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丰川朔睁开眼睛
送来的新床很软,比地铺舒服不少,他休息的不错,之前冒出的黑眼圈也淡了少许。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第一时间就望向了对面那张床。
祥子还安稳的睡着,呼吸均匀绵长,小脸平静舒展,眉头也没有像前夜那样紧紧锁着,仿佛卸下了沉重的负担。
睦则已经醒了,正侧躺着,琥珀色的眼睛安静的看向朔,浅绿色的长发铺散在枕上。
“早。”
丰川朔的声音放得很轻,怕吵醒祥子。
“早。”
若叶睦声音轻的如同羽毛。
丰川朔无声地坐起身,走到沙发边,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侧躺着的若叶睦齐平。
“睡得好吗?”
他压低声音问,目光自然地落在睦的脖颈上。
前天那道被戒指项链勒出的红痕已经淡了许多,褪成了淡淡的粉色,但仍然依稀可见。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轻柔地在那道浅痕旁抚过。
睦的身体在他指尖触碰的瞬间,微不可察的绷紧了一瞬,旋即又放松了下来。
她轻轻点了点头,目光跟随着朔停留在自己颈间的手指。
然后她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指尖也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道痕迹,又抬眼看向了朔,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清澈见底,仿佛在说:
“没事了。”
朔读懂了她的动作,回应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他收回手,转而轻轻碰了碰她散落在枕边的浅绿色发丝。
“饿不饿?家里应该快送早餐来了。”
睦再次点头,视线却没有移开,反而落在他的眼角上。
犹豫了一下,缓缓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朔眼角淡淡的黑色。
朔微微一怔,随即便明白睦是在担心他。
他自然地握住了若叶睦伸过来的那只手,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掌。
“我没事。”
他低声道,用拇指在睦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们安静地感受着从彼此掌心传递过来的,来自对方的温度
“哥哥……”
一声含糊的呼唤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祥子揉着眼睛坐了起来,头发乱糟糟的,像只炸毛的小鸟。
她立刻就捕捉到了蹲在自家半身床边的哥哥的身影,以及他正握着若叶睦的手。
那双本来还带着些许朦胧睡意的大眼睛里,睡意被飞快的驱散。
取而代之的,是眼底掠过的一丝轻微的刺痛。
哥哥的手,正握着睦的手。
她的小嘴抿紧了,睦在哥哥眼里怎么可能和我等同呢,这是不可能的!
朔立刻察觉到了妹妹的情绪波动。
他松开睦的手,站起身,快步走到了祥子身边,自然的伸手揉了揉她乱糟糟的蓝色发丝,声音放得更柔:
“醒了?睡得好吗,祥子?”
“嗯。”
祥子含糊地应着。
身体像磁石一样,自动的吸上了朔的腰,把脸深深埋在他怀里,用力地蹭了蹭。
她小心的抬眼,从朔的臂弯缝隙里,偷偷看向一旁的睦。
睦已经坐起身,安静地整理着自己睡皱的睡衣裙摆,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
她看着祥子紧紧抱着朔的样子,默默收回了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无名指。
那里是曾经戴着戒指的地方,直到现在似乎都还残留着一圈无形的印记。
祥子看到睦没有再看哥哥,心里那点小小的刺痛感才慢慢平复下去。
她告诉自己:
哥哥答应过的,永远不离开我。
他只是……只是睦也恰好需要照顾而已。只是这样吧?
哥哥还是我的哥哥,这点永远不会改变。
这样想着,她抱着朔的手臂稍微放松了一些力道,不再勒的那么紧,但依然没有松开。
早餐很快被送了进来,是精致的和式早点。
朔照顾着祥子坐好,为她把靠垫垫在身后,然后伸手习惯性地要为她摆好碗筷。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自己可以!”
祥子突然出声,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带着点小小的倔强。
她抢在朔之前拿起筷子,动作有些用力,仿佛在用行动证明自己不需要被当成易碎的娃娃。
朔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欣慰。
他没有坚持,只是温和地说:
“好,祥子真棒。”
祥子夹着一小块金黄的玉子烧,眼角余光却忍不住瞟向朔和坐在对面的睦。
她看到哥哥很自然地将一碗温热的味噌汤稳稳的推到睦面前,说话声不高,但很清晰:
“小心烫。”
他甚至用指尖轻轻试了试碗壁的温度才放下。
睦轻轻的点头,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用双手像是捧起了什么珍贵的东西,小口地,安静地喝着。
透过汤带来的氤氲热气,祥子注意到在雾气散开的瞬间,睦抬起眼看了哥哥一下。
那眼神,祥子说不清,只觉得心里又有点闷闷的,堵得有点发慌。
她低头,看着自己碗里那块被戳得有点碎的玉子烧。
明明一个是我的半身,我最重要的朋友。
一个是我的哥哥,我最重要的亲人。
他们都对我这么重要,他们彼此亲密,我不该觉得高兴吗?
而那个偷走它的人,偏偏是她最无法指责的睦。
早餐在一种微妙的平静气氛中结束。
收拾好餐具之后,丰川朔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难得的晴朗天空。
母亲沉睡的脸庞和祥子这些天不安的眼神在他脑中交替浮现。
一种无力感伴随着强烈的渴望涌上心头,他能为母亲做的太少了。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祥子和睦身上。
祥子正有些无聊地摆弄自己的手指,眼神时不时瞟向他。
睦则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株汲取着室内阳光的小植物。
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出来。
“祥子,睦。”
朔的声音打破了安静,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沉稳。
祥子立刻抬头,眼睛亮了起来:
“哥哥?”
睦也抬起眼,安静地看着他。
“今天天气很好,”
朔走到她们面前,声音放得更柔和。
“我想……我们去神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