“我有条件。”洛薇妮娅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你们必须派人保护海德薇莉的安全,全天,24小时,如果可以的话,让她带薪休假,直到我们解决这件事。”
洛薇妮娅没指望这帮人可以保护她,他们连是什么袭击了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拥有保护她的能力。
但是换个角度,她也不可能一直待在海德薇莉的身边保护海德薇莉,她总得自己去查查那个织梦者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她不在的时间,她希望至少有人可以保护海德薇莉。
“当然,这没问题。”贝阿多丽丝突然变得格外的好说话起来。
“一个普通雇员而已,我们没法让生物科技给那些焊死在科研部门的科研工具批假,一个普通雇员不会有人在意的。”
“还有件事儿。”洛薇妮娅攥紧手中的徽章,看向狼人,“你们说的那个什么秘术局,有没有办法处理不存在的伤口。”
她摸了摸自己的伤口,那里的虚痛仍在持续,甚至隐隐有蔓延的趋势,“就是那种,明明没有伤口,却疼的像是要被撕开的感觉。”
“也许你需要的是心理......”陶德想讲个笑话缓解一下气氛,但他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他看向洛薇妮娅,“你受伤了,被那个叫织梦者的东西伤到的?”
洛薇妮娅点头,“我以为你们知道,你们不是捡到我衣服的碎片了吗?”
“这有点反常识。”这个男人看向身旁的贝阿多丽丝,“你记得那个叫简的姑娘吗,她是被烧死的,但她的衣服完好无缺。”
“而你被伤到了,你的衣服碎片却出现在了现实。”贝阿多丽丝看向洛薇妮娅,“我们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但我们会协调秘术局查查的,明天你来的时候给你答复。”
“好。”洛薇妮娅点头,“那我就不送二位了。”
门咔哒一声关上,楼道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洛薇妮娅看着自己手中那块被“系统”识别为守夜兄弟会的纹章的牌子,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
那两个探员叫他们的组织为联邦秘术局,而系统却称呼这个东西是守夜兄弟会。
回想“系统”一直以来的情况,洛薇妮娅发现“系统”截至目前为止从来没有犯过任何错。
电子日历可能不会在意人的感受,但是与之相对的,电子日历也不会被人的感情所左右。
也就是说,“系统”说的不值得信任不是基于她的处境以及亚斯哥特合众国的社会环境所做出的“不要信任秘术局”,而是“不要信任守夜兄弟会”。
洛薇妮娅发现经历今天一晚,自己不但什么问题都没有解决,反而面对的谜团变得更多了。
她接着又搜索了联邦秘术局,同样一无所获,弹出来的不是合众国的光荣历史就是税务局的纳税链接。
洛薇妮娅叹了口气,回头看向躺在床上的海德薇莉,她走过去替自己的朋友掖了掖被角,半精灵的呼吸均匀,眼角却仍旧挂着泪珠,大概又梦到了那只叫织梦者的怪物了。
枪声猛地炸响,洛薇妮娅知道,这是帮派分子们的例行火并开始了。
视网膜上的光幕却突然亮了起来,这次只有一行字。
[猩红庭院之权柄当前联系度:0.10001%]
[猩红庭院之权柄当前联系度;0.10002%]
这个东西在洛薇妮娅的注视下开始缓慢的上涨,当窗外的枪声终于停下的时候,这个数字最终停在了0.10114%。
我靠什么东西?!
洛薇妮娅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露出了目瞪口呆的神色。
“系统,系统......”洛薇妮娅轻声呼唤,但统子爹似乎并不想搭理她。
算了,想这些也没用。
新金山的夜空又开始落雨,打在窗户上劈啪作响,洛薇妮娅将脑海中所有混乱的想法都驱赶了出去,将手中的徽章塞进了口袋里,在海德薇莉的身边躺了下来。
黑暗里,她仿佛又听到了那个叫做织梦者的怪物的爬动声,从墙壁里,从地板下,从窗外的雨里不断传来。
但这一次,洛薇妮娅看向自己的掌心。
那抹倔强的猩红色彩执拗的跳动着,告诉着她如今的她已经有了可以反抗命运的力量。
这大概才是她穿越以来,到现在为止唯一的好消息吧。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洛薇妮娅也随即真正的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