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先来谈谈报酬...”
维尔汀放下了刀叉,用手边的纸巾擦去了她嘴角的液体,从形态上来看,这些纸巾是编织得特别好的皮肤。
——可虚张声势,她最擅长这个了。
“报酬...”
阿塞纳斯小姐重复着这个词:“抱歉...”
抱着要做无本买卖心思的她面对这个词的时候有些窘迫。
“包括滞纳金在内的款项,统共321马克,合488美元...”
不多也不少,这是个阿塞纳斯小姐咬咬牙能承担下来的价格,不会让对方铤而走险,也不会让对方心生怨怼,在对方的底线上来回跳跃。
“此外...我还需要您到现在所有的研究笔记。”
“作为交换,我会为你提供《兰花变容》的第三卷...”
“这...”
“您不必急着答应我...”
她吃着阿塞纳斯的餐食,用着阿塞纳斯小姐的餐巾,擦着阿塞纳斯小姐的桌子,打量着阿塞纳斯小姐的脸色:“我的意思是,作为赞助人,我乐于向您提供帮助。”
“必要时,您也可以向我寻求指导...只要我知道答案。”
“没有必要每次都像这样,把我召唤到这重历史之中。”
“原来您都知道...是我唐突了...”
阿塞纳斯抚摸着手上的戒指,指尖轻移,若有所思。她膨胀的食欲此刻已经消散,面容一如既往地保持平静。对本来让她垂涎三尺的人冷静下来,阿塞纳斯小姐会感到莫名的焦躁。
‘父亲...’
阿塞纳斯想起了死人,但这个死人依旧活在她心中,他们的影子此刻渐渐交织在了一起。在埃勒里被她杀死的时候,他似乎也是这个模样,似乎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但显然,她适应得很好。
——源自未知的恐惧消散了,既然没了退路,倒不妨开诚布公。
“人人为我,我为人人,如是而已。”
“对于我的顾客,我总是尽心尽力。”
维尔汀的回答是她想说的,但未必是她要那么做的,她习惯于把自己真实的想法掩藏起来。毕竟每个人都有些价值,而维尔汀希望把他利用到最大。
“我们会一起下地狱的。”
阿塞纳斯小姐一字一顿。
“真棒。”
维尔汀擦了擦嘴,把餐巾扔在了地上。蠕动的地板吞噬了它的存在,变成了不起眼的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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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阿卡姆失踪的人数越来越多了。
古怪的传言甚嚣尘上,越来越多的人目睹了怪诞的躯壳游荡在暗夜之中。
有人传说,宇宙的几何坐标,汇成了一个无常等式,已经在某个时间彻底以负形表达。‘
但那和维尔汀无关。
阿塞纳斯答应了维尔汀的条件。至于她带来的知识到底会如何改变这重历史,维尔汀没什么兴趣。善与恶不是知识该有的议题,知识只在乎真和假。
说实话,她挺期待阿塞纳斯小姐能成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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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时的通路和去时的道路别无二致,只是少了些辉煌的余韵。
维尔汀出现在书店门口,她抱着盆鲜艳的蔷薇,还夹着一本宽厚的书,在阴沉的天色下,像颗温暖的太阳。
她身后弥散的光和雾渐渐消散了,被涂抹成暗色的阴翳。
“克莱因小姐...你回来了?”
在柜台之后的伊薇特小姐立正了,但是好奇的目光依旧在逡巡。
她打量着疲惫的维尔汀,眼里扫过一丝古怪的光芒。
“把这盆花放在后院...别打扰它...”
作为阿塞纳斯小姐的研究成果,维尔汀不打算让这位前圣教军知道太多。毕竟追根溯源,这盆花曾经是一个人。
不得不承认,阿塞纳斯小姐运用血肉的天赋简直令人羡慕。她几乎是自学了《兰花变容》,从中调校出适合那一重历史的道路,并和外神的仪式相结合,说声天才并不为过。
而她的研究成果,假以时日,在维尔汀研究透彻后,谅必能为她提供知识论上的突破。
所以,维尔汀才不吝在她身上投资。互帮互助,有往有来,这样的学术生态才称得上健全。作为报酬,维尔汀会心安理得地利用它。
“您这是去哪了?”
伊薇特抱着花盆,发现它并不重,只是有些压手,摇曳的刺轻抚过她的手指,似乎在渴求什么...
“阿卡姆...”
——阿卡姆是哪?
她念叨着维尔汀的回答,却一无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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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时:莫兰书店】
【我已从闰时中复返,宣称了我作为主人的权利。】
【阿塞纳斯小姐身上的迷雾重重,可我毫不在乎。】
【我也无需为她曾经、现在、即将犯下的罪过忏悔...】
【毕竟,人性不过是个脆弱的假说,一个不平衡的等式。我们的失败堆成山峰,我们的欲望造就恶魔。我们会失慎,会跌倒;会失败,会动摇。在我们每个人心中,凝聚着无边的空虚,正如同一座暗黑的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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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获得教诲:神话学】
【教诲:神话学】
【藉由阅读这份书籍,我将有能力掌握一些真正的神话。它们并非存在于每一重历史之中,但是当我遇见它的时候,我会认出它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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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获得无形之术:血肉变易】
【无形之术:血肉变易】
【注解:血肉的活性远超我们想象。阿塞纳斯小姐的天才把两条从未设想过的道路融合到了一起,我想【戴冠之孳】会对此很高兴。然而,无论是外神还是司辰,都无法动摇我对血肉的统治。】
【藉由学者的能力,即便我并非杯之道途的追奉者,我仍有资格学习这门无形之术。它的位阶将由禁忌炼金术和仪式学两门相应的学识决定,并且会随着我的学识与道途精进而增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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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丰收啊,家人们..’
她躺在柔软的床上,翻动着这本厚厚的讲义。
知识有它的重量,这点维尔汀十分明白。但是和阿卡姆,还有密斯托卡尼克大学扯上关系的神话,她稍微想想就有了预期
果不其然...名为阿尔哈萨德的作者以极其简略的篇幅描述了几位伟大存在。
旧日支配者...黄衣之主...无尽梦魇之神...
她只是扫了几眼,就大致记下了梗概。
作为一位【学者】,她对这种污染的抗性极高。况且隔着那么多重历史,再大的污染也会被削减的微不足道。
而且她也不相信那几位伟大存在会来到漫宿之中和【双角斧】比划比划,不过【戴冠之孳】或许会和祂们亲切交流。
【已习得神话学:5%(1)】
【禁忌炼金术:7%→15%(2)】
【已习得无形之术:血肉变易(2)】
【道途:引(2)学者:28%】
【道路:闰时】
【下次造访: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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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行的术式可以分为【伟大之术】和【无形之术】。
【无形之术】和【伟大之术】同样和道途一一对应,对应九层位阶。
维尔汀擅长的仪式学和魔药通常都被划归到【无形之术】之中。【无形之术】更古老也更野蛮,在施术之中有着万千可能;而【伟大之术】则不然,更像是传统意义上的魔法。
非要打个比方,【无形之术】更像是开源代码,写得好坏都由个人;而【伟大之术】就像封装好的程序,只需要达到施术的条件,就能自由的发动。
像阿塞纳斯小姐的血肉知识还有维尔汀所摸索出的仪式,甚至包括她替伊薇特所准备好的典仪,都属于【无形之术】的范畴,只是还没得到日记的承认;而【伟大之术】,即便是以维尔汀的藏书,也只掌握了一个,也就是司辰所赐予的【拉姆桑德语】。
‘试试...?’
试试就试试。
她心念一动,按着阿塞纳斯小姐交给她的方法那样拨动着血肉。
一只幽游的触手突兀地从她的身后游动而出,像条柔软的蛇,从她的小腹轻略而上,稍稍有些温暖,稍稍有些火热。
奇妙的触感从两个方向传来,几乎动摇了她的思绪...
‘好方便的能力...’
她对阿塞纳斯小姐的触手记忆犹新,耳朵也因此变得绯红。
‘但是消耗太大了...’
哪怕只维持这触手几秒,维尔汀就感觉到了身体的不支。
——腰膝酸软...精神不振...仿佛经历过好几天的鏖战,身体已经被掏空...
‘得想办法弄些材料...’
这样施术利用的是维尔汀本身的灵性,而阿塞纳斯小姐的能力又与杯之灵性密不可分,就只能利用她本身的生命力施术了。
而合适的材料能极大的节省她的灵性消耗,就好像钻木取火和用打火机取火的区别。她在道途和相关知识上的精进,也能使得【无形之术】的效果和消耗得到提升。
维尔汀此刻无比佩服自己的眼光。
《兰花变容》本质上是以炼金术为基底的某种表达,而阿塞纳斯的工作无非是另外一种炼金术的形式。
只要能吃透她的研究成果,维尔汀就不愁在在这门【无形之术】上没有进境。
至于是何种主题,禁忌这两个词应该相当够分量。
笃笃笃...
在维尔汀思考着知识的意义时,敲门声渐渐响起,而后沉寂。
她脚步虚浮地拉开窗帘,让阳光耸动。
在【闰时】之中的时间和【醒时】之中略有差别,对维尔汀来是几个小时,或者很久很久,在醒时之中可能也就几分钟而已。
5:37?
这是个尴尬的时间,小憩稍微冗长,晚饭还嫌太早。
对了...晚饭...
作为维系正常生理的需求,她依旧需要进食。
在【闰时】之中用餐,自然是不作数的。
因此,维尔汀揉着咕咕作响的肚子,穿着轻柔的丝质睡衣拉开了房门,还不忘收起不安分的触手:“伊薇特小姐...有何贵干?”
修长的肌腱按着力学的安排倚在门上,连着脊背,连着头发。白皙的皮肤在阴影下披上层黑纱,稍微有些遮掩,稍微有些期待。
维尔汀摇摇晃晃,在伊薇特小姐前毫无血色,线条被宽松的衣服勾勒出来,显露出非同一样的柔弱。
舌尖攒动,双颊微红,这是伊薇特还没有享用过的姿态。
——我在想什么?这是孝义吗?伊薇特啊伊薇特,你怎么回事...
灵躯之上的变动会影响物理躯壳的变动,但以圣教军的知识而言,她想起这点还要点时间。
所以,她随即不舍地将目光撇开,按捺住了自己的目光,只能无声地吞咽着口水:“您怎么了?”
——谁教她用问题回答问题?
但然而作为驯化对方的步骤,维尔汀乐得回答:“稍稍做了个实验...”
“如您所见...还算成功。”
“这是账目...抱歉...今天并没有什么进项...”
“没事,这不是你的错。”
存在于【闰时】之中的书店,被人找到才算怪事。没有生意,实在不需要大惊小怪。如果伊薇特在她离开店里的时候就遇上了顾客,那才值得惊奇。
所以维尔汀看都没看,就把账册扔在了身后的桌上。根本不指望卖书能养活自己的维尔汀完全不在乎这些。
看到这些,伊薇特欲言又止,却还是忍住了开口。
“您才刚到...不清楚很正常...”
“大部分情况下...伊薇特小姐,你的工作其实很轻松,因为某些原因...书店罕有顾客...”
“所以...你的大部分时间都是自由的...”
“除了每天要抽出固定的一个小时让我研究...”
“还有...照顾我的起居...”
拥有一位贴身女仆是维尔汀的终极梦想,而且按照阿尔贝蒂娜的习惯,拥有相当社会地位的人也应当要聘请一位女仆保持体面。
现在,她的实验素材能同时承担两份职责,那简直是双份的快乐。
“请放心...不会让您做太为难的事情...”
——可惜了。
——我为什么会可惜?
她的心脏不住悸动,这是来自那份灵体契约所导致的...大概吧。
维尔汀的眼光在伊薇特的身上稍有留恋,随即荡漾开了:“您主要是负责一日三餐和房屋的修缮...”
“其他的自然有机械代劳...”
“悉听尊便...”
伊薇特的反应在维尔汀预料之中,人性是复杂的权力关系的效果和工具,受制于多种监禁机制的肉体和力量。
她有点享受这种过程。
“所以...您饿了。”
维尔汀看似武断地下了判断。
“我...不饿...”
“不...你饿了。”
毫无意义的重复逼着伊薇特的皱起了眉头,在她理解为什么维尔汀会这么说之前,她就已经牵起了伊薇特的手。
十指相扣,维尔汀和感受得到她手上的温度。
——柔软濡湿,轻泛着心脏的律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