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一试着活动了下筋骨,相较之前的肉体,现在的这具不但臂展很长,双臂的肌肉更是异常有力。这或许和男人的工作有关,想到这的阿一开始翻阅起男人的随身证件。他发现男人曾是一名军人,在退伍后回到了家乡并成为了当地夜总会的保安。
【这还真是令人唏嘘。】
阿一扮演过不少人,他做过风餐露宿、沿街乞讨的乞丐,也成为过万众敬仰、名震四方的武士。男人如今的处境虽称不上落魄,但也与富足美满相差甚远。结合房间里杂乱无章的摆设,以及随处可见的垃圾不难看出,男人正在人生的下坡路上越走越远。
好在男人生性孤僻,没有爱人也没有关系密切的亲友,这才没让阿一萌生另寻目标的念头。阿一花了些时间整理房间,他预感自己并不会在这具身体里戴太久。按照库洛妮希娅的说法,用不了二十年,下一次的【全知全能之争】便将展开。阿一非常清楚自己在库洛妮希娅剧本中定位,而他也同样乐在其中……
完成房间大扫除的阿一准备前往夜总会,他知道不节外生枝的前提便是老老实实扮演男人并逐步融入他的生活。前往夜总会的路上,无论邻居还是同事都没主动和自己打招呼,这点非常好。换上保安服的阿一开始了一天的工作,说实话,保安的工作算不上多么复杂,但也不怎么有趣。阿一所要做的除了观察外就是给形形色色的人指路。好在上一个肉身的积蓄足够自己出入花街柳巷,这才让阿一提前踩点,掌握了眼前这个夜总会的地形:
这里吵闹、淫靡、混乱且纸醉金迷,可无论哪一项对阿一来说都不具吸引力。阿一不愿参与其中,所以才会用倍显冷漠与公式化的态度来对待这份工作。
“快来搭把手。”
纵使再为不愿,阿一还是寻声前往。他预感等待自己的并非好好事,只可惜现在的自己并没拒绝权利。毕竟现在的自己是在扮演保安,扮演一个不起眼的寻常保安……
还没完全走进贵宾包厢,扑面而来的烟酒味就把阿一熏得够呛。昏暗不堪的包厢里仅有天花板上的灯球在闪耀,那五颜六色的光彩更是将客人的脸照射得更为凶恶与扭曲。阿一上前,用近乎低身下气的态度向客人问道:
“请问,有什么是我可以为各位效劳的?”
瞥视一旁的年轻女郎,面露凶光的男人正死死揪着她的头发,而其同伙则不知从哪弄来一把胁差。这把约莫60CM的胁差是一把观赏用刀,并非街边混混所随身携带的那种。然而当男人将其拔出的时候,阿一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本不该开锋的刀刃折射出了异样的寒光,而酩酊大醉的男人则将刀刃贴在了女郎的脸颊之上。
“耍老子是吧?”
明晃晃的刀刃拍在女郎的脸上啪啪作响,阿一很担心稍有不慎就会血溅当场,好在男人手里还算是有些分寸,这才没伤到女郎。
“说话呢!”
又惊又恐的女郎直打哆嗦,而她除了发声大哭与尖叫外便再无他法。阿一先是叹了口气,然后用相对温和的语气向男人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可男人压根就没打算与他好好交谈。在甩出了一叠现钞后,他也嚷嚷着要让女郎脸蛋开花,再也接不了客。
【那可就麻烦了。】
比起女郎的安危,阿一更在意放任男人这么胡闹,自己会不会丢了工作。他从来都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更别提,阿一还和眼前的女郎素不相识。为此,他犹豫了好一会,可就在他即将做出决定的时候,却因身后之人的推搡而陷入两难。
“找死是吧?还不拿了钱快滚!”
原本游走在女郎脸庞的胁差突然指向了自己,眼看身后的保安及大堂经理均为阻止之意,阿一也只得继续向前走去。伴随男人的一声咒骂,其身旁的小弟也率先发难,对于这些门外汉,阿一自然没放在眼里。如同闲庭信步的他不过是轻轻起脚就绊倒了其中一人,至于另一个则被他顺手抄起的酒瓶砸中了太阳穴。最后上前的一人更是被碎酒瓶依次刺伤了手臂、腰腹以及大腿。伴随阿一轻轻一推,血流如注的打手也就此倒地不起。
“请问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看似平常的口吻实则威慑力十足,阿一不知道清醒的男人会如何应对,只知道他在醉酒的状态下做出了最为错误也是最为致命的选择。男人将女郎推向阿一并想借此偷袭后者,阿一本想借女郎的身体来挡下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可考虑到事后不好解释的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
男人虽神志不清,可速度却快得出奇。若不是阿一眼疾手快夹住迎面而来的刀刃,说不定男人真有机会得手。就在所有人都为之震惊的时候,阿一的劈掌也正中了男人持刀的手腕。吃痛的男人就此松开了胁差,而阿一则早有准备,他顺势翻腕并借力将刀反握。趁着男人踉跄之时,调转方向的刀尖也直逼其喉结而去……
杀人对阿一来说易如反掌,甚至在这些年来已成了他的下意识习惯。然而阿一也非常清楚,这么做意味着什么。就在刀尖即将埋入男人皮肤的前一秒,他又出一掌将其先一步击倒在地。随后,他俯身将胁差刺在了男人的一旁。
“客人你差不多该结账了吧。”
留下这么一句话后,起身的阿一也随之握紧了颤抖不已的手。或许在旁人看来自己是在后怕。但阿一自己非常清楚,他如此激动的真正缘由——就在出刀的那一瞬间,潜藏自己心底的杀欲已无处安放。
无视周遭人的议论,阿一好似逃难般冲出了夜总会。仰望星空,现在的他只期望【全知全能之争】能尽早到来,好让自己战个痛快。
————
Chapter.2
————
“我希望剑的剑身能在80cm左右,有着一道一指宽的凹槽,剑柄与我的手掌同高,末端有一个八边形配重……”
“水平不高,要求倒不少……还有,谁允许你睁眼了!?”
迪蒙本想偷瞄一眼夏尔菲德的工作进度,可就此换来的却是一顿数落。不得以放弃该念头,迪蒙也照夏尔菲德所吩咐的那般将注意力集中在构思武器上。
“继续说下去,你的描述与思绪越是具体与清晰,最终的成品也就越是完整。”
就像夏尔菲德所说的那样,自己能感觉到那块记忆金属正在自己的手中不断变化。伴随着该金属重心的不断挪移,迪蒙也紧接着继续描述道:
“我希望剑身与剑柄的重量能持平,这样一来,无论挥砍还是突刺都能得心应手。除此之外这把长剑需有十字剑格,不需要多长,但要足够护住我的手。”
记忆金属的重心又一次产生了挪移,而在这次之后,夏尔菲德也将其一把取走。
“其余的细节交给我来打磨,对了,把你的磨刀棍给我。”
老老实实的交出磨刀棍,迪蒙还看没来得及看清剑的轮廓,夏尔菲德便一头钻进了锻造室。伴随着长达半小时的锻造打磨声,夏尔菲德总算是走了出来。
“拿去,看看是不是完全符合你的要求与审美。”
说着,夏尔菲德便将制作完成的长剑抛了过来。好在自己早在外面等候多时,这才有惊无险的接下了这把两人共同打造的长剑:
以德式斗剑为原型的长剑总长超过了1M,而剑身的长度则恰好有80CM。十字剑格的做工异常精致,而用来连接剑格与剑脊的则是一个起平衡用的菱形凸纹。从菱形尖部开始延伸的凹槽一直开到了剑身的三分之二处,而剑锋之上也有着清晰且漂亮的合成钢纹。迪蒙试着挥了下这把长剑,剑身与剑柄的平衡可谓是达到了顶点。不光如此,加固了的剑柄更是完全贴合自己的手型,就算是全力挥砍,剑柄也不会在自己的手心中打旋。
“怎么样?”
“确实有够客制化。”
无论劈砍、突刺还是上挑、横扫,手中的这把长剑都能胜任,不光如此,其恰到好处的重量感更是人倍感安心。长剑的剑身虽不厚实却韧性十足,纵使用来格挡,其性能也同样出色。
“别像个收到心仪礼物的孩子一样,成熟点。”
嘴上数落自己的夏尔菲德同样难掩喜悦,毕竟要是没有自己的协助,她也无法完成这把神兵利器。就这么看着迪蒙舞出了一套行云流水的剑招后,夏尔菲德才拿过长剑紧接解释道:
“我没时间仔细调整你的剑柄,所以这剑柄的大部分是由你的磨刀棍组成。”再按下菱形凸纹的同时,夏尔菲德也将剑格往上一抽。伴随着金属的变形折叠声,整把剑也随之拆分为了磨刀棍与手环,“这是我用【女祭司】所特殊打造的记忆合金,有着我自己都数不清的特性与优点,要是弄丢了的话,我可饶不了你。”
“知道了,知道了。”
连连答应后,迪蒙这算是接过了这把神兵。
“这把剑的变形原理【教皇】和【女祭司】,所以也只有你我能启动。”迪蒙掂了掂那个手环,重量确实变得与普通饰品无疑,在将其配搭后,夏尔菲德也紧接着也开口问,“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觉得有必要露个脸,给哈沃克他们站个台。”
“说到底还是放心不下你的老相好。”
“这么说也没什么问题。”很是干脆的承认,迪蒙觉得没必要在这件事上遮遮掩掩,“我确实有不少话想和她说。”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但说短也确实一点都不短。自己没有主动寻找过格温尼尔,但这不意味着自己不想见她……
“不过在你和她约会前,我觉得有必要给你恶补下有关这座岛的背景知识。”
眼看无从拒绝,叹了口气的迪蒙也只得“愿闻其详”。
——诺克顿——
看着咖啡的诺克顿还是会时不时想起库洛妮希娅的话,她不止一次重申人类欲望的起点便是感知。正是因为人类渴求感知上的愉悦,欲望才会诞生并随之扭曲。即便现在诺克顿依旧对此深信不疑。然而在面对尤拉菲朵好意的时候,他还是驱散了一部分的黑雾。
诺克顿不需要进食,也不需要休息,在【死神】的协助下,他可以停歇住自己的当前状态从而永葆青春、不受伤害。也正因如此,他才能做到不被感知所困。
“……好喝吗?”
面对尤拉菲朵小心翼翼的询问,诺克顿先是回味片刻,在确认了扩散口中醇香着实浓烈后,他才在少女的手中画了一个“Y”。
“那……那就好。”
迅速抽回被诺克顿紧握的手,尤拉菲朵也因羞涩而垂下脑袋,脸颊更是红到了耳根。诺克顿固然不明白自己的赞扬对尤拉菲朵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少女所做的咖啡无愧于美味。
“我本想给诺克顿先生做些吃的,可冰箱里没什么食材了。”即便目不识物,但熟悉了房间构造的尤拉菲朵还是面朝厨房并用略显遗憾的口吻说道,“诺克顿先生……可以出门去买些食材吗?”
话音刚落,尤拉菲朵便刚忙补充道:
“那个……我一个人也没问题,只要诺克顿先生能快去快回的话……当然,要是……要是诺克顿先生还有其他事要办,那我会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的。”
语无伦次的尤拉菲朵像极了孩子,这也使诺克顿不知该安抚她,只得再度握住她的手,诺克顿也随之写了“OK”。
“那我……那我就去自己房间休息了。要是诺克顿先生回来的话,可以摇下厨房的铃铛,我听到就会出来给你做饭。”
眼看尤拉菲朵如此认真与期待,诺克顿也不打算再交待些什么。在确认尤拉菲朵返回了自己的房间后,他也离开了教堂并向集市走去。诺克顿依稀记得上次逛集市的时候,自己还是个不满十岁的孩童。那时的自己还会因囊中羞涩而惋惜,可如今,荷包满满的自己却不知该买什么好。在形形色色商贩与顾客中穿行的诺克顿静静观察着他们,他也试着挑选食材,然而没什么购物经验的他很快就装满了整个购物篮。库洛妮希娅虽传授给了诺克顿不少艰深知识,可反倒是作为普通人所必备的常识,她却对自己只字不提。
眼看自己很难挑选出新鲜食材,诺克顿也索性拜托好心的路人来协助。然而就在他打算向这位好心人致谢的时候,他却发现那位好心人突然消失在了自己的面前。不光如此,原本异常喧闹的集市于霎时间变得死寂……
唰!撕裂空气的穿刺声在诺克顿的身前戛然而止,伴随着暗器落下,诺克顿也看清了正对自己的袭击者。那是个身形瘦长的年轻人,他是个亚裔,留着一头卷翘的乱发。他死死盯着自己,眼神中除了杀意外还夹杂着一丝期待。
“你就是大名鼎鼎的‘死神’吧。”
袭击者报上了自己的名号,西装革履的他提着一个吉他箱,远远看去像极了摇滚乐手。只不过那吉他箱里并没乐器,而是满载兵刃。不等诺克顿回答,亚裔男子便从吉他箱中抽出一把狮首剑,在确认了锋利度后,侧过脑袋的男子也浅浅一笑:
“既然机会难得,那不妨也让我领教下。”
话音未落,男子便朝诺克顿全速袭去。仅仅一眨眼的功夫,他便冲到诺克顿的面前。手起刀落的男子打算只取诺克顿的首级,然而狮首剑的剑刃寒光却被一阵火花所掩盖。横在诺克顿身前的是他的佩剑——“叹息”,伴随诺克顿将剑柄紧握,男子的突袭也宣告失败。
诺克顿并不感到生气或是惊讶,甚至,他都没因男人的突袭而产生哪怕一丝情绪波动。踏步挥剑,借此逼开男人的诺克顿目前只有一个想法——那便是将其击倒。
平衡性出众的男子并没退远,重心更是始终如一。伴随着剑尖的方向调转,男字也再送出了一击无论速度还是准头都无可挑剔的突刺。诺克顿本想借“黑雾”延缓男子的速度,可令他意想不到的是……男子的剑尖竟撕开了黑雾并直指自己的心脏。
乓当!金属的撞击声清脆且响亮,提剑格挡的诺克顿虽于千钧一发间偏斜了男子的突刺轨迹,却没能停止其进攻节奏。顺势横挥的男子划出了一道非常优美的弧线,若不是诺克顿及时跃至一旁,这一剑足以砍下他整条手臂。
【看来得认真些了。】
不再动用【死神】的诺克顿就此反击,他的动作同样迅速且致命,足有一米二的手半剑在他的手中像极了塑料制品,看上去毫无重量。四通八达的集市并不宽敞,但却没能影响诺克顿的发挥。他的一系列进攻令人目不暇接,无论男子采取格挡还是闪避,他都能轻松跟上并随之展开更为猛烈的攻势。火花与寒光的交错令人眼花缭乱,防御了数个回合的男子自然不甘示弱,趁着诺克顿横挥落空之际,他也转守为攻打算撩起一击上挑。
“什……”
仿佛早早看穿了男子的打算一般,诺克顿先一步起脚踢踹了狮首剑的护手,这也使得杀伤力十足的斩击只在诺克顿身旁的墙面留下了一道凹痕。而对局的情况也在此刻急转直下,来不及调整站位的男子虽勉强将剑身横于胸前,可“叹息”的配重球也将他砸退数步。好在集市相对狭窄,这才给了男子单脚蹬踏墙面的机会。在借此稳住重心后,男子也成功避开了诺克顿接连突刺。
“果然不一般……”
在与诺克顿拉开一定距离后,男子也回到了吉他箱旁。踩踏吉他箱从而令其立起后,男子也顺势从中抽出了一把骑兵军刀。快步上前的男子再度发起攻势,可诺克顿却对此不以为然。如往常一把摆出迎战架势,诺克顿看准了时机,一剑同时挡开了男子手中的两把兵刃。踏前一步的他压低了身子并改为双手持握,而男子也不甘示弱,刀与剑左右开弓。身居刀光剑影中央的两人有着截然不同的表情,男子似乎乐在其中,战况越是焦灼猛烈,他的笑容也就越是明显。而诺克顿则依旧面无表情,他紧盯着交错的刀剑并静候佳机。
擦过“安息”的刀剑激起了阵阵火花,男子本想借此压制诺克顿。可他没曾想到,诺克顿的被动不过是个假象。长时间的猛攻不但消磨了男子的耐心,更是削弱了他手中的力道。在一声刀剑相击的轻响后,诺克顿也吹响了反击的号角,曲度优雅的剑花成功将男子逼退,随后紧接的突刺更堪比手术刀般精准。疲于防御的男子根本腾不出手去组织进攻,在勉强挡下诺克顿的全力挥砍后,体力不支的他也随之单膝跪地……
如果没有发生意外的话,“安息”会直取男子的心脏。然而就在诺克顿抬手之际,集市再度恢复了人声鼎沸,男子也趁此遁去了身形。诺克顿并不会觉得沮丧或是可惜,只不过,他需要花些时间向其他人解释自己手中何时多出了这么一把兵刃。
【还是算了吧。】
无视周遭行人的诧异目光,诺克顿一手紧握“安息”一手完成了付款。也是在走出集市后,他方才想到自己其实可以选择网购。
—— 一人之军——
在哈沃克的印象里迪蒙从来就不算是个会守时的人,只不过对于这次迟到,他倒觉得情有可原。
“我还以为你会临阵脱逃。”
低垂脑袋的迪蒙将双手插在了卫衣的腹袋之中,远远看去像极了萎靡不振的瘾君子。耸拉着肩的他有一种说不出的慵懒与疲倦,在瞥了自己一眼后他也打趣道。
“我确实有动过这念头,但考虑到如果真这么做,大小姐十有八九会宰了我。”
“所以,夏尔和你聊了什么?”
“大概说了下岛上的状况以及威士的实力,还有对这次会谈的看法。”
哈沃克当然也清楚,这次会谈事关重要,可综合各种要素看来要想说服格温尼尔入伙并不简单。
“你见过她了?”
与其说是关切,不如说迪蒙只是将借此转移话题。摇了摇头后,哈沃克也如实答道:
“没,我也是头一次来这。”自打得知格温尼尔的存在后,自己便把与其接触的任务交给了米拉。在自己看来,妹妹比自己更适合当这个中间人,“米拉和斯戴奥已经到了,别让他们久等了。”
熄灭香烟的哈沃克示意迪蒙跟上,正如自己所想那样,他此刻的表情可谓是相当坚硬,用吃了苍蝇来形容可谓是毫不为过。不再多言的两人加快了脚步,伊尔芙莉德别墅靠海,所以时不时会有海风吹过。也不知是这蕴有一丝咸味的海风沁人心脾,还是说迪蒙逐渐接受了现实,总之步入伊尔芙莉德花园的他总算是恢复了些精神:
“要是我有搞砸的苗头,帮忙拦着我些。”
“既然你都意识到了,那何不克制些?”
迪蒙当然也知道自己并一定能控制好情绪。说实话就算换成自己,也难免不胡思乱想。要是换作别的时候,哈沃克或许会给他们些私人时间,但如今显然不是时候。
前行的时候,哈沃克发现比起比利斯的宅邸,伊尔芙莉德别墅的占地面积要小上不少,但整体还是相当气派。喷泉池上的双子女神像做工考究,沿路的植被与花卉也经过了精心裁剪。只不过两人一路上都没见到任何佣人或是园丁,这也从侧面证实了伊尔芙莉德家族确实没落了不少。
“说起来这次会面是你主动提出的吗?”
走出花园的两人只需再走一小段路就可抵达别墅正门,也是在这时,迪蒙才正式进入了状态。
“是格温尼尔主动提出的,她说她需要我们的帮助。”
“真是少见……”
迪蒙远比自己更了解格温尼尔,这也使得这番回复更具玩味。就在两人即将抵达别墅正门的时候,一颗方糖不偏不倚地砸中了他的脑袋。
“搞什么……”
不约而同的抬头巡视,哈沃克先是看到了一双赤裸的脚丫。随后是那简约优雅的白色长裙,有着一头银白色长发的美人正坐在阳台的边缘,而她的身旁则是一盒刚刚拆封的方糖。
“低头走路可不是什么好习惯,说不定下次砸你的就不是方糖了。”
水灵饱满的紫色眼眸只扫了自己一眼,随后,那银发美人的目光便牢牢锁定在了迪蒙的身上。她娇嗔地向后者抱怨,哈沃克则相当识趣的走向正门,即便时间再为有限,自己也不想做个不解风情的混蛋。
“我可不想被一个惯犯教……”
啪嗒。还没等迪蒙把话说完,又一颗方糖落在了他的脑袋上:
“好久不见,迪蒙。”
无心继续拌嘴的两人就这么遥望彼此,这分明是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但要想心平气和的说出却需要莫大勇气。
“是啊,好久不见了,格温尼尔。”
就此推开别墅大门,哈沃克知道是时候面对这一切了。
————
斯戴奥与米拉早在别墅大厅等候多时,而他两之间的气氛也算不上多么和睦。想必在自己来之前,这对冤家也没少斗嘴。好在自己与迪蒙及时出现,这才缓解了大厅中越发僵硬的气氛。
“有劳各位大驾,既然在座的都是熟人,那我就不多客套了。”
从楼梯上缓步走下的不止是格温尼尔一人,跟在其身后还有一位穿着黑色晚礼服的少女。身形纤细的少女与格温尼尔一样,有着一头银白色的长发。而少女的虹膜则呈饱满的金黄色,因为她提着洛丽塔风格的蓬裙边角,所以哈沃克才能看清此刻的她正穿着一双高跟鞋。少女的目光紧盯地面,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小心,看得出,这双约有6CM的高跟给她带来了不少困扰。
“忘记和各位介绍了,这位是我的……”牵着少女手的格温尼尔将其领到了众人面前,然而生性羞涩的她却迟迟没能抬头,“侄女~”
不止迪蒙,就连一旁的斯戴奥都瞪大了双眼。少女虽没说什么,可她看向Gwner的眼神却是又羞又怒。忍俊不禁的哈沃克看了眼米拉,后者则很是无奈地摊了摊手。
“好啦,好啦,别瞪我啦~知道你眼睛大。”
事实上,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对格温尼尔爱恶作剧的个性习以为常,唯独格温尼尔的“侄女”一人对此尚不适应。随着她后退一步,少女也就此被“推”到了众人面前。
“我是琴恩.伊尔芙莉德,是伊尔芙莉德家族的现任家主。”
出乎意料的重磅发言令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一振,就连哈沃克都没能想到,伊尔芙莉德的家主之位会落在这位名叫琴恩的少女身上,更没想到的是……格温尼尔之前说的并非玩笑。然而就在自己琢磨这其中缘由的时候,哈沃克猛地发现琴恩的目光与迪蒙有了相当短暂的交汇,而两人的眼神中不约而同闪过了一丝意外……
【哎呀哎呀,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看来各位之中已有人和琴恩见过面了。”
果不其然,格温尼尔早早就捕捉到了这一信息,而她的视线则快速扫过了在一旁沉默不语的迪蒙……
“我可不是来这参加聚会的。”
斯戴奥还是那么让人不省心,当然也是在他的一番提醒后,话题才回到正轨。
“我们当然会谈正事,但作为朋友,我还是想和你们叙叙旧。”
斯戴奥并没对此表达不满,虽然他的表情还是那么不悦,但好歹他没有转身离开。
“请各位随我来,虽说准备得有些仓促,但议事厅里还是备了些茶水。”
在格温尼尔的带领下,众人也一同挪步至别墅的议事厅。狭长的房间及商务感十足,在所有人都入座后,坐到主座旁的格温尼尔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我知道各位的来意,也知道威士确实是个不得不处理的威胁。但我还是希望各位能说下,他的实力究竟如何。”
就在哈沃克打算开口之际,身旁的迪蒙使了个颜色,明白其用意后,自己也将这个机会拱手相让。
“夏尔大概用了一节课的时间来阐述威士的实力,虽然我只听进去了一部分,但也足以让人后怕。这个老不死大概是从数百年前就开始筹划这一切,而且也多次从【全知全能之争】中活了下来。就经验与对规则的掌握这一块,他可以说是碾压级的。除此之外,他还有一支深藏不露的军队……”
就在不久前,迪蒙和斯戴奥是亲眼见识了这由怪物组成的军队,而按照夏尔的说法威士这支特殊军队可不止如此。
“就这样?”
“别把对手想得太简单了。”
在被米拉白了一眼后,斯戴奥也轻哼一声后靠在了椅背上。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想我们的处境相当不妙。”在与琴恩面面相觑后,格温尼尔也接着分析道,“正如各位所见,我们也不善于正面迎敌。但即便如此,伊尔芙莉德家族还是愿意鼎力相助,一起攻克威士这位强敌。”
“合作的前提能够双赢,亦或者有利可图。所以在此之前,我们也需要知道伊尔芙莉德家族能够提供何种帮助。”哈沃克尽可能不那么针锋相对,然而有些话自己还是不得不说,“夏尔菲德小姐能够提供后援,而我们则能够承担正面抗衡与行动计划拟定,那你们呢?”
“我想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
位于主座的少女琴恩看了格温尼尔一眼,与先前胆怯不同,此刻的她显得异常认真:
“伊尔芙莉德家族曾是熵之女神最为得力的追随者,从古至今都在参与【全知全能之争】,所以有关这场厮杀的规则以及经验,我想我们应该不输威士。”
“更正下,应该是有关威士本人的重要情报。”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这一时刻聚集在了格温尼尔的身上,而这正是她想要的。谈判本就是她擅长的,只要给她足够的资本,她更是能舌灿莲花。
“我们能相信你吗?”
“我想……不对,应该说我希望你们能。”
格温尼尔的诉说轻柔且诚恳,而这正是自己想要的答复。
—侦探—
迪蒙不止一次提醒自己必须集中注意力,可每当格温尼尔发言的时候,自己的思绪总会被带往过去。完全没心思的他只听了个七七八八,直到其他人起身,他才意识到会谈已告一段落。
“想问什么就去问,别在这心不在焉。”
斯戴奥的关心总是那么别扭,虽说如此,但迪蒙还是接受了他的好意。不由得望向不远处的格温尼尔,迪蒙不知为何有些难以启齿。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该死……你这要我问什么啊!?
眼看自己无动于衷,格温尼尔也索性走上前来。她注视自己的目光很是复杂,然而更糟的是,自己竟能读出个大概。
“你们聊,我们还有点事要讨论。”
一脸坏笑的哈沃克就这么把自己和格温尼尔关在了议事厅里,迪蒙当然知道现在再懊悔已经来不及。于是乎他只得转过身去面对这个不知该如何面对的女子。
【现在的气氛已经够尴尬,要是不说些什么的话,怕不是会更尴尬。】
“我还没想好说什么,所以能不能……”
“站着别动。”
“哈?”
不给自己任何反应时间,格温尼尔一把抱住了自己。迪蒙总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漂亮话,可最后自己也只是令双臂自然垂下并顺势抱住了格温尼尔。
“我没你想得那么坚强。”
“我也没你想得那么冷静。”
望着格温尼尔的清澈眼眸,迪蒙选择暂且忘记所谓的立场与职责。自己想见她,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有好些吗?”
“嗯……好多了。”
“那差不多了吧?”
“再等会。”
格温尼尔依旧紧紧抱着自己,看来爱撒娇这点是她怎么都改不了了。
【我不也一样没出息吗?】
因为靠得足够近,所以才能听到彼此的心跳。迪蒙说不上多么淡定,因为他的心跳与格温尼尔一样快到不行。
“你要摆脱机构就是为了伊尔芙莉德家族吧?”
“我现在不想聊这些。”
“抱歉,职业病犯了。”
事实上,早来的路上迪蒙就已猜出了大概。格温尼尔之所以会对自己过去闭口不谈,正是因为她背负了某些他人所无法理解的职责。伊尔芙莉德家族是熵之女神的追随者,而夏尔也说过这一家族常年扮演着【全知全能之争】的护卫角色,他们一直以来都致力于不让邪恶之人摘得胜果。
【我想这些做什么……】
“那我建议给你的侦探头脑放个假。”
“好主意。”
点头赞同的同时,迪蒙也随之闭眼。这是自己上岛以来第一次祈祷,祈祷时间能够流逝得再慢一些。
————
夏尔菲德回到了自己的宅邸,这几天她遣散了不少佣人,以至于不少家务事都落到了她自己的手上。不过好在还有恋家姐妹的帮忙,这才没让她抓狂。提着行李箱的她有些口渴,直奔厨房的夏尔菲德本打算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可当她打开冰箱后,她却猛地发现水壶里的水并不满……
夏尔菲得非常清楚留在宅邸里的佣人不光是自己信得过的,办事还非常麻利。也是在这个瞬间,她全身上下的所有神经都为之紧绷。
咔嚓。以最快速度打开行李箱上的搭扣,夏尔菲德还没来得及取出武器,身着特战服的袭击者便先一步将行李箱踢开。但这一举动也多少给了她喘息的时间,刚忙翻滚至厨房一侧,触碰扫地机器人的夏尔菲德也随即发动了【女祭司】。
伴随夏尔菲德的操纵,那台扫地机器人也以难以置信的速度撞向了好似长臂猿的袭击者。就在两者接触的瞬间,扫地机器人也骤然发热产生了爆炸。因为接触时间有限,所以这次的爆炸并不致命。待硝烟散去,夏尔菲德发现不少金属碎片已刺进了袭击者的体内,而他的特战服更是被炸出了一个大洞。不光如此,还有什么东西正从其体内不断流出……
就在夏尔菲德迟疑之际,袭击者的手臂突然伸长。好在她有所防备,这才没被钳制住。可就在夏尔菲德思考如何反击的时候,她却发现另一条“手臂”从破口中迅速长出。
“什……么鬼?”
身形越发扭曲的袭击者不但掐住了夏尔菲德的脖子,更是将其顺势抬离地面。眼看自己即将窒息,夏尔菲德也摘下了自己的左耳环并向前扔出。
随强光一并产生的还有一阵热流,而借助这次爆炸的夏尔菲德也成功脱险。只不过如此一来的话,她便用尽了所有的“保险”。好在这一次的爆炸威力十足,袭击者的上半身更是全部融化。在确认了这个生物没有再生与行动后,夏尔菲德才向自己的手提箱走去。
“该死。”
挥手扇开弥漫厨房的浓烟,待夏尔菲德靠近手提箱后,她才发现了袭击者的真正目的。而在散落一地的物品中,她没能发现另一块记忆金属……
“夏尔姐姐!”从身后传来了恋 优的声音,就此转身,夏尔菲德发现急急忙忙的红发少女正举着一根棒球棍,“姐姐你没受伤吧。”
不一会,少女的姐姐也走了过来。这位名叫恋 姬的红发女子虽没经受过相对应的训练,但她生性谨慎,思维也相对缜密。在确认了自己并无大碍后,来到妹妹身边的姬也随之开口:
“我和优在走廊里发现了被打晕的女佣,看来那家伙潜伏了有一段时间了。”
“好在是只‘苍蝇’。”
轻描淡写回答的夏尔菲得顺势打开了冰箱。虽说被摆了一道是件令人沮丧的事,但她也不是毫无收获。望向那个仍旧一动不动的生物,夏尔菲德知道是时候做些本职工作了。
“说起来,需要我把哥哥叫回来吗?”
“现在喊的话,恐怕为时已晚。再说了我可不像某人一样不懂风情。”从冰箱中取出各式食材与饮料,夏尔菲德知道只能自己动手了,“那么,有谁想吃三明治?”
无奈苦笑,此刻的她只期望迪蒙能带回自己想要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