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在燃烧,即便远隔亿万光年,人们依旧能在夜幕中寻觅到那些火光。
而自己所在的星球也一样,不曾停歇的战乱之火焚烧了人民、城市以及文明。游走废墟之上,他再也闻不到花卉与芳草的清香,再也听不到美妙动听的旋律。
威士本致力于创造却因此带来了毁灭,对此,他非常失望,甚至产生了一死了之的念头。可如今,身负重罪的他却被剥夺了死去的权利。“命运”对威士下达了磔罚,令他永世饱受折磨、不得解脱。
冯·霍恩海姆·帕拉塞尔苏斯,这位世间最伟大的炼金术师曾对威士倾囊相授,而他也传承了老师的衣钵,成了一位炼金术师。
“炼金的本质是对万事万物的重铸,若想让物质转化,粉碎与破坏是必不可免的。”
每当威士被噩梦侵袭,被过往折磨的时候,霍恩海姆的话语都会在耳畔不住回响。他认定,亦或者说他假定自己所遭遇的一切不过是通往幸福的必经之路。因他而起的毁灭是再生重铸的一部分,若要获得无上的幸福,牺牲在所难免。
秉承该理念的威士抵御住了无数的不解、仇恨以及诅咒。只不过,时间的冲刷依旧在他的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威士的人性正在逐步消散,其情感认知更是因此变得异常迟钝。他不再能感受都常人应有的喜怒哀乐,更失去了那些原本刻骨铭心的记忆。
属于威士.D.比利斯的一切都已所剩无几,而在这个可悲的躯壳中唯一弥留的就只剩下一个念头,那便是他身为炼金术师的初衷——重塑世界,重塑一个理想的世界。
为此,威士摒弃了一切会让他犹豫不决的不稳定因素,他要求自己如同工具般测算一切,并理性地看待世间万物。他响应了熵之女神的号召,参与了【全知全能之争】,却也因此吞下了不计其数的败果。
这其中有惜败、也有惨败。威士虽从中积累了不少经验,可他却依旧没能明白自己究竟输在了哪。
胜利本在自己触手可得的地方,可自己却与其失之交臂。是伊尔芙莉德窃取了自己的胜果,是那个多愁善感的女子在自己的面前登升为神。
每每想到这一幕,无可压抑的愤怒都会涌上心头。这份强烈情感既是源自女子,也源自威士自身。他很清楚自己之所以输了给了伊尔芙莉德,并不是因为经验与能力。而是因为他迷失了,过度依赖【觉醒能力】的威士就如同象征着其的【塔】一般四分五裂。威士花了好些时间才将自我重新拼凑,可待他再度清醒时,一切却已尘埃落定。
【获胜之后,她又做了什么?】
这个世界依旧在运作,既不崩溃也没断档。一切照常如初,仿佛上一次的【全知全能之争】从未发生一般。威士有十足把握能确定,那个名叫艾瑞.伊尔芙莉德的女子绝非无欲无求之人。她的渴望异常明确,只不过……至今为止都没能展示。
【罢了,她的事与我何干……】
无论艾瑞塑造了怎样的世界,都与自己设想中的相差甚远。与其对这个世界进行评判,不如着眼当下,好好思考该如何紧攥优势,不让其从自己的指缝流失一丝一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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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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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一拖着略显疲倦的身子走入了威士的视野,他明白接下来免不了一番唇枪舌战。所以,越是靠近威士,他的脚步声也就越是迟缓。
“你闹够了吗?”
这种长者教训小辈的口吻本就令人很是不悦,更别提……从年龄上来说,阿一甚至还比威士要大。斜了眼那位“老者”,阿一并不打算遮掩自己的不耐烦:
“我不记得有要求过你增派过援兵。”
“老朽也不记得自己准许过你随意挥霍。”
纵使阿一清楚威士可以随意夺走自己的性命,但他还是毫不退让。时间会消磨人的意志,也会洗练一个人的本质。在扮演了无数人、经历了无数种人生后,阿一方才找寻到自己的本质——他是武者,一个渴求胜利却又尚存尊严的单纯武者。
“如果不能物尽其用的话,老朽将收回给予你的一切。”
这再明显不过的威胁不知为何在此刻显得异常苍白,对威士行为嗤之以鼻的阿一掷出了那三枚士兵棋子,紧接着,他也将武士刀摆在一旁:
“那你还在等什么呢?”张开双臂的阿一示意威士尽快动手,他本就无心为威士效劳,更别提还要受其控制,“如果我这重保险只会你人感到不安,不妨另谋高就。”
“你是在挑衅老朽吗?”
“你的愤怒在我来说一文不值,甚至还显得非常可笑。悠着点,我的老友……可别重蹈覆辙了。”
阿一着重加强了“重蹈覆辙”这四字,而威士的神情也从愠怒逐渐恢复。他的嘴角不再紧绷,额间的青筋也不再暴起,片刻的沉默后,威士长长叹了口气并随之发出了逐客令:
“离开这,趁老朽还没改主意前。”
拾起一旁的武士刀,不再多言的阿一放任威士一个人在空荡的会议厅中暗自神伤。威士依旧坐在自己的沙发椅上,只不过现在的他没了先前的那种威严。他同样疲惫,但又与阿一的那种疲惫截然不同。他的疲惫来自心灵,来自灵魂深处。阿一的话无疑戳到了他的痛楚,这也是威士为何会放过阿一的最主要原因。
对于一个不断失败的人来说,失败并不会令其气馁,反倒会让他心存恐惧。他会逐渐害怕这样的挫败周而复始,从而变得更加专注、偏执乃至极端。
这既是威士通过观测得出的,也是他集合自身情况所得出的经验之谈。他也不止一次想要去改变,想要去孤注一掷。可每当抉择来到眼前的时候,理智……亦或者说其骨子里的胆怯都会将他全然控制。
没错,如今的威士已很难接受再度失败。所以,他才会格外谨慎,以至于他加设了阿一这道额外保障。只不过如今看来,这一步自己似乎走错了……
【也不尽然……】
前去招惹千夜家族固然是昏招,但如能将其重新拉入纷争,又何尝不是一种机会呢?Veinti-Nove对千夜家的现任家主——千夜 咎的评价颇高。但从其与世无争的个性不难看出,千夜 咎并不擅长谋划。如能好好利用这点,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抬手召回那些被阿一放置于会议桌上的棋子,威士也意识到是时候加大筹码了。
—Veinti-Nove—
“你不像是个念旧的人,为何对左轮枪情有独钟?”
不知从何时起,伊莎杜拉就黏上了自己。虽不至于影响行动,但她的出现却让喜好清静的Veinti-Nove很是无奈。侧目那位性感女郎,Veinti-Nove发觉如果任由她摆弄自己的左轮枪,那擦枪走火是迟早的事。
“因为左轮枪与我的【隐士】最为适配。”
本想从伊莎杜拉手中取走枪械,可没想到她竟顺势抓住了自己。
“这好像和我听到的版本不一样呢~”
Veinti-Nove并没理会伊莎杜拉,面无表情的他只是轻轻推开了后者,并着手重新检查了自己的配枪:
“那就按照你听到的版本去理解吧。”
将特制的子弹一颗颗填入弹仓,在确认弹仓能顺利转动后,Veinti-Nove也将其插入枪袋之中。他无心去解释,更没兴趣去了解究竟是谁多了嘴。他只想尽早摸清当前局势,以便自己展开下一次的行动。
“你说那老头子真有传闻中说的那般厉害吗?”
索性躺在自己床上的伊莎杜拉边询问边观察自己的指甲,她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却对自己的回答很是在意。Veinti-Nove本想应一声以打发她,可在两人的目光相错后,他才意识到伊莎杜拉并没自己所想的那般简单。
“垂帘听政、运筹帷幄,老头子这一手的如意算盘打得实在是太好了,好到我都开始怀疑他是否值得我鼎力相助了……我和你没少在他那押筹码,但要是老头子自己都不All in的话,那我可得另寻高就了。”
“你不会另寻高就,你只会自立门户。”
一针见血的发言引得美人连连发笑,一把扑到Veinti-Nove的背上,伊莎杜拉也向他展示了自己刚涂的指甲:
“要是换做别人的话,我会毫不犹豫杀了他。可你嘛,就要另当别论了,谁让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蚱蚂。”
“威士很可能在监视我们。”
“那又如何?他拉拢我们的时候,就应该做好被我们背叛的准备,不是吗?”
伊莎杜拉的鼻息很重,以至于每次都呼吸都吹得Veinti-Nove倍感酥麻。他很想赶走这个粘人的女子,只不过,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所以你这是在拉拢我吗?”
“不然我使这美人计不是纯属浪费。”
眼看自己不为所动,自打没趣的伊莎杜拉也缩回了身子。Veinti-Nove就此耸了耸肩并完成了最后的武装。
“我打算去威士那一趟。”
瞥向一旁的伊莎杜拉,前一秒还异常懒散的她突然站起了身。在简单的整了整衣物后,她也随之跟了上来:
“真巧,我也这么打算的。”
如此看来的话,威士不止通知了自己。拿起床头柜上的摩托车钥匙,Veinti-Nove也示意伊莎杜拉尽快跟上。
“那就有劳你了,司机先生。”
无心与伊莎杜拉拌嘴,Veinti-Nove只想看看威士的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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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einti-Nove很难想象,一个在【全知全能之争】中占尽优势地位的【觉醒者】竟甘愿躲在不见天日的地下。自从夏尔菲德将其赶出比利斯宅邸后,威士就顺势迁移到了【悖论岛】的地下。该岛早早就完成了现代化,地下设置也是一应俱全,甚至用四通八达来形容也不为过。
“当心。”
深入排水渠的两人走得非常缓,要知道眼瞎的排水渠不但狭窄,光线更是异常糟糕。好在Veinti-Nove事先就准备了手电,这才没陷入举步维艰的境地。
“那是……什么?”
颤微微抬手的伊莎杜拉指向了一侧的拐角,不由得扭头,试着朝其指向迈步的Veinti-Nove先是感受到了一阵寒风,紧接着呛人的霉菌味便扑面而来。赶忙捂住口鼻,Veinti-Nove也将手电光源对准了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蜷缩在视野尽头的黑暗正在膨胀,而伴随光源的解除,那团黑暗的膨胀速度也在进一步加剧。就在Veinti-Nove打算靠近观测的时候,无数幽绿微光也从黑暗中渗出。不由得屏吸靠近,Veinti-Nove总算看清了位于走道角落的存在,那是老鼠,而且还是一大群。
“没什么,不过是……”
还没等自己说完,一个模糊的人形突然从老鼠群中窜出。不,与其说是窜出,不如说是被老鼠堆砌出来更为确切。由老鼠轮廓拼凑而出的诡异人形伸出了“手”并就此指向另一侧的走道。
“呀~!”耳膜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刺痛,紧接着,伊莎杜拉再度贴上了自己,“赶快走,赶快走!”
一把挽住自己的手腕,伊莎杜拉显然被吓得不轻。Veinti-Nove本想再调查一番,可实在拗不过伊莎杜拉的他只得暂且放弃这一念头,朝着诡异人形所指的方向前进。没走几步,Veinti-Nove便看到了逐渐充足的光源。就此关闭手电,他知道自己算是抵达了威士所盘踞的地下领域:
越是往里走,空气就越是清新。Veinti-Nove能听管道之下的排风机正在嗡嗡作响,不光如此,越来越多的机械设施更是在提示他,这里并不是威士的临时避难所。在与伊莎杜拉一同走过两个拐角后,Veinti-Nove也看到了一扇带有对讲机的金属门。
“进来吧。”
环顾四周的Veinti-Nove未能找到摄像头,而除了于排水管道间穿行的老鼠外,他也没能捕捉到其他可疑身影。
“他是怎么发现我们的?”
伊莎杜拉虽躲在自己身后,可她也注意到了这其中的蹊跷。并没作答的Veinti-Nove一把推开了金属门,而随着深入,两人也见到了在此恭候多时的威士.D.比利斯:
头发灰白的老人身形佝偻且弱不禁风,不知何时患上的白内障更是令威士的眼眸看上去浑浊不堪且毫无生气。他端坐在一张好似王座的藤椅上,而那两只干瘦的手则不断把玩那根白桦木拐杖。因为整个房间仅有那一张椅子,以至于无论自己还是伊莎杜拉都必须保持站立。这使得两人看上去并不像是威士的合伙人,而是他的部下……
“说吧,找我们来有什么事。”
开门见山的Veinti-Nove并不愿与威士过多交流,他不想在气势上被压一头,所以口气也因此显得不怎么客气。至于身旁的伊莎杜拉则自顾自在房里踱步,好似压根就没把威士放在眼里。
“老朽有东西要交给你们。”
说罢,威士便举起了拐杖并指向了一旁的长桌。而位于其上的则是一幅国际象棋,只不过位于棋盘上的仅有寥寥数枚棋子。Veinti-Nove并没第一时间靠近,而是站在原地等候威士把话说完。
“棋盘上放有六位士兵,一匹马与一座城堡。每一枚棋子都对应了一种兵种……你们只需按压棋子底部便可将其召唤,而在你们持有棋子期间,召唤出的兵种也会完全听命于你们……”
“真的吗?那要是我让他们攻击老爷子,他们也会乖乖听话吗?”
伊莎杜拉那看似无心的一问实则尖锐异常,而面对这一提问,威士也只是点了点头。
“没错,只要你拿着棋子,就算是身为制作者的老朽,他们也一样会下手。”
“无功不受禄,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老朽希望你们履行职责,清除与我们敌对的其他【觉醒者】势力。”
威士的命令口吻令Veinti-Nove很是不悦,但他并不是个沉不住气的人。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后,他也开口追问道:
“那你希望从谁开始?”
Veinti-Nove有着自己的计划与判断,可这均出于自身立场。威士的这番行动不但表明了自己还有底牌未亮,更是在给自己与伊莎杜拉施压。要知道威士的出手阔绰,完全是建立在他的个人实力上。威士不会因为赠予了这几枚棋子就元气大伤,相反,他还能顺势给自己下达指令。
“我的不孝子嗣正在与那群雇佣兵进行接触,除此之外,千夜一族的也开始摇摆不定。而那个受雇于夏尔菲德的侦探则一直致力于拉帮结派。这显然不是什么好兆头,所以……”
“所以你希望让Veinti-Nove去摆平那个侦探?”
“摆平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老朽不允许坐视他们同盟从而起势。”
看向身旁的伊莎杜拉,这个令人捉摸不透的女郎依旧是那么漫不经心。可Veinti-Nove依旧察觉到了她也对威士的态度很是不满……
“我明白了。”
就像Veinti-Nove之前所想的那样,名叫迪蒙的私家侦探一直以来都是这场厮杀中最大的不确定性。他是头一个凭借自身“弱小”辗转于各个势力的人,而如今他就像是粘合剂般将与威士有仇怨的人集合到了一起。
“老朽有关注那名侦探的动向,他现在正在前往千夜宅邸的路上。”
威士的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虽然Veinti-Nove非常讨厌被人操纵,但迫于形势,他还是不得不跑一趟腿。
就在Veinti-Nove准备离去的时候,威士却突然放声喊道:
“别忘了带走你的棋子。”
“也别忘了带走我~”
替自己取走棋子的伊莎杜拉随之跟上,看来要想甩开这女郎同样也没那么容易。
—侦探—
谈判桌从来就不是自己的主场,与其在一旁无所事事,还不如找个机会溜出去去呼吸下新鲜空气。眼看格温尼尔与夏尔菲德交谈甚欢,迪蒙也算是找到了开溜的机会。以准备甜品为由的他离开了餐厅并朝着别墅天台走去。
“啊啊啊啊~”
抬头挺胸,双臂一振,在伸懒腰的同时,迪蒙也不忘朝天打个哈欠。如释重负的他本想吃个口香糖,却被人从后一把夺过。
“好嘛,哥哥你竟躲在这偷懒。”
扑到自己背上的优显然没那么简单就放过自己,就像树懒一样牢牢挂在自己背后的她还不忘拆开口香糖。不由得转身,迪蒙发现姬也跟了上来:
“厨房好像不在这一层吧?”
“我什么时候变成专职厨师了……”
无奈叹息的迪蒙总算是摆脱了优的束缚,索性依靠在天台的护栏上,他也深深吸了口气:
“怎么,你们也待不下去了吗?”
“那是自然,谁让我们都是没有发言权的人呢?”
走上前的姬不光安抚了小优,还带来了一杯果汁。
“我不觉得这是件好事,越是有发言权的人就意味着越是难以从【全知全能之争】中抽身。”
不由得相视一笑,接过果汁的迪蒙也将其一饮而尽。
“谢谢……”
“怎么突然向我道谢?”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致谢,迪蒙反倒是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见红发女郎微微一笑并抿一口杯中的葡萄酒:
“如果没有你,我都不敢想象自己和妹妹的处境。”
“等你们真正脱险了,再向我致谢也不迟。”
如果可以的话,姬与小优不会在岛上再待哪怕一秒。随着【觉醒者】的减少,威胁也会同等增加。迪蒙深吸一口气,他发现岛上的海风相较之前阴冷了不少。
“没想到你也有绅士的一面。”不知是打趣还是讽刺的姬紧接着调侃道,“只可惜,你的心上人并不在这,没法给你的这番表现加分。”
“首先,我本来就很绅士。其次,我还真不差这几分。”
“盯,哥哥你现在的表情可真是欠揍!”
从小优的话不难看出,自己此刻一定是在笑。虽然照她的话看来自己笑得并不好看,但笑总比板着脸好。
“如果有必要的话,我想我会接手你们的【觉醒塔罗】。”
“哎?”
面对如此突然的提议,两姐妹几乎是异口同声表达了惊讶。稍稍舒展身子,背靠天台栏杆上的迪蒙也紧接着说道:
“我看得出她们要对付的人不止威士一个,伊尔芙莉德家族是厮杀的监护者,这也意味着她们绝不会主动弃权。”
“刚重逢就要死心塌地了?”
“与其摆那些没用的架子,不如老老实实的做好准备。再说了,你真觉得我有办法拒绝格温尼尔吗?”
“说的也是……不过我和小优的确不是能在这场厮杀里叱咤的料。而且我们也讨论过了,比起做不切合实际的梦,知难而退才是我们真正该做的。”
轻抚身旁妹妹的脑袋,这个总是对自己恶语相向的少女突然话锋一转:
“虽然哥哥你经常不靠谱,但小优觉得你是个好人,所以……我们也只会把【觉醒塔罗】交给你。”
“那我还真是受宠若惊。”
有了两人的鼓励与支持,迪蒙的心情也好了不少。就在一起来到会客厅前的走廊时,一个意外来电却打断了这一切。也是在接起电话后,迪蒙才停下来继续前行的脚步:
“看来我不能和你们一起回去了,我这来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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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于之前事发突然,迪蒙并没有好好观察过千夜宅邸的布局与装设。眼前的这所私人宅邸坐落为的位置相对偏僻,自然也不会在装潢风格上凸显豪华或是阔气。古色古香的建筑会让迪蒙不禁联想到那些日本大河剧里贵族府邸,千夜宅邸以实木为主的整体风格更是给人一种庄重之感。
说实话,比起奢华的比利斯大宅、精致的伊尔芙莉德别墅,迪蒙反倒更喜欢眼前的。
在轻扣玄关大门后,清了清嗓子里的迪蒙也随之自报家门,而很快通讯器那头便传来了回复:
“请进吧,迪蒙先生,我们在主厅静候你的到来。”
如果自己没有猜测的话,这个轻柔女声的主人应是千夜 咎的女侍——麻生 咲音,自己有见识过她的本事,她同样个是个势力不容小觑的【觉醒者】。
在路过庭院的时候,迪蒙发现其中的摆放颇为讲究。竹林之中的樱花树错落有致且修正的十分齐整,而木桥与石亭更是给人一种古朴感。在通过一座小石桥后,自己也来到了宅邸的主厅,就像麻生 咲音说的那样,他们已在此恭候多时了。
“很抱歉这么晚让你跑了这么一趟。”向自己点头示意的千夜 咎正襟危坐,迪蒙发现他的佩刀挂在身后的刀架上,这也意味着千夜一族并没对自己多加提防。同样行礼后,自己也坐到了客座上,“首先我要为你们之前的拔刀相助表示感谢,其次我有一些事想与你商讨。”
千夜 咎的口吻不卑不亢,礼貌且略显直接。当然这对迪蒙来说确实件好事,毕竟比起说话弯弯绕绕的人,自己更倾向与千夜 咎这样的实诚人沟通。
“在此之前我能否向千夜家主确认一件事。”
“请说。”
“你是否决定了要退出这场【全知全能之争】。”
这个问题的答案至关重要,如果千夜 咎已下定决心,那局势确实会因此变得更加严峻。
“我确实有过那样的打算,不过之前发生的一件事让我打消了这个念头。”于一侧候命的麻生 咲音替自己与千夜 咎分别倒上了一杯热茶,在自己向麻生 咲音致谢后,千夜 咎也继续说道,“这也是我邀你前来的最主要原因。”
简明扼要的答复后,千夜 咎也随之切入正题:
“我想听听你对威士.D.比利斯的看法。”
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展开确实超出了自己的预想,迪蒙先是喝了扣茶,随后才将自己的看法娓娓道出:
“他是个混蛋。”不加遮掩与考虑,这脱口而出的话甚至让迪蒙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好像说的不是很具体,请容我更正下,他是个该死且狡猾的混蛋。”
既然做不到客观评价,那不如用最为直白与情绪化的发言来作答。正如自己所想的一样,千夜 咎并没对此言论发表意见,相反他也说出了自己的困惑:
“我不久前与一位【觉醒者】交了手,他的动作习惯与诗帆被操纵时颇为相似,倘若我没猜错的话,那人应该就是被封印于妖刀之中的‘恶鬼’。而我之所以想听听你对威士.D.比利斯的看法,是因为他与不少事都有所关联。”
不能为我所用就得想法清楚,这还真是那老狐狸的作风。
“我本不想再过问有关【全知全能之争】的一切,但放任威胁不管显然不是明智之举。”说这话的时候,千夜 咎下意识看了眼身边的麻生 咲音。虽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迪蒙还是猜出一个大概,“威士.D.比利斯不但不打算制约‘恶鬼’,还会纵容他伤害更多的人。若是如此的话,那千夜一族就有义务彻底了结这一切。”
“越是深入这件事就越是难以脱身,我虽理解你的立场,但我还是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们……威士向来睚眦必报,即便你们只是履行义务,他也会把你们视为大敌。”
“如果威士.D.比利斯是这种为虎作伥且利欲熏心的人,那我们就更没理由放过他。”
麻生 咲音的语调并不响亮、语速更是非常平缓,可其中的力度确实迪蒙所无法想象的。即便早就有听闻千夜一族以斩妖除魔为己任,但自己确实没想到他们的觉悟竟会如此之高。
“要是这样的话,我想我们会合作愉快的。”
顺水推舟的发出合作邀请,就在迪蒙觉得这次的结盟十拿九稳时,千夜 咎却突然起身并开口道:
“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件事需要确认。”
“嗯?”
就在自己倍感不解时,面带笑容的麻生 咲音推开了一侧的移门并示意移步至宅邸中庭。也是在起身的时候,迪蒙才发现千夜 咎顺势取走了刀架之上的太刀:
“我需要确认你是否值得信赖,而比起言语,我更愿意相信手中的兵刃。”
【这发展还真是有够出乎意料。】
正如千夜 咎说的那样,没什么比一场真刀真枪的对决更能真章了。
—千夜—
在咎看来对决是少数不能取巧且必须全神贯注的事,每当自己思绪紊乱时,他都会找人练上两手。
咎有见识过侦探的身手,也知道他并不是个花架子,所以他非常适合作为自己的对手。宅邸的中庭本是一个花园,可咎说到底也不是什么风雅之人,中庭的植被并不多所以才会显得相对空旷,不过这样一来反倒成了一个好似道场的环境,能让自己放开手好好打一场。
“我这就给迪蒙先生准备兵刃。”
“不用了,我自己有带。”
喊住咲音的侦探取出了一根磨刀棍,也是在触碰其左手腕的手链后,磨刀棍的棍身开始衍生并逐渐变为了一把长剑。
“用真家伙吗?”
摆出迎战架势的侦探耸了耸肩,似乎对自己的提议颇有微词,但咎却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试探出彼此的诚意。【觉醒者】只有在【时之夹缝】中才能被杀死,而其他时间段受到的损伤都会降至最低。咎自然是做好了全力以赴的准备,所以就算侦探想动什么歪脑筋,自己也能第一时间反应。
“点到为止即可。”
言毕,咎便先行拔刀发起了攻势。同门之间的对决往往是留力不留手,这场对决也是如此。咎非常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对决,也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那紊乱不堪的思绪得以平复。
侦探的搏杀功底非常扎实,以削带打全然一副行家派头,眼看自己的几度攻势都未能取得成效,咎也改换了战略瞄准了侦探的下盘。
咎斜下而去的刀刃探得并不深,这才有了足够变招的余地。当侦探挡下自己这一刀的同时,咎也借势压低身子横向挥出了只取面门的两刀。因为这两刀同属试探性质,所以用上的劲并不大。也是在兵刃相触的刹那,侦探读出了自己的招数并先一步动作。后撤一步的他让开了一个身位,这使得自己没法第一时间追击,而紧接的迎面突刺则一定程度封死了自己的前进路径。
乓~!随着自己掀开侦探的长剑,清脆的金属撞击也响彻了整个中庭。当对决进入白热化状态后,萦绕脑海之中的杂念也被一一摈弃。好似入定的咎全神贯注于这场对决,他的呼吸、步伐、剑路乃至思想都逐步完成了统一。
侦探确实是个好对手,但他还不够强……最起码现在看来是这样。
侧身避开直指咽喉的突刺,咎前埋一步并用刀柄打下了侦探尚未抬起的手。而压制一旦起了头,自己便不打算将主动权拱手相让。多个回合的交手也让咎意识到侦探的下盘并不稳健,调转朝向的刀刃划开了侦探身前的空气,即便他第一时间回避却还是给了自己追击的空隙。咎的剑路上下并取且在进攻的同时不断调整站位,一旦侦探疲于防备,那他步履不稳的破绽就会被无限放大。
眼看即将招架不住自己的攻势,侦探索性心一横将胜负押在了这一手上。就在自己挡开侦探下劈的霎时间,长剑的剑身与磨刀棍也发生了脱节。咎自然知道这是侦探的有意为之,只不过就算如此,自己也不打算变招。由下而上的上撩最终停歇在了侦探的脖子前一寸的位置,至于侦探手中的那根磨刀棍也一样没有完全砸下。
“看来是我输了呢。”说这话的侦探非但没有不甘,甚至还有些如释重负。他拾起了地上的剑身并将其重新组合了起来,“千夜一族的剑术还真是名不虚传。”
“承让了。”
同样将“雫”收回刀鞘掷中,咎同样对这场对决的结果非常满意。自己曾卖了不少破绽,但侦探从头至尾都没过趁势下手的打算。其剑术虽怪异且取巧,可依旧是个值得敬佩的对手。咎从来不觉得自己在心技上有所建树,所以才会选择用这种最为直接的手法去了解侦探的为人。
咎从其身手中中看出了侦探的认真与执着,也看到了他的寻求合作的诚意。与一旁的咲音交换眼神后,咎也索性把话说开:
“如果有那‘恶鬼’的情报,也请第一时间告知我们。”
“恶鬼”的一系列行动显然违背了威士.D.比利斯的意思,可他却不惜与之为敌也要与自己厮杀。对于武者来说追求更高境界无可厚非,可若这一切的起点是纯粹的杀欲,那他便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鬼”。
既然如此,那自己就更没理由熟视无睹了。
“明白了。”
面带微笑的侦探显然听明白了自己的言下之意,不过就在咲音提议回去再喝一杯茶的时候,侦探好似想到了什么般突然转身:
“对了,要是千夜师傅你不介意的话,能否教我两手。”
自己同样明白了侦探的意思,在点头示意后,唉声叹气的咲音也只得将“茶话会”搬到中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