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迎面扑来的是难以形容的恶臭。少年本以为自己会习以为常,可每当他试图踏足房间的时候,他都会被这股气味熏得近乎晕厥。
“从今天开始……你不用再来店里帮忙了。”卷着大舌头说话的是少年的父亲,一个用自己人生来阐释何为“失败”的人渣,“我给你找了一个好人家,你去给他……给他当学徒。”
少年没有回话,因为他不认为父亲的这番行为值得赞赏或是感恩。他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果不其然,一封推荐信摆在自己的床头:
父亲把自己卖了,为的就是能多喝几天酒。正因为这是不争的事实,所以才让少年倍感心寒与悲恸。也是在整理自己行李时,他才发现自己所拥有的物品少之又少。在简单的打包了一些衣物后,少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住所。
信中所写的地址位于上城区,衣衫褴褛的少年在前往的过程中没少遭人非议与冷眼。但他都忍受了下来,只因这些是属于自己的命运。
“门没锁,上来吧。”
高塔的正门摆有两座石像,少年是个手艺人,师承自己的父亲。虽称不上杰出,但他仍能一眼看出那两座骑士雕像的不同寻常:
近乎三米高的骑士石像并非一体成型,相反是采用了多个部分堆叠组装而成。这种工艺的好处是便于搬运,然而能做得如此严丝合缝并却实属少见。抬头的少年没能寻到声音的来源,于是,他又一次将目光锁定在了雕像之上。握着真实兵器的骑士好似在观察自己,不光如此,其面部的朝向更是向着自己的方位侧了一寸……
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就在少年即将触碰到骑士盾牌的时候,那个声音再度从上方传来。
“还在等什么呢,赶快上来吧。”
这是年轻男人的声音,但不知为何,在少年听出了一丝莫名的沧桑。他收回了手并将眼前的大门推开,就此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金碧辉煌。少年本以为买下自己的会是个贵族或是生意人,但此刻他才反应过来,买下自己的是个极具品位的学者。高塔内放有数具人体骨骸与星象仪,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堆满了各式药剂的办公桌。旋转楼梯所靠着的墙面被改造成了书籍,数不胜数的书籍被安置于其中。少年不禁发声感叹,他没少见识上城区贵族的骄奢淫逸、纸醉金迷。可如此脱俗的上层区居民,他还是头一次见到。
“想必你就是威士了吧。”
一袭白衣的男子身形修长,他明明没携带任何金银首饰,却能给人一种贵气。男子的面容十分干净,五官也很俊朗。其棕黄色头发中夹有不少花白的发丝,这也给他平添了几分成熟气质。眼见自己到来,男子也加快了脚步。
“您好……先生,我是威士,鞋匠鲍里斯之子。”
威士模仿贵族的口吻进行了自我介绍,但整个过程却尽显笨拙与愚蠢。也是在完成行礼后,久久没能抬头的威士才止不住对自己低声咒骂。
“忘了那些繁文缛节吧,威士,从今往后,我们将以师徒相称。”
“不知老师您该如何称呼?”
稍稍抬起头,威士再度看向了这个有着非凡气质的男子。后者清了清嗓子,随后十分郑重的自我介绍道:
“我是冯·霍恩海姆·帕拉塞尔苏斯,是位炼金术师,同时也是你灵魂上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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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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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高临下或许是生物的能力,每当威士俯视城市的时候,各式情感都会由此涌现。儿时的他会感到兴奋,过去的他则会觉得紧张。而如今,看着脚下车水马龙,生生不息,他更多能感受到却是平静。
他抓了一把饲料,本想喂给那些无依无靠的白鸽,可再就在他抛出时,一抹黑色略过其中。他伸出手接住了那只乌鸦,而伴随着另一只手的轻抚,那只乌鸦也随之融化。就此留在威士手中的是一块尚未打磨的银白金属……
“有什么收货吗?”
并未转身的威士能感知到有人正向自己缓步走来,他依旧把玩着手中的金属块并静候着来者开口。
“不过是去习惯下这具皮囊。”
“那你意下如何?”
眼看短时间内无法将金属塑形的威士索性将其摆在一旁,他就此转身并迎上了来者的目光。
“勉勉强强。”享有斩鬼名号的男人耸了耸肩,他打开了一旁的吉他箱,而里面摆着的则是两把损伤严重的兵刃,“我和他交过手了。”
男人看上去并无大碍,所以这次交手更多的是为了试探。
“那他水平如何?”
“比我强,而且强得多。”挑了挑眉的威士并没多说,毕竟“死神”曾被库洛妮希娅赋予重任。然而令他没能想到的是,男人承认得如此干脆,“你可得小心了。”
那意味深长的话语令威士很是不悦,但他也明白男人和自己本就不站在同一战线。强压内心中的不满,威士尽可能表现得冷静与寻常。他一手端着那块从夏尔菲德那夺来的记忆金属,并用略显挑衅的口吻问道:
“如果给你趁手的兵刃,你能再多撑会吗?”
“那就得看你的手艺了。”
同样毫不客气的回答,男人的目光中也闪过了一丝杀意。没错,与虎谋皮本就是那般危险,作为自己布局中的一环,威士必须保证他“物尽其用”。
“老朽的手艺可从未让你失望过,阿一。”
“我也一样,我会做好我该做的。”
两人很久之前便已熟识却始终未能成为朋友。他们虽了解彼此,但却难以认同对方。以至于两人的敌对次数要远超合作……
“罢了。”
眼看继续剑拔弩张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威士索性示弱结束话题,他朝着阿一走去并检查起了那两把或卷刃或缺牙的兵刃:
“说吧,你想要什么样的兵器。”
“自然是武士刀。”抬起双手的阿一比出了刀身的长度,“这具皮囊的臂展大概适合70CM左右的刀身且不能太厚。除此之外,刀尖收口得靠后,曲度的话,适中便可。”
将阿一的要求一一记录后,威士也将这块金属交给了潜伏于黑暗中的军队成员。在失去了朗姆和夏尔菲德后,打造兵刃反倒成了麻烦。只不过这些都可以用时间来应付,威士的时间确实比别的【觉醒者】都多,但这不代表他能无限度透支。
“还有什么要求吗?”
“我需要你的‘兵’,数量不需要多,三枚便可。”
“能和老朽说下理由吗?”
“办些私事。”眼看自己无动于衷,阿一也随之解释道,“我不想醒来一趟只是给你做个打手,我还有其他在意的对手。”
“你到底想做什么?”
面对自己的提问,阿一并没正面回答。他只是苦笑了下,然后将刀收入了吉他箱中:
“你应该清楚不是吗?像我这样的人,有且只有一个活法。”
阿一的目光中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他是个一心追求更高境界的武者,同时也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或许也只有这样,他才甘愿成为库洛妮希娅的棋子,投入到一次又一次的厮杀之中。
“你要的东西待会老朽会派人给你送去……还有,别节外生枝。”
没有应声的阿一就此转身,看着他越走越远,威士也知道是时候进一步推动计划了。
—千夜—
砥石每每擦过刀身的时候都会发出尖锐之声,而对此早就习以为常的咎则无视这些噪音,专注于打磨手中的刀刃。名为“雫”的日本刀陪伴了自己数十载,一想到从今往后,它可能鲜有机会出鞘,咎便会感到五味杂陈。
他不愿将“雫”置于永不见天日的黑暗角落,更不愿将其视作摆设供人观赏。这把千夜家代代相传的名刀已然成为了某种精神象征,激励着、陪伴着自己。而伴随妖刀的收复,原属于“雫”的光彩也会就此黯淡。
虽心有不甘,但这就事实,而且还是是自己必须学着接受的事实。
调整呼吸的咎加快了手中的动作,他试图将“雫”打磨得完美无缺并以此表达自己的歉意。然而就在即将完工之际,门铃却不知被谁按下。
“我去开门吧。”
就此起身的咎示意咲音由自己前去开门,只不过还没抵达宅邸正门,他便有些后悔没能带上“雫”。
“门后之人可是千夜 咎?”
从门后传来的是一个陌生却无比自信的男声,咎并没伸手开门,而是等待门后之人顿声后继续说道:
“如果不是也没关系,烦请转告他,今晚九点我会在中央钟楼等他,希望他能赏脸前来。哦……对了,别忘了戴上兵刃。”
咎依旧没有作答,而于此同时,他也听到了门后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是遇上麻烦了吗?”
侧目不知何时来到自己身后的咲音,咎也随之点了点头:
“晚些,我得出门一趟。”
“我随你一起去。”
咲音的目光很是坚定,或许她早从自己的表情以及小动作中得知了自己的处境。点头表示同意,咎也走到了咲音的身边:
“你恢复的如何?”
“虽不能说是完全恢复,但也好了许多。”
与微笑的咲音一同前往宅邸后院,咎意识到或许现在还不是“雫”尘封入鞘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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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咎还是咲音都不习惯于全副武装,偏好轻装上阵的两人皆师承于剑术大师——雾久 直人,而这也赋予了他们相当程度的自信。咎能断定对自己发出挑战的男人并非卑劣之徒,若是如此,他也不会登门拜访。只不过,咲音还是劝解自己不要掉以轻心。对此深表认同的咎接受了咲音的支援,而在完成整备后,两人也一同前往了岛屿的闹市区,同时也中央钟楼的所在地。
也是在同行了一段时间后,咲音才向咎抱怨道:
“没想到刚买的新衣服竟会用在这种地方。”款式新潮的白衬衣搭配牛仔裤不但修身,更是彰显了咲音凹凸有致的身段。与咎并行的她没少吸睛,可越是如此,她就越是生气,“要是这身衣服被弄破了,我一定不会放过那家伙。”
“再买一身不就行了?”
如此不懂风情的发言自然遭到了咲音的鄙夷,在被白了一眼后,连连摇头的咎也选择了闭嘴。
五光十色的步行街上满是霓虹灯,若不是有要事在身,咲音倒希望能和咎再好好逛逛。两人分别将武器藏匿在了雨伞末端与渔具长包中,这样一来,纵使在众目睽睽之下也不会显得突兀。
中央钟楼就在自己的不远处,抬头仰望的咎看到了一个相对模糊的人影。此刻,他就坐在钟楼顶部的边缘。
“你可得千万小心。”
无论何时,咲音总会这样提醒自己。而咎也习惯了她的担忧与关心,在承诺自己会速战速决后,咲音才长吁一口气并表示自己也会随机应变,做好支援。
“待会见。”
男人只向自己一人发起了挑战,这也意味着自己必须单刀赴会。在挤过人群后,咎也前往了钟楼。与自己料想的一样,无人看守的钟楼内部略显老旧,木质结构的楼梯每每踏步其上都会嘎吱作响。而一旁的巨大齿轮更是布满了灰尘与蛛丝,好在钟楼内还有一座简易电梯,这才让咎免去了爬楼之苦。
于上升过程中取出“雫”,当电梯抵达钟楼顶部时,男人也出现在了咎的对面。那是一个皮肤黝黑的亚裔男子,有着一头散发。他身高超过了一米八,西装革履,打扮得十分得体。除此之外,他还握着一把武士刀。
“你好,千夜 咎。”
咎并没作答,而是自顾自走上前去。他的大拇指一直顶着刀镡,时刻做好了出刀迎战的准备。也是在缩短了一定距离后,他才停下脚步开口问道:
“你有何目的?”
“不喜欢闲聊嘛……也罢,反正我也不是来找你盘道的。”说着,男人也缓缓举起了武士刀,“我想还是用手中的兵器做交流更方便些。”
男人嘴角微仰,持刀的手也顺势前倾,而看着他就此搭住刀柄的千夜 咎则摇了摇头。
几乎是同时拔刀的两人瞬间拉近了彼此间的距离,同样锋利的刀锋更是在碰触的瞬间激起了一阵火花。咎并没急于翻腕追击,将身子压低的他先是避开了迎面而来的突刺,在男人改为横挥时,他才举刀格挡。就在男人打算变招的时,咎先是绵力一缠偏斜其刀刃朝向,紧接的劲力一斩更是直逼男人的手腕。若不是后者及时侧翻,这一击足以砍下他的右手。
“雾久流的剑术果然名不虚传。”
男人的动作不但迅速而且十分灵活,仅仅一个侧翻,他不但化解了自己的攻势,更是来到了相对安全的区域。也是在咎重振架势的时候,男人再度发起了进攻。这一次,他并没有瞄准自己的上身,而是选择了转攻下盘。
利用一处木桩作绕行的男人忽左忽右,因为其臂展、身高以及刀长均优于自己,所以咎才没有选择贸然出手。钟楼内的地形错综复杂,不少区域更是存在一定高低差。眼看男子的又一击落空,咎也趁机跳到到了一旁的护栏上。
哒。方才落地的咎还没来得及摆出架势,男人便向他发起了新一轮的攻势。然而这一次,情况却有所不同。看似节节败退的咎实则是在引诱男人进入满是机械结构的狭窄内部,如此一来的话,男人的先天优势便会荡然无存。当后者意识到自己已无法随心所欲挥刀时,咎也随之转守为攻。直取首级的连斩打了男人一个措手不及,男人本想快步退出狭窄的走道,可咎却没能给他这个机会。迅速贴身的他通过如同暴风骤雨般的攻势限制了男人的移动,纵使男人见缝插针发起了不少次反攻,但都被咎一一化解。
男人本想全力上挑将咎逼退,可还没来得及完全抬臂,咎便先一步将以刀身压下。男人转而抽刀突刺,只可惜咎早有准备,同样收刀突刺,当刀尖相抵时,两人也随之拉开了一段距离。
“你究竟在盘算什么?”
身为杀手的男人不但没采取暗杀,更是直接暴露了自己身份,而这不禁令咎倍感不解。
会是调虎离山之技吗?不,咲音的位置要比自己更为隐秘,如果不发动【时之夹缝】,根本就无从寻找……
男人并没回答,翻过护栏的他落到了地形相对开阔的下一层,而咎也随之跟上。也是在落地的瞬间,重整架势的男人也向自己发起了新一轮的攻势。地形的开阔使得他能尽情挥砍,男人的动作不但迅猛且鲜有破绽。咎虽不至于应接不暇,但多个回合下来,也没能找到反扑的机会。
“也是时候玩真的了。”
说罢,男人便召唤出了属于他的【觉醒塔罗】。与咎料想的一样,能够威胁自己生命的只有【觉醒者】。伴随着“【时之夹缝】的展开,整个世界都随之安静了下来。如果说男人先前还是以试探为主,那现在他便起了杀心。
改为双手持刀的男人摆出了逆阴之构,随着紧贴刀柄末端的左掌发力,男人也顺势前突。咎很清楚自己在力量上并不占优,所以他也在第一时间改为了双手持刀。面对男人气势汹汹的全力突刺,咎的选择是正面迎击。侧身发力的他先是挡开了瞄准自己心脏的刀尖,可紧接发生的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只见借力旋身的男人索性压低了身子,并趁咎完全出手前撑地侧踢其刀身。在强行中断了后者的动作后,旋转了近乎360°的武士刀又一次掠过了咎的面前。好在咎并没孤注一掷,否则这一刀足以将他结果。
男人自然不会放弃这得来不易的进攻主动权,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攻势令咎节节败退。可就在男人认为自己即将得手,眼疾手快的咎却通过一个滑步逆转了整个局势:
俯身滑步的咎一把抓住了男人小腿并将其掀翻,若不是后者同样平衡性极佳,这一击恐怕会成为这场对决的胜负手。也是在这一回合后,两人互换了站位。
伴随着“雫”的逐步入鞘,咎也摆出了拔刀斩的架势,自己的体力损耗相较男人要来得更多。为此,他决定在下一回合的交锋中分出胜负。
“哦豁,总算是认真了吗?”
同样拾起一旁的刀鞘,男人也将刀收入其中并将刀鞘置于腰后。咎看得出他对自己的剑术很是自信,既然如此,那也只有在交锋中见真章了。
不约而同握住刀柄,决战也将一触即发。
—伊尔芙莉德—
每个人多多少少都存在生活禁区,而对于格温尼尔来说,厨房就是她的禁区。
“我说,真的有那么夸张吗?”
光是自己往厨房方向靠近,就已遭到了多人阻拦。鼓起腮帮的格温尼尔本想让迪蒙替自己说话,可没曾想到他才是这一行动的发起者。
“身为千金大小姐就应该有千金大小姐的样子,你在客厅等着就好。”
专注于烹饪的迪蒙甚至都没多看自己几眼,好在有米拉替自己解围,自己才没和迪蒙争论起来。
“既然知道我是千金大小姐出身,怎么过去没见你们心疼我?”强行突围的米拉拿起了一旁的围裙,在交付给自己一件后,她也走进厨房忙活了起来,“来替我打下手吧,就像过去一样。”
“嗯。”
很是感激的戴上围裙,格温尼尔总算是闯进了厨房。虽无法保证自己的作用,但最起码现在的自己不会像过去一样,只会给人添乱。
“我们有多久没这样一起工作了?”
“二十七个月。”米拉的记忆力同样出众,在切配蔬菜的同时,她还不忘数落自己,“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次是你心血来潮要做中餐,那盘番茄炒蛋的味道真是让人永生难忘。”
轻描淡写的讲述却令格温尼尔面红耳赤,那时的她本想给大家一些惊喜。可没想到最后厨房不但被自己弄得一团糟,成品更是咸到足以将人齁死……
“你们过分了哦!”
瞥过一旁的斯戴奥和哈沃克,只见心有余悸的他们正一个劲地把调味品挪远。而站在厨房外看着这一切的琴恩则忍俊不禁,头一次笑出了声。
“这里可是你的家,不必那么拘束。”
借此发言,格温尼尔也向众人重申了自己的地位。至于琴恩,她先是思考了片刻并在确认了什么后才走进了厨房:
“我好像会做饭,那各位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厨房中的所有人都各司其职,如果要说谁需要帮助的话,或许也只有身为主厨的迪蒙。即便他厨艺再为精湛与熟练,要在如此有限的时间内做一席菜还是颇有难度。
“如果可以的话,麻烦帮我处理下蔬菜。”
同时使用数个电磁炉的迪蒙不免显得有些手忙脚乱,刚忙上前协助,琴恩的加入多少减轻了他的压力。
“……谢谢。”就此靠近迪蒙,琴恩总算是找到了机会向他道谢,“要不是迪蒙先生出手相助的话,我可能早就身首异处了……”
纵使那时的自己非常迷茫,意识也相对模糊。但琴恩还是能清晰感受到那个手持半手剑男人所带来的压迫感,以及直面死亡的强烈恐惧……
“你说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你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色狼先生。”
在经过迪蒙身边的时候,白了他一眼的格温尼尔狠狠肘击了他的腰腹。面对突如其来攻击的迪蒙不禁踉跄,他本想解释些什么,可格温尼尔似乎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所以,情况真的像希莉尔……希莉尔姐姐说的那样吗……迪蒙先生救我只是见色起意?”
询问这一问题的琴恩很是认真,她想确认自己的侥幸存活是否为偶然中的偶然。面对她的认真,迪蒙却陷入了片刻的沉默,在一声叹息后,迪蒙随之开口:
“很惭愧,我不光是见色起意,我其实还有别的企图。”这其实是相当糟糕的发言,甚至引来米拉与格温尼尔的注视。可就算如此,迪蒙还是面不改色,“我的本性算不上多么纯良,如果那时的你表现得同样强势,我想自己可能要做另手准备。”
话说到这份上,琴恩也能听出言下之意,如果自己那时真的威胁迪蒙,那他也会毫不犹豫痛下杀手。迪蒙并不回避这一切,所以才会用同样认真的眼光回应自己。
“很抱歉把你牵扯进这一堆破事中来。”
“事已至此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吧。”米拉突然加入了话题,正因有她的加入,气氛才没因此降智冰点,“赶快准备吧,我也有点饿了。”
不约而同的加快备餐动作,接下来伊尔芙莉德家要迎接的可是另一位重量级千金。
————
别墅里没有佣人,所以自己才会安排迪蒙前去恭候夏尔菲徳.D.比利斯的大驾光临。格温尼尔对这位年轻女士的了解并不多,只知道身为比利斯家族一员的她在父亲离世后,毅然决然站在了自己先祖的对立面上。事实上光是敢正面叫板威士已令自己无比钦佩,更别提她还愿意前来此处进行会谈……
“希莉尔姐姐是有什么心事吗?”
自己依旧安排了琴恩坐镇主座,相较身为私生女的自己,她要显得更为名正言顺。
“说一点都没心事显然是在说谎……没错,我确实有些不安。”
“是在担心会谈不拢吗?”
面对米拉的提问,自己只是摇了摇头,格温尼尔当然明白既然夏尔菲德愿意前来就代表了她其实也相当迫切。只不过所谓的同盟,必须分出个主次。对付威士确实是当务之急,可之后呢?
甩去萦绕脑海的种种杂念后,格温尼尔也开口应答道:
“我不过是在担心比利斯的千金可能会吃不惯我们准备的菜。”
苦笑的同时,格温尼尔也听到了逐渐清晰的脚步声。伴随身前的大门被推开,来自比利斯家族的客人们也走了过来。除了比利斯家族的夏尔菲徳外,还有两位红发女性。两人皆为亚裔,五官也有不少相似之处,如果猜错的话,这两人应该是姐妹。
“感谢你的邀请,希莉尔.伊尔芙莉德女士。”
领头的显然就是夏尔菲徳.D.比利斯,她举止得体、神情自然且自信。因为眼角稍高的缘故,所以还有着几分贵气。夏尔菲德的妆容相对简单且打扮得也十分休闲,米色吊带衫外是一件相对运动款的军绿外套,而那顶韩风的贝雷帽则更可谓是点睛之笔。这相得益彰的装扮更是凸显了其天生丽质。
“你能莅临寒舍,是我们的荣幸。不知这些菜是否对你的胃口。”
“哇哦~好香!”
紧挨着红发女子的少女显然没那么多心思,两眼发光的她不光一一扫过菜品,更是在秘密谋划如何对眼前的这桌菜发起“有效进攻”。
“让各位见笑的,小优,可不准那么没礼貌哦。”
“唔,好吧。”
缩了缩身子的少女有些沮丧,好在琴恩及时加入话题,这才结束了略显无趣的客套阶段。在眼神示意迪蒙后,身为主厨的他也客串起了侍者,将一旁的红酒打开并为各位客人满上。当然这一过程中,他也没少抱怨。
在格温尼尔的认知中,酒局很多适合会与战局划上等号。想必这次也不例外,夏尔菲德固然会在这次的晚宴上频频试探,而自己要做的则是将这些试探全数接下。于是在一番闲聊后,夏尔菲德也清了清嗓子:
“我想无论出于何种原因,在座的各位都与我的先祖——威士.D.比利斯有所过节。也正因如此,我们才会聚集于此,商讨如何让他付出代价。要是可以的话,我想听听各位的理由。”
“夏尔小姐的先祖威士.D.比利斯掠夺了原属我家族的资产,同时也是导致我与米拉流离失所的罪魁祸首。”
晃动手中的高脚杯,哈沃克平淡语气中夹杂着些许无奈。只不过与他的淡然相比,米拉情绪可谓是相当强烈:
“除此之外,他还谋害了我们的双亲以及族人。”
光是这一点就已足够,格温尼尔不想觉得要是换作自己的话,或许早就沉不住气了。夏尔菲德远比自己所想的更为镇定,她先是表达了自己的歉意再顺势将矛头对准了一个劲喝酒的斯戴奥身上。
“那你呢?”
“我是来帮他们两的。”
“就这样?”
“就这样。”
斯戴奥的气场可不是常人所能压制的,特别是在他愤怒的时候,那对眸子更是会令人联想到嗜血的猛兽。然而夏尔菲德却能做到与之对视且毫无惧色,这更是让自己再度意识到她绝不简单。随着夏尔菲德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她也把目光对准了自己。
“伊尔芙莉德家族一直以来都肩负着【全知全能之争】监护者的角色,而我们也不止一次与威士.D.比利斯起了冲突。在上一次的【全知全能之争】中,我的姐姐拒绝了威士的合作请求,同时也将离胜利仅有一步之遥的他扯了下来。仅论仇怨的话,我想我们家族也不遑多让。”稍作停顿以平复情绪,格温尼尔想尽可能心平气和的把话说完,“伊尔芙莉德家族与熵之女神的协议仍旧生效,威士同样清楚这一点,所以……”
“所以,我们必须面对他。”接替自己把话说完的是沉默许久的琴恩,格温尼尔朝她点了点头并示意伊尔芙莉德的真正来表明立场,“无论是为了熵之女神,为了家族还是为了自己,我们都有足够理由与之为敌。”
气氛前所未有的僵硬与冰冷,若不是迪蒙突然又开了一瓶香槟,这样的糟糕气氛或许还会进一步恶化。
“你们要是愿意继续这么干聊也没问题,但有没有的吃我就不能保证了。”
说罢,迪蒙先行拿起了筷子。眼前的这桌菜确实是他精心准备的,如果放任其冷掉变味确实是暴殄天物。
“我饿了。”
说了这么一句话后,斯戴奥也自顾自吃了起来。
“恕我招待不周,也请各位随意尽兴。”
气氛虽有所好转,但夏尔菲德仍旧没有表态。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想必现在的她也和自己一样在权衡这场合作的价值与风险。
格温尼尔非常清楚自己与夏尔菲德之间信任其实非常脆弱,即便她们确实有同仇敌忾的理由,但这代表她们能彻底放心彼此。
“要是我不说些什么的话,那作为客人我就太有失礼数了。”拿起餐巾轻轻擦去嘴角的汁水,放下筷子的夏尔菲德依次看向了琴恩以及自己,“我记忆中的所有悲惨经历几乎都可以归咎于我那混账祖先,他让我的父亲变得不称职,让我的家庭支离破碎,还全全掌控了我的未来。这其中任何一点都足够我将那老不死碎尸万段,所以如果你们要成立复仇者联盟的话,也请务必算上我一个。”
出乎意料的发言令格温尼尔有些难以置信,她看了眼身旁的琴恩,发现少女同样没做好接受这一切的准备。
“我想我们会有不少共同话题的。”
点头微笑的同时,格温尼尔总算是松了口气。
万事开头难,而她好歹起了个好头。
—千夜—
千夜家的拔刀术并不花哨,也没什么深奥的心法或是理念。咎依稀记得师傅经常挂在嘴边的话:
要将每一次的拔刀都视作你的最后一次出手。
一直以来,他都遵循着这条准则。这一次交锋也不例外,当刀收入鞘中后,咎也随之陷入了极为短暂的禅定。他会就此放空思想,松弛自己的肌肉与神经。紧接着,他会重聚精会神于对方的兵刃以及手腕。
对手同样聚气凝神,将胜负手定在了下一回合。他的表情很是轻松,从容。稍显漫不经心,又好似胜却在握。无论对方抱有何种心态,咎都不该在意,他选择淡忘这一切,好让自己的注意力更加集中。
咔嚓。刀鞘前倾的刹那,持刀的大拇指也顶开了刀镡。两人的手正缓缓挪移至胸前,而两人的身体也在逐渐压低,当两人的膝盖弯曲到一定程度后,男人选择了率先发难。
钟楼的走道称不上多么宽敞,但也足够他拔刀挥砍。至于咎则没有急于上前,他静候着男人的上前并在过程中握紧了刀柄。
风的呼啸、对手的呼吸以及自己的心跳在这一刻融为一体,咎选择在三者全然停歇的瞬间出手,这一刻所比拼的不止是技巧与速度,还有武者所独有的决意。
如雨丝般倾斜而下的淅沥月光落在了咎的刀锋之上,就此勾勒的轨迹优雅却致命。那两道寒光只交错了一瞬却决定了这次对决的走向。
乓!伴随武士刀嵌入钟楼内部的巨大齿轮,雫的透蓝刀尖也指向了男人的咽喉。
“胜负已分。”
没有喜悦,更没有自鸣得意。咎很是平淡的陈述了这次对决的结果。他的几缕鬓发缓缓飘落,也由此揭示了这一胜是险胜。无论技巧、速度还是决意,眼前的男人均不逊色于自己。若要追根究底的话,或许是因为他的武士刀过长且曲度有限,这两点多少影响了他的拔刀速度。
“怎么,不了结我吗?”
听候咎发落的男人并没轻举妄动,他挺着腰板并饶有兴致的看着咎重新将刀收入鞘中。
“你到底有何目的?”这是咎第三次问男人了,而这一次,他的表情也前所未有严肃,“还有……为什么不发动能力?”
既然眼前的男人能开启【时之夹缝】,那就意味着他和自己一样是【觉醒者】。可直至落败,他都没有展露自己的【觉醒能力】。
“因为我只想和你比拼剑术……”
“你不像杀手。”
“杀你是我雇主决定的,而用何种手段杀你则是我来决定,这两者并不冲突。如果是我胜了你,我会毫不犹豫地取你性命。”
男人的话并不假,在诉说之时,男人的眼眸中也闪过了一丝冰冷杀意。
“是谁雇佣了你。”
“我想你应该有答案了才是。”
伴随【时之夹缝】的结束,位于男人头顶之上的武士刀也因齿轮再度转动而落下,他伸手将接住并将之纳入鞘中。
“如果你打算离开,那就赶紧走吧。要知道我的雇主不止会留了我这一手……”
吹了一声口哨的男人唤来了三名同伴,而这三个身着特战服的同伴不止何时就潜伏进了钟楼。他们像是树懒一般在错综复杂的钟楼内部上蹿下跳,也是在这个过程中,咎发现他们的手臂要远长于普通人。这令自己想到了之前在千夜家遇到的那些袭击者,如此一来的话,男人雇主的身份便呼之欲出。
“我也该走了,有缘再见吧,千夜家的年轻家主。”
留下这么一句话后,男人也转身离开了钟楼。对于他的一系列行动,咎可谓是完全不理解。与其说是来刺杀,不如说是试探更为贴切。然而令咎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男人的雇主有必要来试探或是刺杀自己吗?还是说这一切根本就不是其雇主的命令,而是出于男人自身的意愿。
“算了。”
轻叹一声的咎暂且放弃了思考,他深知自己并不擅长算计。所以某种念头才会油然而生。也是在走出钟楼后,他看到了一脸担忧的咲音正朝自己快步走来。不过从她的完好无损的服装来看,她似乎没遇敌。
“发生了什么吗?”
面对自己的提问,咲音很是慎重的点了点头:
“我本以为对方还会设有后招,所以一直紧盯着钟楼。在【时之夹缝】开启后,确实有人冲向了钟楼,但都被另一波人给挡住了。”
“有看清他们长什么样了吗?”
“无论进攻方还是防御方都穿着全黑的防爆特战服,但武器却不尽相同,我觉得他们穿的很可能是同一款特战服。”
知晓自己的到来并且身着款式相同的特战服,很显然,巧合已无法解释在此发生的一切。男人的部下就守在钟楼附近,而咲音的话更是证实了他们就是防御方。但这样一来的话,男人的真正目的就更加扑朔迷离了。
“是起内讧了吗?”
面对咲音的看法,咎摇了摇脑袋:
“我们刚买的机票应该能换乘吧?”
“看来你非常在意这件事呢……”虽说有些不愿,但了解咎的咲音明白依前者的性格,不弄清楚这其中的来龙去脉是绝不会罢休的,“换乘当然可以,只不过要我陪着的话,你可得好好犒劳我。”
面对咲音所提出的要求,咎自然是一口答应。也是在打道回府的时候,缓步的咎突然驻足: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嗯?”
“帮我联络下那个侦探,我有事要和他说。”
不由得握紧手中的“雫”,咎有预感不久后它还得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