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的值日工作比预想的还要快。
在雪之下雪乃雷厉风行的指挥下，散落的羽毛球拍、排球很快被归置整齐，铁皮仓库的大门也“哐当”一声被牢牢锁上。
整个过程，那诡异的钢琴声没有再响起。
但那如影随形的阴冷和令人头皮发麻的“被注视感”却始终萦绕在众人周围。
仿佛有无数双冰冷的眼睛隔着旧校舍的红砖墙，穿透黑暗，死死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好……好了！锁好了！”
由比滨结衣几乎是带着哭腔喊出来的，手指因为紧张和用力而泛白。
她迫不及待地远离仓库门口，紧紧贴在雪之下雪乃身边。
眼睛惊恐地扫视着四周，生怕黑暗中突然窜出什么东西。
“嗯。”
雪之下雪乃应了一声，声音听起来还算镇定。
她迅速环顾四周，目光锐利地扫过旧校舍高墙的阴影深处。
“立刻离开这里。”
这一次，没人有异议。
比企谷八幡甚至走在最前面，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不止，那副死鱼脸上罕见地露出了“此地不宜久留”的明确信号。
由比滨结衣几乎是半跑着跟在雪之下身边，恨不得立刻飞离这个鬼地方。
灵梦依旧走在最后，目光若有所思地再次投向那片被黑暗彻底吞噬的旧校舍建筑群。
灵视之下，那些灰色的、如同怨念凝结的“音丝”虽然随着她们的远离而减弱。
但并未消失，依旧如同缓慢流淌的毒液，从墙体的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渗出，污染着周围的空气。
一行人沉默着，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旧校舍的范围。
当重新踏上主干道，感受着城市的喧嚣和暖意时。
由比滨结衣才长长地、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声音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几乎要瘫软下去。
“真……真是太可怕了！谢谢！谢谢你们！”
她对着雪之下雪乃和灵梦连连鞠躬，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和由衷的感激。
“委托完成。以后值日尽量安排在白天。”
雪之下雪乃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她简单交代几句，便和由比滨结衣、比企谷八幡分道扬镳，各自朝家的方向走去。
灵梦看着雪之下和由比滨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又瞥了一眼比企谷八幡耷拉着肩膀、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颓废身影融入人群。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夜风带着城市的暖意拂过，吹动她脑后的蝴蝶结。
但旧校舍那边残留的阴冷感，仿佛还黏在皮肤上。
不能就这么走了。
虽然雪之下给出了“科学解释”，侍奉部的委托也完成了。
但作为博丽神社的巫女，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墙里渗出的东西绝非风声或心理作用。
那冰冷的琴声，是真实存在的“污秽”。
放任不管，只会让那东西的影响范围越来越大，力量越来越强。
而且……那里是她的“潜在业务区”。
贫穷巫女的责任感和业务嗅觉，让她无法坐视不理。
她转身，脚步无声地再次没入通往旧校舍方向的阴影中。
这一次，只有她一个人。
夜色比刚才更浓了。
通往仓库的小路彻底被黑暗吞没，唯一那盏挣扎的路灯也终于彻底熄灭，只留下浓稠如墨的黑暗。
空气再次变得冰冷刺骨，带着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腐朽稻草和湿泥土的腥味。
灵梦没有开启手电——那会暴露自己。
灵视在黑暗中无声开启，灰白的视野瞬间取代了绝对的黑暗。
世界在她眼中呈现出一种冰冷、死寂的轮廓。
她像一只灵巧的猫，悄无声息地沿着小路边缘移动，避开碎石，目标明确地再次靠近旧校舍那堵高大的红砖围墙。
越靠近，灵视视野中的景象就越发“浑浊”。
空气中弥漫的灰色“音丝”比刚才更加活跃，它们如同有生命的触须，在冰冷的空气中缓缓飘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怨念和寒意。
那种被无数双眼睛死死盯住的感觉再次袭来，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充满恶意！
叮……
咚……
咚……
叮……
断断续续的钢琴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些，不再是纯粹的飘忽，隐约能听出几个不成调的音符组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和……愤怒？
声音的来源，在灵视的灰白视野中，如同一个灰色的、不断脉动的光团，位于旧校舍深处，靠近废弃礼堂的方向。
灵梦屏住呼吸，将身体紧贴在冰冷粗糙的砖墙上，最大限度地收敛自身气息。
她小心翼翼地沿着围墙移动，灵视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每一寸墙体、每一扇被木板钉死的窗户缝隙。
没有实体的鬼影。
没有突然出现的怪物。
只有这无处不在、令人精神紧绷的冰冷琴声。
她尝试将一丝精纯的灵力凝聚在指尖，如同无形的探针，轻轻触碰从墙体缝隙中渗出的灰色“音丝”。
嗡！
指尖传来一阵强烈的阴寒和混乱的冲击！
无数破碎、扭曲的画面和声音碎片瞬间涌入脑海——刺耳的尖叫、孩童绝望的哭喊、重物坠地的闷响、还有……断断续续的钢琴旋律！
这些碎片充满了痛苦、恐惧和无法化解的执念，如同冰冷的潮水，试图将她淹没！
灵梦闷哼一声，猛地收回手指，指尖残留的阴寒让她打了个哆嗦。
她立刻调动体内的灵力流转全身，驱散那股侵入的寒意。
“不是主动攻击性的恶灵……”
灵梦蹙眉，靠在墙上，平复着翻涌的气血和脑海中残留的恐怖回响。
从接触到的怨念碎片来看，这更像是一个被强大执念和痛苦束缚在此地的地缚灵。
它们的“活动”范围似乎被限制在旧校舍内部，那穿透墙壁的琴声和注视感。
更像是它们无法解脱的痛苦和怨恨无意中泄露出来的“污染”，如同一个不断散发着恶臭的脓疮。
它们的执念核心，很可能与那架发出琴声的旧钢琴有关。
但核心被深锁在旧校舍内部，被层层叠叠的怨念保护着。
以她目前13%的博丽灵梦模板融合度，在不深入内部、不惊动核心的情况下，想要彻底净化或超度，几乎不可能。
强行闯入？
风险太高。C级的怨念聚合体，还是在对方的主场，她没把握全身而退，更别提可能引发的更大骚动，暴露自身。
“啧，麻烦。”
灵梦低声啐了一口。
看来是个长期工程。
当务之急，是堵住这个不断往外“流脓”的“疮口”，阻止它的污染范围扩大，至少让墙外不再那么“闹鬼”。
她从书包里摸出那个旧布符箓袋，动作麻利地抽出三张基础“净灵符”。
符纸是廉价的黄纸，朱砂绘制的符文也略显粗糙，但蕴含着她精纯的五行灵力，尤其是代表净化和驱邪的“火”与“光”之力。
她选定围墙外侧怨念“音丝”渗出最浓烈的三个点——两处是巨大的砖缝，一处是靠近地面的排水口。
深吸一口气，灵梦指尖灵力流转，口中默念简短的净灵咒文，同时将三张净灵符闪电般拍在选定的位置！
嗤——！
符纸接触到冰冷砖墙和弥漫的怨念瞬间，爆发出微弱的金色光晕，如同投入冷水中的烧红铁块，发出轻微的灼烧声！
空气中弥漫的灰色“音丝”如同遇到天敌般剧烈扭动、退缩！
那冰冷的琴声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变调后，骤然减弱！
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被注视感”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成了！
虽然只是暂时的、表面的封印，如同用创可贴勉强堵住一个渗血的伤口，无法根治内部的溃烂。
但至少阻止了怨念的持续外泄，让这片区域的灵异现象大幅减弱。
灵梦没有停留。
她知道这种基础封印持续不了太久，尤其是在内部核心怨念的持续冲击下。
她需要尽快离开，避免被可能被激怒的地缚灵察觉。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堵在灵视中依旧散发着不祥灰气的红砖高墙，以及深处那暂时沉寂下去的怨念核心，转身，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迅速而无声地消失在返回神社方向的黑暗中。
琴声没有再响起。
围墙外的空气虽然依旧阴冷，但那份粘稠的恶意和无处不在的窥视感，确实淡了许多。
今晚的“额外工作”，没有报酬。
但博丽灵梦知道，她在这座城市阴影下的生存地图上，又标记了一个需要重点关注的“隐患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