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潭的黎明被墨绿色的鳞甲覆盖。三千鱼人战士如同涌动的毒潮,挤满了沿岸的浅滩与星罗棋布的岛礁。
骨叉如林,吹箭如雨,嘶嘶的噪音汇聚成令人窒息的声浪。酋长深鳞站在最高的烂木瞭望台上,覆盖骨甲的胸膛因得意而起伏,凸出的鱼眼扫过对岸那稀薄得可怜的防线——两百多名兽人和亡灵混杂的阵列。
“淹没他们,用数量淹没这些不知死活的入侵者!”
深鳞的咆哮通过魔力震荡传遍水域:“为了黑水潭!为了食物!撕碎他们——!”
噗噗噗噗——!
第一波毒箭的乌云遮蔽了晨光,带着刺鼻的腥甜,狠狠扎向腐骸堡的阵列。
“举盾!”
巴洛克炸雷般的怒吼响起。最前排的兽人精锐齐刷刷举起加固的厚木包铁盾牌,上面覆盖着浸过防火油脂的湿兽皮。
毒箭钉在盾面上,发出沉闷的咄咄声,腐蚀性的毒液在兽皮上滋滋作响,却一时难以穿透。
“吼!”
巴洛克巨大的双刃战斧划出死亡的弧光,精准地劈飞几支射向缺口的毒箭。
然而,数量差距太大了。一些毒箭穿过盾牌缝隙,射中了后方战士的臂膀、大腿。惨叫声响起,被命中的战士肌肉瞬间发黑麻痹,动作变得僵硬迟缓。
“冲过去!他们顶不住了!”几个格外强壮、鳞片泛着金属光泽的鱼人勇士,自恃勇力,在毒箭掩护下,率先跃出阵列,挥舞着沉重的骨锤和锋利的骨刃,嚎叫着扑向盾阵的缺口。
目标直指阵中挥舞战斧、如同灯塔般醒目的巴洛克,它们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斩将夺旗的荣耀。
“找死!”
巴洛克眼中凶光大盛,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扑来的鱼人勇士猛地踏前一步,巨大的战斧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毫无花哨地一记横扫。
咔嚓!噗嗤!
冲在最前面的鱼人勇士,连人带手中那柄粗大的骨锤,被狂暴的斧刃拦腰斩断。
破碎的鳞甲、断裂的骨骼、飞溅的内脏混合着污血泼洒开来!第二、第三个鱼人勇士的骨刃砍在巴洛克的肩甲上,只留下几道白痕,就被他反手一斧劈飞了头颅,红白之物冲天而起。
“还有谁?!”巴洛克如同浴血的凶魔,一脚踢开脚边的无头尸身,战斧指向惊骇的鱼人阵列,咆哮声响彻战场:
“来啊!杂鱼!爷爷的斧头还没吃饱!”
这血腥暴戾的一幕,如同冰冷的铁锤砸在冲锋鱼人的心头。
看着族中最勇猛的几个战士如同砍瓜切菜般被斩杀,那股一拥而上的狂热瞬间冷却,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和恐惧。冲锋的势头明显一滞。
“放箭!继续放箭!别让他们喘息!”深鳞在瞭望台上气急败坏地咆哮。
然而,就在鱼人因恐惧而攻势稍缓、注意力被巴洛克的凶威吸引的瞬间,浑浊的水面下,异变陡生。
噗!噗!噗!
无数支惨白的骨箭,如同水鬼的獠牙,毫无征兆地从靠近鱼人阵列的浑浊水域中激射而出。
目标并非前排的鱼人战士,而是它们后方那些挤在一起、正弯弓搭箭或准备投掷标枪的远程鱼人。
“啊——!”
“水下!水下有东西!”
惨叫声此起彼伏。猝不及防的鱼人弓箭手纷纷中箭倒下,阵型后方瞬间陷入混乱。
这箭来自格洛克提前布置在水下的骸骨射手,它们如同附骨之疽,藏匿在淤泥和水草中,精准地收割着生命。鱼人从没想到过,会在自己最擅长的水中遭到伏击。
更让鱼人亡魂大冒的是,那些被巴洛克斩杀、被骨箭射死、甚至重伤落水的鱼人尸体,在沉入浑浊水底的刹那,一股阴冷的死气便缠绕而上。
水底,格洛克如同死亡的主宰,惨白的指骨点向漂浮的尸体,口中无声地念诵着亡灵咒语。他眼眶中的魂火炽烈燃烧,庞大的亡灵魔力注入冰冷的尸骸。
哗啦!哗啦!
一具具刚刚死去的鱼人尸体,猛地睁开了空洞死寂的眼睛,皮肤迅速变得灰败,肌肉僵硬,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它们挣扎着,以扭曲怪异的姿态,从腥臭的淤泥中重新站了起来,抓起掉落在身边的骨叉、骨刃,甚至徒手,带着对生者本能的憎恶,沉默而凶狠地扑向身旁不久前还是战友的活鱼人。
“尸…尸变了!”
“是亡灵魔法!它们把死去的兄弟变成了亡灵!”
“水神啊!救命!”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鱼人密集的阵列中疯狂蔓延,前方是巴洛克那如同绞肉机般的凶残兽人,侧面和后方是不断从水下射出的冷箭,更可怕的是,身边倒下的同伴,下一刻就可能变成索命的亡灵!
三千鱼人的庞大军阵,竟然被这区区两百人打得左支右绌,伤亡惨重,士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被迫转入了防御龟缩。
它们拥挤在岛礁和浅滩上,用盾牌和身体组成防线,惊恐地看着水下和岸边那些不断站起来的、熟悉又陌生的“同胞”,攻击的勇气荡然无存。
深鳞狂怒无比:“该死!该死!这群骨头渣子和那个红毛兽人!他们早有预谋!用我们的尸体来打我们!”
“毒泡!你的毒呢?范围!最大范围!覆盖他们!还有那个巫妖!他一定在后面指挥!找到他!杀了他!只有杀了他,这些骨头才会停下!”
深鳞的鱼眼因暴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而血红,它对着身边最精锐的一队鱼精锐低吼道:
“跟我来!目标——那个金发巫妖!不惜一切代价,斩首!”
深鳞酋长亲自带领着十二名最精锐的鱼人暗杀者,如同融入浑浊水流的墨绿毒蛇,悄无声息地绕过了正面混乱血腥的战场。
它们的目标明确————腐骸堡阵列后方,那个站在一块稍高岩石上,金发在腥风中拂动,正冷静观察战局的巫妖领主,埃文·斯洛特。
深鳞的蹼爪紧握着一柄泛着幽蓝光泽的淬毒骨匕,凸出的鱼眼死死锁定埃文的背影,杀意凝如实质:
“狂妄的小子!以为躲在后边就安全了?你的头颅,将是平息水神之怒的最好祭品!去死吧!”
距离在飞速拉近!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埃文似乎毫无察觉,依旧背对着它们。
就是现在!
深鳞酋长眼中凶光爆射,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恐怖速度,如同离弦之箭,破开水面,淬毒骨匕带着刺耳的尖啸,狠辣无比地刺向埃文的后心。
匕首尖端那幽蓝的毒芒,十二名暗杀者也如同鬼魅般从不同角度扑上,骨匕织成一张致命的毒网。
然而,就在骨匕即将触及埃文衣袍的刹那———
埃文的身影瞬间消失
唰!
深鳞志在必得的一击刺空,巨大的惯性让深鳞庞大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
“等你很久了,小老弟。”
埃文拍了拍它的肩膀,冰冷的声音在深鳞耳边响起,如同死神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