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近卫局学院,肃杀的灰色建筑群沐浴在清晨略带寒意的薄雾中。尖锐的集合哨声刺破宁静,穿着统一灰色学员制服的预备役干员们如同汇入溪流的灰色水滴,迅速在中央训练场集结,列成整齐的方阵。空气中弥漫着汗味、源石粉尘以及一种紧绷的纪律感。
修贤站在队列中后排的位置,左臂的源石病灶被特制的黑色弹性绷带紧紧缠绕,隐藏在制服袖管之下,传来熟悉的、如同背景噪音般的钝痛。肩膀上的爪伤经过几天治疗,表面已经结痂,但动作稍大时依旧会传来撕裂感。他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训练场冰冷的水泥地上,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几天前锈水街死胡同里的画面——那个戴着面具的恐怖男人,那个被拖拽哭喊的小女孩,以及…那个穿着白色风衣、酷似白羽、自称林羽的少年。
“林羽…黑蓑二少爷…” 修贤在心中默念。自那天之后,这个名字连同那张脸,如同幽灵般在他思绪中挥之不去。他尝试过向老烟枪打听更多关于林羽的信息,但得到的都是些语焉不详的敬畏和警告。近卫局学院内部的信息壁垒森严,他一个底层学员,根本无法接触到黑蓑核心人物的详细资料。
就在修贤思绪飘飞之际,教官“坚盾”那洪钟般的声音在队列前方响起:
“肃静!全体都有,立正——!”
刷!整齐划一的立正声。
“今天,我们迎来一位特殊的新成员。”坚盾教官的声音带着一丝公式化的介绍意味,“林羽,来自龙门…私立精英安保学院,经特批转入我院,进入‘磐石’小队。林羽,出列!”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劈中了修贤!
他猛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只见从队列侧方,一个穿着崭新、合身的近卫局学院灰色制服的身影,步履从容地走到了坚盾教官身边。银白色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清俊的脸上带着温和得体的微笑,眼神平静地扫过下方黑压压的队列。阳光落在他身上,那身灰色的制服穿在他身上,竟也透出一种奇异的洁净感。不是林羽又是谁?!
修贤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了一瞬,随即疯狂地擂动起来!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顶!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一个黑蓑的二少爷,,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近卫局学院?!还是以转校生的身份?!
震惊、疑惑、难以置信…无数种情绪瞬间淹没了修贤。他死死盯着队列前方的林羽,仿佛要在他那张温和的笑脸上找出破绽,找出他出现在这里的真实目的。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别的?
林羽的目光平静地扫视着队列,似乎并未刻意寻找某人。他的声音清晰而温和地响起:“大家好,我是林羽。很荣幸能加入龙门近卫局学院,与诸位一同学习、训练。初来乍到,请多指教。” 标准的官方客套话,滴水不漏。
队列中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更多的是好奇和审视的目光。一个来自“私立精英安保学院”(听着就很高端神秘)的转校生,本身就引人注目。
“归队!”坚盾教官命令道。
林羽微微颔首,迈着从容的步子,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径直走向了修贤所在的“磐石”小队队列!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修贤所在的位置,在修贤那张因为震惊而显得有些僵硬、以及肩膀上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处(绷带在制服下鼓起)停顿了微不可察的一瞬,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站到了队尾一个空位上。
修贤能清晰地感觉到林羽站定后,那若有若无的目光似乎又落回了自己背上,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他强迫自己站直身体,目视前方,但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如同拉满的弓弦。星石怀表紧贴着胸口,似乎传来一丝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悸动。
上午的课程是《源石技艺基础理论》。枯燥的公式、复杂的能量运行图、晦涩的专业术语充斥着整个讲堂。大部分学员听得昏昏欲睡,只有少数几个源石技艺适格者听得格外认真。
林羽坐在修贤斜后方几排的位置。他坐姿端正,修长的手指握着笔,在崭新的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神情专注,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求知若渴的新学员。只有偶尔,他的目光会从讲台移开,状似无意地扫过前排修贤的背影,在那挺直的脊背和微侧露出的、带着一丝病态苍白的脖颈处停留片刻。
修贤如芒在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温和却带着穿透力。这让他根本无法集中精神听课。讲台上教官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水幕,模糊不清。他的思绪完全被身后那个谜一样的存在占据了。
他为什么来这里?真的是为了学习?还是冲着自己来的?如果是冲着自己来的,他为什么不直接找自己?反而用这种迂回的方式?他想干什么?
无数个疑问在修贤脑中盘旋,如同乱麻。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左臂的源石病灶似乎也受到了情绪波动的影响,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终于熬到了课间休息。学员们纷纷起身活动,教室瞬间变得嘈杂起来。
修贤几乎是立刻站起身,他需要透透气,需要暂时逃离那道让他心神不宁的目光。他快步走出教室,来到走廊尽头的露台,扶着冰冷的栏杆,深深吸了几口带着源石粉尘味道的空气,试图平复翻腾的心绪。
然而,他刚站定没多久,一个温和的声音就在他身后响起:
“同学?”
修贤身体猛地一僵!他缓缓转过身。
林羽不知何时也跟了出来,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脸上带着那种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阳光落在他银灰色的头发上,折射出柔和的光晕。他的眼神很平静,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仿佛真的只是在跟一个刚认识的同学打招呼。
“你好,林…羽同学。”修贤艰难地吐出这个名字,声音有些干涩。他看着眼前这张酷似白羽的脸,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昨天在锈水街,多谢你出手相助。”林羽走近一步,语气诚恳,“虽然最后还是靠你吸引了那怪物的注意,我才有机会重创他。你的伤…好些了吗?” 他的目光落在修贤的肩膀位置,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修贤心中警铃大作!来了!他果然是冲着自己来的!而且一上来就点破了锈水街的事!
“小伤,不碍事。”修贤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尽量平淡,“倒是林同学,身手不凡,怎么会突然转到我们这种地方来?” 他直接抛出了核心疑问,目光锐利地直视着林羽的眼睛,试图从中捕捉一丝破绽。
林羽迎着他的目光,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坦然得令人心惊:“说来惭愧。家里觉得我之前的训练环境过于安逸,缺乏实战磨练。龙门近卫局学院是公认的精英摇篮,老头子…呃,我父亲希望我能在这里得到真正的锻炼。” 他的理由听起来似乎也合情合理。
“至于身手…”林羽谦虚地笑了笑,“只是些家传的防身技巧,花架子而已,比不上学院系统的格斗训练。昨天也是侥幸。” 他的解释天衣无缝,温和的态度让人难以生出恶感。
但修贤一个字都不信!花架子?能瞬间重创那个力量恐怖的面具男?家传防身技巧?黑蓑的少爷需要学这个?他分明是在掩饰!
“是吗?”修贤的声音冷了下来,他不再掩饰自己的怀疑,“那林同学昨天叫我‘白羽’,也是认错人了?或者…是某种‘家传’的称呼习惯?”
这句话如同投石入水,终于让林羽脸上的温和面具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那平静的湖面似乎投入了一颗石子,荡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他微微抿了抿唇,似乎在斟酌措辞。
“白羽…”林羽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陌生感,仿佛在咀嚼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词汇,“抱歉,零同学。昨天情况紧急,你当时似乎把我错认成了某个叫‘白羽’的人?我一时情急,可能…是顺着你的话回应了?” 他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但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迷茫和困惑,却被修贤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在说谎!或者说,他在回避!他绝对知道些什么!
“认错?”修贤向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他能清晰地看到林羽眼中自己的倒影,以及那强自镇定的眼神下,隐藏的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世界上真有长得如此相像的人?连战斗时的习惯动作都一模一样?”
林羽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修贤的咄咄逼人和那锐利如刀的目光,让他感到一种压力。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自尊心阻止了他。
“零同学似乎对我很感兴趣?”林羽的语气依旧温和,但那份温和下,一丝属于黑蓑二少爷的疏离和冷淡悄然浮现,“抱歉让你失望了。我叫林羽,来自龙门。至于你说的什么习惯动作,或许是巧合?或者…你看错了?” 他开始反守为攻,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他本性的那点毒舌,“毕竟,昨天你伤得不轻,视线模糊也是有可能的。”
“你!”修贤被这轻描淡写的否认和暗含的讽刺噎了一下,一股怒火腾地升起。他几乎要脱口质问关于星石、关于穿越、关于白羽的一切!但理智死死地拉住了他。这里是学院,周围人来人往,他不能冲动!而且,林羽的身份太敏感,一旦冲突升级,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上课的预备铃声尖锐地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抱歉,上课了。”林羽似乎松了口气,迅速恢复了那副温和有礼的模样,对着修贤点了点头,“零同学,很高兴认识你。以后在‘磐石’小队,请多关照。” 说完,他不再给修贤任何追问的机会,转身快步走回了教室。
修贤站在原地,看着林羽消失在教室门口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着。愤怒、不甘、疑惑…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左臂的源石病传来一阵更清晰的刺痛。
林羽…或者说白羽…他到底在隐瞒什么?他进入学院,接近自己,究竟有什么目的?
星石怀表在胸口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他心中的波澜。
下午的训练科目是《小队协同作战模拟》。地点是学院后方一片模拟城市废墟的巨大训练场。断壁残垣、废弃车辆、错综复杂的巷道构成了逼真的战场环境。
“磐石”小队的五人被随机分配了角色:两名进攻手,一名狙击手,一名爆破手,一名支援手(负责医疗和侦察)。修贤被分配为进攻手,而林羽…竟然也被分配为进攻手,并且与修贤分在同一组!
“任务目标:在十五分钟内,突破蓝方防线,夺取A区目标点内的数据核心。蓝方由高年级学员扮演,配备非致命性武器。”坚盾教官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训练场上空回荡,“行动开始!”
尖锐的哨声响起!
修贤和林羽对视一眼,眼神都极其复杂。修贤眼中是警惕和探究,林羽眼中则是平静下的一丝无奈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认真?两人迅速借助掩体,向着模拟的A区目标点突进。
战斗瞬间爆发!
扮演蓝方的高年级学员显然经验丰富,火力点布置刁钻,交叉火力网封锁了主要通道。子弹(虽然是训练用橡胶弹,但打在身上依旧生疼)嗖嗖地从身边飞过,打在掩体上啪啪作响。
“左侧三点钟方向,制高点,狙击手!”林羽的声音突然在修贤身侧响起,温和却异常清晰冷静,“他每两次点射间隔约3.5秒,移动路线固定在窗口右侧至中部。压制他,我绕后清理。”
修贤心中一震!林羽的观察力和判断力简直惊人!他几乎在瞬间就锁定了最具威胁的目标并制定了战术!这绝非什么“家传防身技巧”能解释的!这分明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战斗本能!
来不及多想,修贤立刻按照林羽的指示,利用掩体快速移动,同时举起手中的训练步枪,朝着林羽指示的方向进行压制性射击!砰砰砰!橡胶弹打在窗框上,成功吸引了狙击手的注意,并迫使他暂时停止了点射。
就在狙击手被修贤火力压制的瞬间,一道白色的身影(林羽穿着灰色的学员制服,但动作依旧带着那种独特的轻盈感)如同鬼魅般从侧面矮墙后闪出!他的速度极快,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多余,借助几个废弃油桶和断墙的掩护,几个起落就悄无声息地逼近了狙击手所在的二层小楼!
修贤一边压制,一边紧张地关注着林羽的行动。只见林羽如同壁虎般贴着墙壁,迅速攀上二楼,在狙击手刚刚探头试图寻找修贤位置时,林羽已经如同猎豹般扑了上去!一记干净利落的手刀劈在对方后颈(模拟击晕),瞬间解除了这个威胁点!
“狙击手清除!”林羽的声音通过小队通讯频道传来,依旧平静。
“干得漂亮!”频道里传来其他队员的赞叹。
修贤却抿紧了嘴唇。林羽展现出的战斗素养,精准、高效、冷酷,带着一种近乎完美的计算感。这让他更加确信,此人绝非普通学员!同时,林羽在战斗中偶尔流露出的那种专注、那种对战场局势瞬间的把握能力…那种感觉,太熟悉了!简直和地球时白羽在实验室里沉浸于复杂数据模型时的状态如出一辙!
两人继续突进,配合竟出乎意料地默契。修贤凭借地球带来的格斗经验和悍不畏死的冲锋(虽然被源石病拖累),担任主攻吸引火力;而林羽则如同幽灵般游走于侧翼,利用他那敏锐的观察力和精确的计算,一次次在关键时刻清除掉修贤前进路上的障碍或伏兵。他总能提前预判敌人的位置,总能找到最省力、最高效的解决方案。
“前方十字路口,右侧巷道有重火力点,两人。左侧废弃车辆后藏有伏兵,一人。”林羽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战场上的精密雷达,“修…零,你正面佯攻吸引,我从右侧屋顶迂回,同时解决。”
“明白!”修贤这次没有任何犹豫。虽然心中充满疑虑,但在战场上,他选择信任林羽的判断。他猛地从掩体后冲出,一边开枪一边大声呼喊,成功吸引了路口敌人的全部火力!
就在敌人火力被修贤吸引的刹那,一道身影如同飞鸟般从右侧低矮建筑的屋顶跃下!林羽的动作迅捷而精准,人在半空,手中的训练手枪已经连续点射!砰砰砰!三声几乎连成一声的脆响!下方负责重火力的两名“蓝军”学员身上同时冒出了代表被击中的蓝色烟雾!而林羽落地后一个翻滚,手中的匕首(训练用橡胶)已经精准地抵在了藏在废弃车辆后的那名伏兵脖子上!
“伏兵清除。”林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
整个配合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时间不过短短几秒!
“漂亮!”连负责指挥的坚盾教官都忍不住通过公共频道低喝了一声。
修贤看着林羽从车后站起身,拍了拍制服上的灰尘,那张清俊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完成精密计算后的满意光芒。阳光落在他身上,汗水浸湿了他额角的银灰色发丝。这一刻,修贤心中那点怀疑和愤怒,竟被一种强烈的、近乎窒息的熟悉感所淹没!
太像了!无论是战斗时的思维模式,还是那偶尔流露出的、对“完美解”的追求…都和他记忆中的白羽重叠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名原本被判定“阵亡”的蓝方学员(按照规则应躺下不动),或许是输急了,或许是觉得被林羽这个“新人”解决太没面子,竟然在修贤和林羽汇合、放松警惕的瞬间,猛地从地上弹起,抓起掉在地上的训练步枪,对着林羽的后背就是一梭子橡胶弹扫射过来!距离太近,速度太快!
“小心!”修贤瞳孔骤缩!几乎是出于本能!他完全忘记了这只是一场训练,忘记了橡胶弹的威力有限!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猛地朝林羽扑了过去,用自己的后背挡在了林羽和那扫射而来的子弹之间!
砰砰砰砰!
一阵密集的、沉闷的撞击声在修贤后背炸开!虽然穿着防护服,但巨大的冲击力依旧让他闷哼一声,向前踉跄了一步,撞在了林羽身上!
“零!”林羽被修贤撞得一个趔趄,下意识地扶住了他。当看到修贤后背防护服上那一片代表被多次击中的蓝色标记,以及他脸上瞬间掠过的痛苦神色(左臂的源石病灶被剧烈撞击牵动,剧痛传来)时,林羽温和的表情瞬间消失!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个违规的学员,那双总是带着温和底色的眼睛,此刻却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冰冷刺骨!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瞬间从他身上散发出来!那个违规的学员被他这么一盯,吓得脸色煞白,手中的训练步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你找死?”林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碴子摩擦般的寒意,和他平时温和的语调判若两人!那瞬间爆发出的气势,让周围几个赶过来的学员都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林羽!冷静!”坚盾教官严厉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起,同时几名负责监督的教官迅速冲了过来,控制住了那个违规学员。
林羽深吸一口气,眼中的寒意迅速褪去,重新恢复了那副温和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冰冷的杀气只是错觉。他扶稳修贤,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责备?
“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有没有碰到…旧伤?”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修贤的肩膀和左臂位置。
“没…没事。”修贤强忍着后背的钝痛和左臂的剧痛,站稳身体,甩开林羽的手。他心中却掀起了更大的波澜!刚才林羽那瞬间爆发的冰冷杀意,还有那句脱口而出的“旧伤”…他果然一直在关注自己的伤势!他到底想干什么?!
“战斗时分心,不合格。”林羽看着修贤甩开自己的手,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甚至还带着点林羽式的毒舌点评,只是那点评里,似乎藏着一丝别的东西,“下次别做这种蠢事。” 说完,他不再看修贤,转身走向教官那边去说明情况。
修贤站在原地,看着林羽的背影,后背火辣辣地疼,左臂的源石结晶也在隐隐脉动。但更让他心绪翻腾的,是林羽刚才那瞬间的反应——那冰冷的杀意,那下意识的急切询问,还有最后那句带着责备的“不合格”…
这感觉…太复杂了。像白羽,又不像白羽。像关心,又带着疏离。像一个谜,一个他必须解开的谜。
**(四)**
训练结束后,因为那个学员的违规行为,小队成绩受到一定影响,但林羽和修贤在战斗中的出色表现(尤其是林羽那精准的指挥和战斗技巧)还是得到了教官的肯定。
修贤感觉后背的肌肉有些拉伤,左臂的疼痛也需要处理一下。他独自一人来到学院医务室。
医务室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校医是个戴着眼镜、表情严肃的中年人,检查了一下修贤后背的淤青和左臂的情况(修贤只说是训练碰撞),给他开了些外敷的消炎药膏和缓解肌肉紧张的喷雾。
“肌肉拉伤,问题不大。注意休息,别再做剧烈动作。”校医公事公办地嘱咐道,“至于左臂…源石病灶有些活跃,注意情绪稳定,别太激动,按时用抑制剂。” 他显然知道修贤的感染者身份。
修贤道了谢,拿着药正准备离开,医务室的门被推开了。
林羽走了进来。他手里也拿着一个小纸袋,似乎是来取什么药的。
两人在门口打了个照面,气氛瞬间有些凝滞。
“你也受伤了?”修贤下意识地问出口,语气有些生硬。他记得林羽在训练中似乎没被击中。
林羽看到修贤,脚步顿了一下,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温和的笑容,扬了扬手中的纸袋:“没有。老头子…家里给准备的常备药,过来补充点。” 他看了一眼修贤手中的药膏和喷雾,“你…还好吧?”
“死不了。”修贤的语气依旧冷淡。他对林羽这种刻意的温和和隐瞒感到烦躁。
林羽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态度,目光落在修贤左臂的位置(虽然隔着衣服),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你的手臂…那种源石结晶的活跃状态…我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类似的。”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和困惑,仿佛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这句话如同惊雷,瞬间击中了修贤!
他见过?!在哪里见过?!是地球?还是泰拉?!难道他…真的开始想起什么了?!
修贤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林羽,心脏狂跳:“你…见过?在哪里?什么时候?!”
林羽被修贤突然爆发的急切吓了一跳。他看着修贤那双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眼睛,那里面充满了震惊、狂喜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期盼。这种强烈的情绪冲击,让林羽感到一阵莫名的慌乱。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眼神有些躲闪。
“我…我不确定。”林羽的声音带着一丝茫然,“只是…看到你的伤,脑子里好像闪过一些…很模糊的片段…有蓝色的光…很冷…还有…爆炸…” 他皱着眉,努力想要抓住那些一闪而逝的碎片,但那些影像如同水中的倒影,一碰就碎。“对不起,可能…是我记错了。” 他最终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和歉意。
蓝色的光?冷?爆炸?
修贤的心沉了下去,又猛地提了起来!星石的光芒!那场爆炸!难道他…真的开始触及到穿越前的记忆了?!
“林羽!看着我!”修贤上前一步,几乎要抓住林羽的肩膀,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那不是记错!那是真的!你好好想想!想想地球!想想星石!想想修雅!想想…白羽!你就是白羽!”
“够了!”林羽猛地打断他,声音第一次失去了温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烦躁和…恐惧!修贤口中蹦出的那些陌生又似乎带着某种魔力的词汇,像锥子一样刺进他的脑海,带来一阵剧烈的刺痛!“我叫林羽!我不认识什么地球!什么星石!什么修雅白羽!零同学,请你不要再纠缠我了!” 他几乎是低吼着说完,然后看也不看修贤,转身快步离开了医务室,背影带着一丝仓皇和害怕。
修贤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他听着林羽仓促离去的脚步声,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心中充满了巨大的失落感和更深的困惑。
他在害怕!他害怕那些记忆!那些关于“白羽”的记忆!
星石怀表在胸口剧烈地悸动着,仿佛也在共鸣着这份混乱。
医务室的灯光惨白。修贤低头看着自己手中冰冷的药膏,又看了看左臂那被绷带缠绕的源石结晶。
线索似乎就在眼前,却又被一层更厚的迷雾笼罩。林羽…白羽…他到底是谁?他遗失的记忆里,究竟藏着什么让他如此恐惧?
修贤缓缓握紧了拳头。他不能放弃。无论林羽如何否认,如何逃避,他都必须想办法,帮他找回那段被尘封的过去。这不仅是为了解开自己的疑惑,也是为了…那个在爆炸中,用身体挡在自己面前的挚友。
他走出医务室,看着远处学院高耸的灰色建筑,目光变得异常坚定。