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坐在宿舍的单人床上,手中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窗外,龙门的霓虹灯透过薄薄的窗帘,在房间内投下斑驳的红色与蓝色光影。他的终端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张模糊的照片——锈水街死胡同里,那个叫"零"的少年(修贤)挡在他面前,后背被橡胶弹击中时紧绷的表情。
"为什么...还在害怕?"
林羽的手指轻轻敲击杯壁,眉头紧锁。董阿伯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小子,你怕的不是过去,是过去的自己。"
可这解释不了他面对修贤时那种近乎本能的抗拒。每当修贤用那双燃烧般的眼睛盯着他,喊出"白羽"这个名字时,他的大脑就像被一把无形的锁狠狠钳住,记忆的碎片在黑暗中尖叫、挣扎,却始终无法浮出水面。
"地球...星石...修雅..."
这些词汇像锋利的玻璃渣,每重复一次,就在他的神经上划出一道血痕。
"我到底...在逃避什么?"
他闭上眼,试图强迫自己回想,可脑海中闪过的只有零碎的、毫无逻辑的画面——
- 刺眼的蓝光。
- 爆炸的轰鸣。
- 一个少女的背影(修雅?)被拖入黑暗。
- 最后...是修贤在火光中朝他伸出的手。
"唔——!"一阵尖锐的疼痛突然刺穿太阳穴,林羽猛地捂住头,茶杯从手中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终端突然响起)
一条加密讯息弹出:
【鼠王】:来老地方。现在。
林羽盯着屏幕,叹气道。
"唉,看来被发现了。"
鼠王所谓的"老地方",是贫民窟深处一家不起眼的关东煮摊。老板是个沉默的黎博利老人,见到林羽,只是点点头,掀开后厨的布帘。
帘后是一间狭小的密室,鼠王——林舸瑞——正坐在矮桌旁,慢悠悠地涮着一片豆腐。
"坐。"他头也不抬。
林羽沉默地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终端边缘。
鼠王瞥了他一眼,突然笑了:"怎么,以为我是来兴师问罪的?"
"...我并没有动用您的资源。"林羽低声道。
"我知道。"鼠王夹起豆腐,蘸了蘸辣酱,"你是靠自己考进去的——笔试第一,实战第三,连魏彦吾那老狐狸都没看出问题。"他顿了顿,"我查过那个叫'零'的小子。"
林羽的呼吸一滞。
鼠王放下筷子,浑浊的双眼直视他:"林羽,你最近是想找回自己之前的记忆吧?"
林羽猛地抬头!
鼠王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推过去——照片上是一个银发少年昏迷在贫民窟巷口的画面,身上穿着全是破洞的的白色研究服。
"两年前,你出现在贫民窟,浑身是伤。"鼠王敲了敲照片,"我问过你从哪来,你只说'不记得了'。现在..."他眯起眼,"那个'零',是不是认识以前的你?"
林羽的指尖死死抵住照片边缘,喉咙发紧:"...我不知道。"
"撒谎。"鼠王笑了一声,突然起身,"跟我来。"
鼠王带林羽穿过曲折的巷道,最终停在一栋破旧的筒子楼前。楼里传来孩子的笑声。
"知道为什么我会收养你吗?"鼠王突然问。
林羽摇头。
鼠王推开铁门——
屋内,十几个贫民窟的孩子围坐在一盏昏黄的灯下,有的读书,有的包扎伤口。见到鼠王,他们欢呼着涌上来:"林爷爷!林羽哥!"
一个女孩拽住林羽的衣角:"林羽哥,你上次教我的算术题,我解出来了!"
林羽怔住。
鼠王点燃烟斗,声音很轻:"还记得吗?两年前,你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救了这丫头——她当时差点被源石炸弹炸伤,你徒手拆了她身体上的引爆装置。"他吐出一口烟,"一个失忆的人,哪来的这种本事?"
林羽的瞳孔微微收缩。
鼠王拍了拍他的肩:"孩子,过去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指向那群孩子们说到"你现在是谁,不重要 , 人啊,不是因为'记得'才成为自己——而是因为'选择'。"
人类会因为未知而恐惧,但也会因为'可能性'而前进。"
林羽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突然撬开了他记忆深处某道锈死的门!
——蓝色的光...实验室的爆炸...修贤嘶吼着他的名字...
——以及...那句被火焰吞没的、他自己喊出的话:
"修贤!带着星石走!别回头!"
"呃——!"林羽猛地抱住头,剧痛如潮水般袭来!
鼠王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挣扎,直到他的呼吸逐渐平复。
"怎么了?...想起来了?"
林羽缓缓抬起头,脸色苍白,但眼神却不再迷茫。
"一部分..."他低声道,"我...确实认识修贤。"
鼠王哼了一声:"果然。"
"老头子..."林羽的声音有些哑,"如果...如果我真的是'白羽'...你会..."
鼠王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说道,"我说了,贫民窟不在乎你过去是谁——只要你还是你。"
林羽怔住。
回程的车上,鼠王突然开口:"对了,有件事要你查一下。"
他递过一份档案——龙门近卫局学院后山的卫星图,某处被红圈标记。
"最近三个月,有十七个贫民窟的人在那里失踪。"鼠王眼神阴沉,"魏彦吾的人封锁了区域,连我的黑蓑都进不去。"
林羽皱眉:"后山是近卫局学院的禁区..."
"所以你是最合适的人选。"鼠王冷笑,"学院优等生'林羽',偶尔夜游训练场...很正常,对吧?"
林羽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鼠王满意地转身走向门口,临出门前,他回头瞥了林羽一眼:
"对了,那个零...下次见面,告诉他实话——'我不知道我是谁,但我想知道'。"
林羽一愣。
"现在他看着你的眼神..."鼠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像是恨不得揍你一拳,自己琢磨吧。" 然后转身回到府邸。
这句话像块粗粝的石头,沉甸甸砸在林羽脚边。
林羽站在外面,龙门今晚的风特别喧嚣,让人吹的十分舒服。远处传来孩童的梦呓,某个醉汉踢翻了空罐头,金属滚动的声音在巷道里撞出长长的回响。
(该怎么面对修贤?)
这个问题突然变得无比具体——明天清晨的训练课会见面,食堂打饭时会擦肩,或许在图书馆的转角就会猝不及防地四目相对。那个总用灼热目光撕扯他记忆的少年,会再次说出"白羽""地球""星石"这些带着倒刺的词汇。
林羽无意识摩挲着终端边缘。屏幕还停留在鼠王最后展示的卫星图上,后山那片被红圈标记的区域像块溃烂的疮疤。
(如果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又该怎么面对一个笃定认识你的人?)
巷子深处传来野猫厮打的声音。林羽突然想起训练场上修贤挡在他背后的样子——橡胶弹击中脊背时绷紧的肩膀,制服下渗出的一线血迹,还有转头时那句带着火药味的"不合格"。
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他转身走向与宿舍相反的方向。夜风掀起他制服的衣角,露出别在后腰的战术匕首——那是今早从学院装备库"借"出来的。
后山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既然语言会背叛记忆,或许行动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