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线:呐喊、迷途、颂歌和负神者的命运起始
爱音坐在车里,微微侧着头。
透过昏暗的车窗,她能依稀看到外面的景象。
一路上,道路两边都挤满了人。
但是……那些人只是在充满敌意地冲她呼喊。
爱音的瞳孔里充斥着哀伤。
突如其来的刺杀和不清不楚的调查结果,让她害怕到了极点。
而自己只是为了保命的变身,却导致了人们对她的恐惧加深。
也许是更为切实地感受到了危险,一夜之间,原本“感谢英雄而要求监管”的呼声,被“阴谋论和驱逐外星人”所代替。
爱音真的很委屈。
她对政府的人说了很多很多次,她说,我当时真的要死了,明明是你们没有保护好我,我自己为了活下去而变身,最后却还要被这样误解……为什么呢?
她想告诉人们,自己是因为遭遇了刺杀而迫不得已;但是,他们告诉她,不可以说,绝对不可以告诉任何人。
否则,社会的秩序会更混乱、崩塌,而你的处境也会更不妙,也许刺杀者会更多。
爱音被这句话吓坏了。
她无法想象自己每天都生活在被暗杀的危机里。
她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要杀她。
那是受害者的家属吗?是真的把她当成外星入侵者的人吗?还是……
想到这里,爱音打了个冷颤。
……还是说,是奥特曼曾经说过的那些敌人呢?
“……你也必须肩负起此后不断打倒敌人、保护地球的重任。”
它曾经这么说过。
今后,地球上还会出现其他的敌人,出现像百慕拉那样的怪兽。
可能还会有很多人死掉的。
而我依然是那个唯一能打倒怪兽的人。
可是……
爱音眼眶里溢出了委屈的泪水。
明明我是那个能保护大家的人,他们为什么要那么对我呢……
不过……是啊……我确实误杀了很多人,这也是事实。
粉发少女的身体颤抖起来,眼神里又多添了几分哀伤。
这些天来,她独自一人的时候,几乎是每时每刻都在想这件事。
起初在对百慕拉作战结束之后,她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而直到身份被揭露之后,她才明白,有多少人是因自己而死的。
甚至有些人……原本是能从怪兽手里逃走的。
是的,最让爱音感到恐惧和不安的是,如果仅仅只是战斗时的必要牺牲,那也是没有办法的。毕竟,不和怪兽战斗,那死的人会更多啊!
但实际情况却是……有一些人本来已经逃离了怪兽的攻击范围,已经是历经千难万险之后的劫后余生。
但最后,他们却因为她的暴走,被活生生踩死,或者被她撞倒的楼房压死……
也就是说,是因为她对力量的失控,才导致了许多原本不必要的伤亡。奥特曼……杀掉了很多原本不会被怪兽杀掉的人。
这份庞大愧疚带来的窒息感,始终像毒蛇一样死死缠在爱音胸口。
对于千早爱音来说,拥有能力之后去“拯救大家”,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这背后附带的伤害,特别是因为自己失控而造成的伤害……毫无疑问,她觉得是自己的错。
对自己杀害的人的愧疚,对第一次自己没能救下的人的愧疚,对长崎素世的思念和悔恨,对被刺杀的恐惧和后怕,对舆论指责的委屈与哀伤,对政府冰冷管控的压抑和无奈,对今后即将面对的未知敌人的压力……这些全都压在这个仅仅上高中没多久的女孩身上。
她几乎喘不过来气了。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了。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想变成奥特曼,飞到没有人的地方去。
而所有人都无法阻止她。谁都无法阻止。
但是,她不能那么做。
她很明白那样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人们会更害怕她,会更知道她无法管控,社会也会更为恐慌,猜疑会持续扩大,情况会变得更糟。
她能怎么做呢?把他们直接揍一顿吗?变成奥特曼威胁他们吗?
不……
千早爱音,她是一个生活在人类社会里的孩子。
她没法脱离自己的社会和环境,也不能脱离自己的家人和朋友。
她需要自己的生活。
她需要亲情、友情和理想。
她不想当那个孤身一人对抗世界的人。如果可以,她也不想当孤身一人保护世界的人。
她只是想当一个……可以出风头的普通人。
仅此而已。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她把所有质疑、指责、要求驱逐她的人杀掉——当然她不可能这么做——那么最后也只会导致多米诺骨牌一般的恐慌蔓延而已。
迄今为止,再怎么说,她也只是过失杀人。
而当她真的亲手主观去伤害了别人,那么整个地球会更把她当作怪物。
对于爱音来说,她无法接受那样的结果。
作为一个普通的人类,她需要社会的接纳,需要安稳的生活,更需要别人的认可。
所以……她不能再进一步让人们害怕她。
她必须努力去证明,自己不是威胁,自己只是想保护大家而已。
爱音的车似乎已经即将抵达最高裁判所,她垂下头,让自己不再去看外面的人群。
怎么办呢?
我要怎么做才能……
突然,爱音猛地抬起头——
她知道要怎么做了。
自己好像从未告诉任何人,以后还会出现怪兽的啊!!
因为自己是早就被奥特曼告知过的,所以一直以来的思维惯性,让她以为大家也都知道。
但是,直到这一刻,爱音才猛然意识到,也许这些人根本不知道今后还有更多怪兽,也不知道还需要自己变身去保护地球,所以才会把自己当做头号威胁?!
是啊,没有外来敌人,那怎么可能需要保护者?!
想到这里,爱音立刻冲着司机喊道:
“您……您好,我有事情想说……”
没有人回答。
“那个……上次出现的怪兽,并不是唯一……”
“马上要到听证会了,有话留着对他们说,我们只负责把你送到。”
爱音犹豫着缩回了身体。
“哦……谢谢……”
她再次望向窗外。
这一次,没有人再举“英雄”的牌子。
不过,还是有人把她奉为神明和救世主。
但爱音并不为此感到开心。
她……不想当神。
*
*
*
当爱音再次站在核心证人席上的时候,整个大厅里响起了嘈杂的议论声。
爱音环视了一圈,很快就发现了自己父母的身影。
对于爱音来说,家人永远都是有力的支撑。
不过……
这次,队友们没来。
爱音心中不禁一坠。
这一次,她们没有被允许入场吗……
一般来说,在作为日本最高法院的最高裁判所,是不会举办听证会这样的事情的。
但是,就像联合国用前所未有的速度出台了法案一样,这里也首次召开了公开听证会。
其原因,大概是由于上一次的会议属于对巨人的全面讨论,而这一次则聚焦于“司法追责与责任认定”,因此只有这个地方是最有象征意义的。
而这所有的一切无一不在昭示着,奥特曼的出现对于人类来说,是历史性的事件。
拥有毁灭地球的力量的外星人降临,这件事对人类的影响几乎要高过工业革命和两次世界大战。
“毁灭地球”这件事,老实说,对人类来说还仅仅只出现在小说和电影中。核战争也许是最能摸到它边缘的存在,但也绝对不如奥特曼的威慑力强大。
所以,千早爱音自己都不知道的是,她已经站在了人类历史的中心。
深吸一口气,爱音试图让自己忘掉队友们没来的事,看向台上的委员会。
“您好,我有话……有话要说……”
所有人都安静了。
第一次。
这是她有史以来第一次,要主动开口为自己说话。
没有人不同意。
这一刻的空气,完全只在等待她的话语。
无数双目光射向了这个粉发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