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接下来的探索中很默契地没有再提起刚才的对话。但祥子没有停止对海铃的思考。
这个赏金猎人是队伍中她最不了解的人，初华和喵梦所追求的东西她已经明白了，八幡海铃却不然。
祥子原本以为她想要的无非就是开币，就和其他赏金猎人一样，现在看来并没有这么简单，大概还和丰川家有关系吧。
但是没什么所谓。
八幡海铃已经做出了决定，现在她是可以信任的。
时间在探索中缓慢流逝。她们又推开了许多扇金属门，进入的房间里大多都空空荡荡，只有破碎的容器，或是无法辨识用途、扭曲成一团的金属构件散落在地。偶尔能发现些朽坏的纸质品，轻轻一碰便化作尘埃。有价值的线索近乎于无。
这些迹象都表明，那个袭击者早就完全探索过这里。
走过一条长长的廊道后，巨大的金属门出现在两人面前，门框边缘残留着复杂的管线接口痕迹。这扇门似乎被什么力量暴力破坏过，当中有能供人穿过的空隙。
“我打头阵。”海铃率先上前，侧身挤进门缝，确认安全后，才示意祥子跟上。
这是个宽敞的房间，与外面的凌乱截然不同，房间内的布置井井有条。几排金属工作台靠墙排列，上面散落着各种工具和无法辨认的零件。
房间的中央，一张巨大的平台格外显眼，平台上架设着大量屏幕，通过管线与墙壁上的孔洞相连。大多数屏幕都破损了，只剩下少数还在工作，上面的影像的似乎是设施入口处的场景。
祥子觉得这大概是古代遗迹的监控设备。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最内侧，那里有个高出地面的金属基座。基座上方，一个约莫人头大小的蓝色晶状球状体被复杂的机械结构固定着。
球状体的表面非常光滑，偶尔有微弱的幽蓝光芒在其中一闪而灭。
“人工智能核心……”祥子听睦说起过这种东西。这些古代的遗物储存着大量遗失的古代科学知识，只有通过特定的设备才能解析，或者利用它进行运算。
祥子翻开书籍，里面写满了晦涩难懂的古代文字，十句里有九句看不懂。而在最上面那本书里，她找到了一张书签。
书签上有着由六个空心圆组成的环形徽记。
“嗯？”她最近才见过这个徽记，在那种喙嘴兽药剂的配方原件上。
一些猜想被串联了起来。
“原来如此……”
“怎么？”
“我猜，是一个贵族发明了这种能避开喙嘴兽的药剂，又或者是通过研究古代遗物得到了配方。而他的仆人偷出了这种药剂的配方，卖给臭臭，最后落到我们和黑狗手里。”祥子看着手里的书签，分析道。
“那么，为什么他的仆人敢这么做呢？”
“因为他知道主人再也回不来了。”怨毒的声音突然从房间另一端的阴影里响起。
海铃侧身挡在祥子面前，两人看向声源。
一个男人从那个有许多屏幕的平台后面踉跄着走出来。他身形瘦削，裹着沾满油污和尘土的破旧贵族长袍，头发油腻凌乱，脸上带着长期焦虑和营养不良的痕迹，依稀能辨认出昔日养尊处优的轮廓。他手中端着一把十字弩，箭头直指祥子二人，手却在剧烈颤抖。
是旧世界十字弩。从弩箭的样子来看，他就是那个神秘的袭击者。只是，他的状态看起来并不比祥子好多少。
“津义！丰川定治的走狗！”他歇斯底里地咆哮，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你们休想抓到我！我受够了！我受够该死的贵族政治了！”
男人的眼神中满是疯狂和恐惧，似乎已经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那乌青的眼袋说明，之前祥子在海铃的保护下入睡的时候他也一直醒着，到现在都没有休息过。
听到【丰川定治】，祥子和海铃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这个人的精神状态看起来不像是能正常对话的样子，想问出更多东西的话，也许需要适当的引导。
她不知道【那件事】是什么，不过对方总会想起有一件事的。
“那件事是丰川清告自己做的！”男人继续嘶吼，弩箭随着他身体的颤抖而晃动，“是他自己决定要背叛丰川定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我只是个学者！我只是给他配了药！为什么非要逼我？！”
丰川清告？
父亲的名字像一道闪电劈乱了祥子的思绪。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让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丰川清告做了什么？你帮他配了什么药？”
“你们、你们不是都知道了吗？明知故问干什么！”男人激动起来，然后又啐了一口，“津义那个贱人想抓我去讨好丰川家，门都没有！”
他猛地扣下弩机。
但海铃早有准备，她没有拔刀，随手用带着鞘的刀拨开弩箭。一个箭步冲到男人身前，一刀鞘砸在他的小腿上！
“啊！”男人惨叫着跪倒在地。
海铃的刀这时才出鞘，架在他的颈侧。
“别动。”
祥子走到近前，站在喘息的男人面前。“告诉我，丰川清告到底做了什么？”
【那件事】会是他被逐出丰川家的原因吗？祥子想知道。
男人畏惧地盯着海铃的刀锋，嘴唇打着哆嗦。“我、我不知道！丰川家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我只是配了药！只是……”
“再仔细想想，他让你配药去做什么？”祥子随口扯着谎，“只要你的回答有价值，我们就放你走。我们是赏金猎人，图的只是开币。你的情报值钱，我们就拿它去勒索津义夫人，大家都有好处。”
海铃握着刀的手纹丝不动，但祥子眼角的余光看到她的眉毛微微扬起。按祥子的理解，她的意思大概是：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已经陷入神经质状态的男人似乎并没有察觉到祥子的谎话有多离谱。“那天……他来找我……一直在说，要背叛丰川定治，否则他就要失去最后的家人了……还让我帮他配一种药。”
嗡——
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响起，撕裂了地下设施的寂静，应急灯爆发出刺目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